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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逆时钟-第12节

小说: 逆时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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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漪曼再去沧海文学网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每篇文章后面都多了夏寻的留言,有睹文怀故的追忆,也有对漪曼文章的揄扬抑或批评。夏寻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回复的,这叫漪曼好生感动。即便有时候夏寻的回复只有“唉”字,一声叹包涵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汇集了历尽沧桑的万般晦感,而一切的无奈,都仿佛寄托给了“唉”字,叹息虽轻,却负荷着犯愁者的所有愁绪。    
    漪曼莫名地心就痛了起来。漪曼想到夏寻那堆五花八门的样书,便霍地滋生出投稿的欲念,她到夏寻那儿偷偷抄来了杂志社的地址,之所以不让夏寻知道也是怕万一文章没被发表,哪天夏寻问起什么文章发表了没就不好意思说了。可是那稿件寄出后便没了音信,一开始漪曼倒是念着日子盼编辑部的反馈,但连着两个月,漪曼也便忘了投稿一事。一日,漪曼在一篇散文后头看到夏寻在评论里大力支持漪曼将此文投稿,漪曼方才记起两个月前投稿的事。但这是夏寻头一回建议自己投稿,便试了一回,也许正是这篇文章够了杂志的水准,一个月后,漪曼便收到了样刊,三个月之后,收到了三十元的稿费。稿费是微薄得不够小姨买菜的,但漪曼的心却满足了。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漪曼的文章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接二连三被一些知名或不知名的报刊发了出来,半年后再回首自己的处女作,已然不如现在的水准了。漪曼拿了稿费就给藤蓉蓉和沈惜雨买好吃的,其实更主要的是惜雨,惜雨没日没夜地学习,舍不得吃也舍不得买暖和的冬大衣。但惜雨的努力是有点读死书的努力,她不像漪曼,漪曼虽是平日不怎么专注于课本,但期末考试的最后半个月稍微一用劲,成绩便是回回班里第一。漪曼的聪明和为人也是不被人一眼所见的,当你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一定会觉得她足以用“乖”字来形容,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努力者。但学习这东西,兰心慧质是一回事,努力又是一回事,两个要素配合得游刃有余了,学习、爱好也便能两不误。    
    那些日子,漪曼隔三岔五的会到夏寻处,但夏寻时常不在。这日,漪曼又叩响了夏寻的房门,门没关,漪曼便进了去。房间里没有人,床上的被子乱腾腾地卷在了一块。漪曼坐在床上,被单上还微微保留着夏寻的体温。枕头边有几张十六开的稿纸,密密麻麻的字痕透过稿子的背面。漪曼替夏寻叠好被单,坐在夏寻的书桌前。她打量着夏寻的房间,这是一间比自己的卧室简单许多的卧室,也没自己的卧室暖和。整个房间有点乱,却不至乱七八糟,它带着淡淡的墨味,和着一点点植物的素香,许是钢笔墨散发出的,又许是毛笔墨,却又似乎都不是,让你去猜那该是夏寻被子里散发未尽的人体的味道。    
    夏寻的桌面上摆着照片以及临摹了一半的少女图画,他的手笔是桂正和的风格。画的周围零散地放着颜料、铅笔什么的。那画是未央的,却又呼之欲出似的。不过,桂正和并不是漪曼最喜欢的漫画家,她喜欢清水玲子和望月冬留甚至要胜过桂正和,而这画上的少女却有着清水玲子的柔和和望月冬留的自流,三者合一便是夏寻自己的风格。漪曼看得心里生羡,对夏寻倒是有些崇敬起来。漪曼的眼睛看着画中少女的眼睛,感觉那少女似乎也在看她,脸上也有点似笑非笑起来。漪曼心想这会是谁呢?该是,夏寻故事里常常提起的“若”?夏寻故事里的“若”,在漪曼的眼里是一个人,但漪曼再聪明还是要比夏寻少了一份心的,她不会想到“若”其实是夏寻生命里很多个女人的综合,假如把她分成很多个不同女主人公的故事,会比夏寻小说里的“若”更加真实。而这夏寻,看起来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条条有理的作风,但对于爱情却又有着难以把持的感性,往往伤害了人家女孩子,又伤害了自己,并且伤害自己的程度要比伤害人家更深一层的。    
    


