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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27-恋爱中的女人-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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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怎么样?”古迪兰扫了她一眼道,“你的意思是我觉得它不错?”    
      “对的,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确实觉得这是一所挺不错的学校。”    
      古迪兰感到很厌恶,态度很冷淡。她知道这儿的庸人们都讨厌学校。    
      “啊,你喜欢。我听了很多这样或那样的说法。能知道学校里人的看法真是不错。但观点是多样的,对不?海克洛斯的那位克瑞奇先生就特别支持学校。哦,真可怜,他可能呆不太久了,在这个人世间,他的身体太糟糕。”    
      “他的病又厉害了?”欧秀拉问。    
      “是啊,自从失去了迪安娜小姐他的病就重了,瘦得不成样子。可怜的人,他的烦恼太多了。”    
      是吗?”古迪兰嘲讽地问。    
      “是的,他真是多灾多难。没有比他更好更有良心的先生了。他的儿女们都比他差远了。”    
      “我想他们都像他们的母亲?”欧秀拉说。    
      “好多方面都象,”科克太太压低嗓门儿说,“她可是个傲慢的女人哩,我敢说,一点不错!她这人可看不得,能跟她说上句话可不容易。”说着这女人做个鬼脸。    
      “她刚结婚时你认识她吗?”    
      “认识。我给她家当保姆,看大了三个孩子呢。他们太淘气,简直是个小魔鬼——杰拉德简直是个恶魔,如果他不是,就没有人是了,一个十足的恶魔,啊,那时他才只有六个月。”那女人的话音里透着一种恶气。    
      “是吗?”古迪兰说。    
      “他是个任性、霸道的孩子——他六个月就开始支使一个保姆,又喝又叫,吵得像个小恶魔。他还是个吃奶的孩子时,我不知掐他的屁股多少回了。哎,要是再多掐几次,也许他就变好了。但他母亲不让人管他,——不——连说他都不行。我还记得她跟克瑞奇先生吵闹的样子呢。他实在气坏了,实在无法忍受了,就关起门来用鞭子抽他们。可是太太却象一只母老虎一样在门口来回走,脸上全是恶气。门一开,她就举着双手冲进去对先生大叫‘你这个胆小鬼,你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那样子真跟疯了一样。我敢说先生怕太太,他气疯了也不敢动她一手指头。想想仆人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吧。你只能自认倒霉,找罪受。”    
      “真的!”古迪兰说。    
      “什么事都会发生。如果你不任着他们把桌子上的茶壶打碎,如果你不让他们用绳子拴着猫的脖子拉着来回跑,如果他们要什么你不给,他们就发了疯地哭闹一场,然后他们的母亲就会进来问:‘他怎么了?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宝贝儿,你怎么了?’说着她会恶狠狠地盯着你,恨不得把你踩在脚下。不过她倒是没把我踩在脚下,只有我才能对付那几个小魔鬼——她是不会管孩子的,她才不想为他们操劳呢。可这些孩子太任性,他们可让人说不得。小霸王杰拉德可真不得了。他到一岁半时,我就走了,我受不了了。我拧过他的小屁股,管不住他我就拧他,但我并不为此而内疚——”    
      听到这儿,古迪兰愤愤然地走了。“我拧过他的小屁股”这句话把她气坏了。她无法忍受这些。她恨不得掐死那个女人。可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永远生了根,赶也赶不走。她觉得有一天她可能告诉他这件事,看他有什么反应。可一想到这一点,她又恨起自己来。    
      在肖特兰兹,一场毕生的奋斗就要结束了。父亲病了,就要死了。间歇性的疼痛让他失去了活力,人已经不那么清醒了。他越来越神志不清,感到周围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他的身体好像被痛苦全部吞掉了。他清楚痛苦会不断从心中涌出,它们好似藏在身体的黑暗之中。可他没有力量或意志去把它找出来,更无法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它就藏在黑暗中,这巨痛时时撕裂他,然后又陷入平静中。每当它来撕扯自己,他就蜷缩起来忍着,一但它离去,他又拒绝知道它是何物。既然它是在黑暗中,那就不要去知道它好了。因而他也就从不承认有什么痛苦的存在。只有在他的内心深处,凝聚着不为人知的恐惧和秘密,他才承认它对于身体的其他部位像是有点痛,一会儿就会消失,没什么大的影响,甚至还能给他以刺激。    