第二部分:茶色年华秋色物语(3)

    秋日的晴空万里一碧,火红的夕阳还恋恋不离白日地高悬在空中。夏寻进来的时候太阳已到了半山腰上,那余辉斜落在墙壁上走动着,被照亮的那块贴着一张宣纸,上边写着“自强不息”四个柳体毛笔字。漪曼说,这字真可真好看,是你写的吗?夏寻说“是”的时候,漪曼一脸的惊羡,说夏寻真是厉害。夏寻的脸上便浮出几许伤感来,这叫漪曼有些不解。夏寻父母亲的婚姻是由辈上做的主,他的父亲不喜欢母亲,因为她没读过书,而夏父却是读完大学,他们的思想、话语间难免存在着隔阂,感情生活也就过得很勉强。夏父向往南方的花花世界,而夏母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没有过多的奢求,只希望能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后来夏家有了夏寻,生活才有些温馨的感觉。一次夏父去济南出差,喜欢上了那儿的世界。原本,他仅仅是为了公司的应酬而出差,结果却迷上了交谊舞。夏父回来之后一到晚上便泡在离家挺远的一个舞厅里,直到夜很深了才回家,并且常常在外头喝得烂醉,然后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夏母为此担心有天丈夫会离开自己,为了留住夏父,家里便时常会有天翻地覆的争执,可终究这担心变成了现实。夏寻对漪曼说起这些的时候,漪曼万万没有想到。那时夏寻只有四岁,四岁以后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夏寻说,我最后一次和爸在一起,是在他离家很远的公司里,他用毛笔字教我写“自强不息”,第二天爸便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漪曼听夏寻对自己说起这些,心头像堵了块湿棉花。漪曼问,那你的母亲现在一个人在山东吗?夏寻点了点头:她为我能读完大学四处借钱,如今我工作了她还是一个人在家里。说着,夏寻感慨起来,不过,等我有钱了肯定要把她接过来的。漪曼被夏寻的感慨弄得伤感起来,在漪曼的眼里,夏寻的将来一定会很美好的,凭着夏寻无所不能的潜质,贫穷会成为他的财富。夏寻说,可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所说的这些只是发自内心,而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同情,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同情的。其实这些早在漪曼见到夏寻的第一眼就看出了,像夏寻这样的人,能在这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全凭“骨气”二字。但她现在对夏寻生出的情感,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什么,说没有绝不可能,但更多的则是折服,被他的骨气折服,也被他的才华折服。    
    这夜,漪曼坐在电脑前想写点什么,关于夏寻,可终究归于沉默。夜色无恙。对楼的窗户被一个手捏绿色麻酱的女人推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对楼几个女的,喜欢邀三姑六婆凑在一块搓麻将。轻霭薄雾依洄在朦胧的夜色里,沉沉的光晕移到漪曼的脸上。漪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看到的只有黑中带红的颜色。漪曼却得在这夜里经受对楼“天籁交响乐” 的折磨。这夜小姨敲门进了来,说这边吵,让漪曼和珣珊一起睡,叫漪曼好生感动。漪曼从没想到小姨会有关心自己的时候,心里不禁生出几许愧意,漪曼第一次觉得小姨的辛苦,竟体恤起小姨来来,她心想小姨除了工作、照料家里的内务,除此之外还得管理十来户房客的住房生活,已经很累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自己,真是不应该责怪小姨的啊。    
    珣珊的屋子固然安静,但漪曼却是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她的心里一直像被什么压抑着,却又哭不出来。    
    


第三部分:此情可待悬吊音符(1)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那事事都是时代的产物,明的暗的,表的里的,都多少有些旧时代残留下来的习性混在里头,全要等到二十一世纪钟声敲响的那一秒改头换面似的。那年头的人际关系是物以类聚的,良莠可鉴,又有些像雨像雾又像风,是良中有莠,莠里有良,但不管是良还是莠,全是凭着一个“缘”字走,有缘的,天南地北是朋友,富贾布衣是一家,无缘的,再是一样的习性一样的志同道合也是要搞起阶级斗争的。    
    沈惜雨原本就寡言少语,现在冯漪曼搬出了寝室,惜雨更是长着张嘴只为吃饭用似的,生活本没情趣,如今连唯一能给自己快乐的朋友也走了,惜雨的心可真是沉到了水底。漪曼对惜雨的好,本就不是因为她们真是什么有缘人,可说漪曼对惜雨好,一来是出于对惜雨家境的同情,以及对惜雨努力学习的支持,二来也是因为惜雨没什么朋友,自己不忍心孤置惜雨一人。但惜雨的心是有点赖定了漪曼的,她把漪曼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漪曼有个原则就是,你把我当好朋友,我也就当你是好朋友。而对于蓉蓉,惜雨还是秉着一点警惕的,那警惕也不是谨防她伤害自己,而是出于本能的警惕。蓉蓉和漪曼都算得上惜雨的好朋友,但蓉蓉的装束就是习惯了夸张的,像是同霏霏她们一类的人,惜雨也难免要生出这样的心来。    
    这些日子,惜雨的心神更加恍惚不定,蓉蓉先是看出了这一点,她问惜雨怎么了,惜雨还不愿开口,笑笑说没什么。惜雨的笑向来都没自然过,笑倒不如不笑,这一笑却比哭还痛苦。这便是霏霏时常拿惜雨开玩笑的柄子,以往霏霏捉弄惜雨的时候,蓉蓉都会替惜雨解围,但自从蓉蓉和霏霏闹翻了之后,蓉蓉也便很少插手霏霏和惜雨的事。但完全不插手也不可能,毕竟惜雨也是蓉蓉的朋友,玩笑开得太过分的时候,蓉蓉只能气愤地喊喊“别闹了”,倒像是霏霏和惜雨打搅了蓉蓉的安宁。空气也便死寂下来,谁也不碍谁了。蓉蓉见惜雨心事重重的样,终于追问到底,惜雨说她的学费还没缴齐,很快就要离开学校了。蓉蓉听到惜雨说这样的事,也沉默了,而蓉蓉自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她的学费还是父母找亲戚借来的。的确,这样的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也无可奈何。蓉蓉把这事告诉给漪曼,漪曼坚持不让惜雨退学,她说那话时就仿佛是惜雨的监护人,态度坚决,要为惜雨献出生命的架势。蓉蓉的心也便悲壮了起来,要为惜雨全力以赴似的。    
    漪曼问到沈惜雨还差多少学费的时候,惜雨就觉出漪曼又要为自己凑钱了,忙说不要了不要了。漪曼见惜雨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去银行查了查自己的帐户,帐上只剩三百余元,加上自己身上所有的零用钱也不过四百多。漪曼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递给惜雨的时候,惜雨又不说一句话就流下泪来。惜雨又开始发表抒情感慨:漪曼,谢谢你,我知道你对我太好了,可这钱是远远不够的。惜雨哽咽了一下,就算我读完了今年,那明年的学费又要去哪里找呢?漪曼沉默了须臾,拿纸巾替惜雨抹去眼泪说,不就只剩一年了吗,剩下最后一年不读完多可惜啊!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努力,我可以写文章,可以慢慢积蓄的啊,一定会好起来的!惜雨没语言了,只是哭,仿佛只要使劲哭,所有学费就能哭出来似的。    
    漪曼回到家,坐在珣珊的卧室里,望着茶色玻璃窗,满是烦恼的人看见满是忧郁的颜色,心倒明朗起来,这似乎也是没有理由的。窗外此楼和彼楼间镶嵌着粉红色的容颜,那是福州夜晚天空的颜色,有点奇异的。收音机里传出“风吹着沙,沙伴着风,风沙相伴的夜里你我携手走进‘星空有约点歌专递’!”那是漪曼每晚都准时收听的节目,因为是韦珣珊在里边做主持人。珣珊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尤其是在静谧的深夜里,是要醉你心弦的。    
    漪曼那日异想天开告诉珣珊说她也想去电台里当主持人,珣珊就明指进了漪曼的弱点,这弱点便是漪曼的表达能力完全贡献给了笔端,她只有在文章才能说出最能打动人的句子。而在日常生活中,她往往是嘴里的节奏跟不上思维的速度,话语也是要越说越快,常是叫人听得喘不过气来的。假若让漪曼把话说得语速得当,脑子里则变成一片空白,缓速成了没速。    
    漪曼对珣珊明说了她想赚钱的原因,珣珊说,当电台主持人是绝对不行的了,不过你有个很好的先天条件,就是可以去试着当歌手。这倒是漪曼未曾想过的,但漪曼还是迟虑了,要面对那么多人唱歌,她也从未经历过,并且她也不知道歌场里的规矩什么的。但珣珊倒是很热心,愿意帮住漪曼。她给了漪曼五百元钱,让漪曼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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