      但是,病痛渐渐吞噬了他。渐渐地,它几乎耗尽了他内在的潜能,他被吹进了黑暗中,他的生命被吸走了,他被吸进黑暗中。在他生命的薄暮时节,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所经营的事业已不存在,他所关心的社会利益已彻底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他的家对他来说也陌生了,他只淡淡地记起某某某是他的子女。这些对他只是个历史事实,毫无生命意义了。要想弄清他们跟他的关系那非得花一番力气不可。他甚至连他的妻子都记不清了,她好像一片黑暗,好像他内心的痛苦。出于某种奇特的联想,他觉得他的病痛藏身之处与藏有他妻子的所在是一样的黑暗。他全部的思维和悟性都模糊了,现在他的妻子和那熬煎人的病痛变成了同一种黑暗的力量来对付他,而他以前从未正视过这股力量。他从未把这种恐惧驱赶开。他只知道有一个黑暗的地方,那里占据着什么东西,不时地出来撕扯他。可他从未敢穿破黑暗把这野兽赶出来,他反而忽视了它的存在。他只是模糊地感到他的恐惧就是他的妻子,那个毁了他的人。毁灭他的原因就是痛苦,黑暗代表了两者。


需要工业大亨(2)

      他很少见到他的妻子。她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只是偶尔来到他的房间,伸长脖子压低嗓门询问他情况如何。而他则三十年如一日地回答说:“哦,还是那个样,亲爱的。”可他很怕她,表面上很平静,其实他怕她怕得要死。    
      但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信奉自己的处世哲学,他从没有在精神上垮下来。他就是现在死,他的精神也不会垮。他不清楚自己对妻子是什么样的感情。一生中,他常常说:“可怜的克里斯蒂娜,她的脾气真是太倔犟了。”他对她始终是这样的态度,他用怜悯代替了仇恨,怜悯成了他的保护伞,成了他的常胜武器。尽管她的性格暴躁,但他在心中依然可怜她。    
      而如今,他的怜悯随着他的生命都渐渐耗尽了,他开始感到可怕甚至恐怖。他就是死了,他的怜悯心也不会破灭,不会象一只壳虫那样被辗碎。这是他最终的源泉。别人仍会活下去,会体验活死人的滋味,体验那种绝望感。可他决不这样,他决不让死亡得胜。    
      他一直信奉自己的处世哲学,乐善好施,爱邻如宾,甚至爱邻胜过爱自己。他是个大矿主,雇佣了许多劳动力。他心中念念不忘基督的话,同自己的工人们同心同德。而且,他觉得自己不如他们,似乎是贫穷和劳动比起他来更接近上帝。他坚信,是他的工人——这些矿工的手中掌握着拯救人类的办法。为了接近上帝,他得多和他的工人联系,他的生命必须应该向他们靠拢。他的工人们不经意地成了他的偶像,他的上帝。他崇拜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最崇高的、伟大的、同情人类的上帝。    
      但他的妻子却一直同他作对,像地狱里的魔鬼一样。奇怪的是,她象一只扑食的苍鹰,迷人而心不在焉,同他的慈善博爱行为作斗争,然后又象笼子里的鹰一样沉默起来。因为周围的一切都联合起来组成了这难以冲破的牢笼。对她来说,他太强大了,他像对待囚犯那样把她关住了,她就这样成了他的囚犯。但他对她却始终有些高昂的情感,他一直十分热烈地爱着她。在这个笼子里,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可她要几乎要发疯了。她脾气暴躁,高傲自大。她无法忍受丈夫对什么人都表现出来的那种温和、诚恳的谦卑的样子。这是一种羞辱。他明白那些穷人们的真正意图,他知道他们来向他诉苦只是想来让他提供些东西。这种人最可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还有自尊心,并不向他乞讨什么,从不来敲他的门,这倒是他的一大喜事。但贝尔多弗和其他地方都一样,总有些人是无赖、会诉苦、靠寄生过日子。那次看到两个苍白的妇女迎面而来,看到他们身穿丑陋的黑衣服,故作悲哀地上门来讨好,克里斯蒂娜·克瑞奇心里就起火。她要放狗咬她们,“嘿,瑞普!嘿,琳!小伙子们,去,去咬她们!”可是男管家克芬瑟,还有其他仆人都站在克里奇先生一边。但是,只要丈夫不在,她就会象条母狼一样对待乞讨的人们。“你们这些人需要什么?这儿没你们什么。你们到这儿来没用。辛普顿,把她们赶走,别让她们进门。”    
      仆人们不得不服从她。于是她睁着鹰一样的眼睛,看着男仆笨拙地把那些乞讨的人赶走,她们都被赶得像鸡鸭一样到处乱窜。    
      后来,他们慢慢从门房那儿弄清楚了克瑞奇先生什么时候会不在。于是他们就选好他在家的时候来访。头一年中,克劳瑟常常轻轻地敲着门道:“先生,有人拜见您。”    
      “叫什么?”    
      “格罗科克,先生。”    
      “他们要干什么?”问话的声音中透着不耐烦的情绪,但也有几分自鸣得意。他喜欢听到别人来求他施舍。    
      “为一个孩子的事。”    
      “把他们带到书房去,告诉他们上午十一点以后不要来。”    
      “你怎么吃饭吃一半就不吃了?——让他们滚。”他妻子无礼地说。    
      “哦,我可不能那样做,听听他们要说什么,这没什么麻烦的。”    
      “可是今天来了多少人了?你为什么不建一座没有墙的房子?不久他们就会把我和孩子挤出去了。”    
      “你知道,亲爱的,听听他们说话对我没什么损害。如果他们真的有困难,我有责任帮助他们。”    
      “你的责任就是邀请全世界的老鼠都来啃你的骨头。”    
      “算了,克里斯蒂娜,事情并不象你说的那样。别那么苛刻。”    
      可她却突然冲出屋子来到书房中。书房中坐着几个干瘦可怜的乞怜者,就象等待医生的病人一样。    
      “克瑞奇先生不能会见你们,这时候不能。你们以为他是你们的财产,你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吗?你们滚!在这儿你们什么也别想得到。”    
      那些穷苦人很狼狈地站起身来。就在这时克里奇先生面色苍白地走进来,在她身后说:    
      “是的,我不喜欢你们这么晚来。上午我会花一些时间听你们说话的,在别的时间里我就不能接待你们了。吉坦斯,又有什么困难了,你的妻子怎么样了?”    
      “噢,她快不行了,克瑞奇先生,快死了,她——”    
      有时,克瑞奇太太似乎觉得他丈夫是一只阴险的食尸鸟,是专门靠别人的灾难为生的。她似乎觉得如果没有什么可怜的事儿说给他听、把他当成什么苦酒怀着悲哀与怜悯心喝下去,他就不舒服。如果世上没有乞讨者的痛苦,他就没了存在的理由,就像没有死人,棺材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一样。    
      克里奇太太退却了,爬行中的民主世界。她异常孤独,就象笼中的鹰一样充满仇恨。随着时光流逝,她愈来愈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她似乎浑浑噩噩般失去了意识。她极少讲话,她跟这个世界没关系。她甚至不去思索什么。由于她怒火中烧,与尘世作对,    
      她生了好几个孩子。随着时光流逝,她与丈夫在言行上不再对抗了。她对他视而不见,全由他去,爱怎样就怎样。她就像是一只阴郁的、屈从于一切的鹰,对什么都听之任之。她与丈夫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无言、未知的关系,可深处隐藏着可怕的毁灭。他尽管在尘世中取得了胜利,可他的精力空匮了,就象内出血一样从内部流失了。她象困在笼中的鹰一样,尽管精神上垮了,服但她凶猛的心并没减弱。    
      所以,常常是最终他迁就她,在在他的力气没有全部消失之前,把她拥抱在怀中。她眼中闪耀着的刺眼光芒,尽管是毁灭性的,却搅得他怦然心动。在他临近死亡之时,他比怕什么都更怕她。可他总是说他一直很幸福,从他认识她开始,他一直就是全身心地爱着她,爱得自己却憔悴了。他认为她是纯洁、贞洁的,在他心目中,只有他才懂得的那炽烈的火焰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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