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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天下第一楼-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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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唉,”老掌柜的一跺拐杖,嚷道,“快,快把那两个孽障给我叫回来!”    
    庆乐戏院舞台上,正上演一出《贵妃醉酒》,男旦余老板扮演的杨贵妃在台子上千娇百媚,    
    雍    
    容华贵,只见他手如兰花将酒杯掷到桌上,随后,弯腰侧目,朱唇微启,紧紧咬住杯口,醉    
    眼含笑,真是面若桃花,娇媚不已。    
    “好!”唐茂昌坐在前排,看到此处,兴奋起来,大声拍手叫好。唐茂昌偏爱余老板的戏,    
    天天跟着人家,这位福聚德的大少爷,想捧着余老板陪他唱一出。为了票戏,出手极大方,    
    钱花了不少。


第一章一(9)

    戏演到一半休息时,天有些黑了。唐茂昌来到后台给大家派红包。“一会儿完了戏,我请大    
    伙儿吃夜宵,都得去,都去!”    
    余老板化着装下台来,唐茂昌殷勤地端上水,扇着扇子,跟在余老板身后寸步不离。    
    “余老板,您刚才那段四平调真有味儿,我手都拍红了,嗓子也喊哑了,您听……”唐茂    
    昌说着,模仿起余老板的唱腔。余老板并不喜欢他,只淡淡点点头。唐茂昌自顾自地美着:    
    “那个‘卧鱼儿’做到您身上真好看,我就老做不好,您还得给我再说说,我明天上您家去    
    ,您要专门教教我……”    
    余老板忙着下一场戏,没工夫和他周旋,示意管事的秦三过来应付。秦三走过来对唐茂昌说    
    :“唐掌柜的,这会儿余老板急着赶场,您有话还是等完了戏再说吧。”    
    “行。我在东兴楼订了一桌席,我在那儿等着。”说着,眼睛一直盯着余老板,人跟丢了魂    
    似的。这时,福顺来了。其实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搭不上话。    
    福顺小声说:“大少爷,大少爷,老掌柜的叫您快点回去!”    
    唐茂昌见了福顺,心里就一阵烦:“没见我这儿有事?!”    
    福顺说:“是,是要紧事儿。”    
    “我这儿更要紧。余老板爱吃翅,我叫他们准备鸡包翅。”    
    福顺央求着:“大爷,老掌柜的……”    
    “你烦不烦哪!”唐茂昌皱起眉头,恨不得踹上他两脚。    
    秦三在一旁趁机说:“您柜上有事您先去吧,这会儿余老板也得上台了。”    
    唐茂昌知道再说也没什么用,只得轻叹了一声,自己叫着板,用戏文说道:“唉,身不由己    
    呀。”随后只见他,手指捏成了兰花指,托着腮帮子,跟着就是一段清唱:“老爹爹要奴家    
    回转家门……”临到门口,他还不忘转回身对着余老板深情一笑说道:“一会儿东兴楼见,    
    不见不散!”唐茂昌和福顺回到福聚德时,天已经黑透了。榆树叶子被夏天的晚风吹得“沙沙”作响。一    
    进店门,唐茂昌就觉得心烦,满堂的客人好像都与他无关。这是他自家的买卖,可他也承认    
    自己根本不是做这行当的料。掀帘走进账房,老掌柜的正坐在柜台里生气,见他回来,便开    
    始一顿呵斥。唐茂昌低着脑袋听着,心里还觉得委屈。    
    “整天泡戏园子,账也不看,生意也不管,你们俩是一点儿不上心。”    
    “我有我的事。”    
    “你的事,什么事?玩票,唱旦角,那不是咱们买卖人做的事!皇上的御赐宴,指名要用咱    
    们的鸭子,这是财神撞上门,天上掉馅饼。从现在起,你哪儿也不许去,给我看着进鸭子,    
    进料,填鸭,开生……”老掌柜的说了一大堆,而唐茂昌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    
    “你听见没有?你弟呢,茂盛呢?”老掌柜的问。    
    “这我可不知道。”    
    正说着,忽听门外成顺大喊:“有贼!不得了了,房上有贼,抓贼……”众人一听,都跑    
    了出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吵吵着:“房上有人,黑影在屋上跑。肯定是贼!”    
    听到众人喊抓贼,把唐德源吓了一跳。他问道:“后院什么响动?快看看去!”王子西跑了    
    进来。    
    “老掌柜,您别害怕,不是贼,不是贼。成顺看见房上有人影儿,那其实是二少爷茂盛。”    
    “茂盛?怎么把茂盛当成贼了?”    
    “唉!”王子西说,“他不走大门,跳院墙进来的。”    
    唐德源皱着眉头问道:“放着好端端的门不走,干吗要跳墙?”    
    王子西摊开双手,只得如实交代:“二爷这些天迷上燕子李三了,利用咱店铺里的后墙,练    
    飞檐走壁呢!”    
    “这……个混账!”老掌柜的一听,气得又骂了起来。    
    唐茂盛一身武侠打扮走进了账房,见着老掌柜的也没有表示出恭敬的样子。他身穿一件    
    黑色的绸子衫,腰间系着一条宽丝板带,上面绣着一朵绿色的牡丹。唐德源看见他这身打扮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就开始数落:    
    “我这是饭馆,不是武馆!你看看,你看你这路打扮,是劫道,还是绑票?”一旁的茂昌一    
    脸的厌嫌:“你练功练到家里来了,这倒好,有门不走,跳墙!以后要练上坛根儿那儿去。    
    ”唐茂盛一挥手,冲他哥说:“你少管我,你有你的嗜好,我有我的稀罕。爹……”    
    “你别叫我爹,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唐德源生气地嚷道。


第一章一(10)

    “不愿意要我,我还不愿意回来呢,别把我逼上五台山。”    
    老掌柜的唐德源听了儿子说这样的话,气得直发抖,一劲儿地把拐杖用力地跺着地面,家    
    传的祖业眼见就要毁在这两个小混蛋手里。他一边咳嗽一边骂:“你走,你走,你远远地走    
    ,唐家三代正经买卖人,不缺你这样的!”    
    唐茂盛也不甘示弱地说:“实话跟您说吧,我还就是不愿意伺候这些鸭子。”    
    唐德源听了这话,如同闷雷轰顶:“你们这是要把我气死……”唐德源手指指着儿子们,    
    抖得像筛糠似的,忽然眼一翻,整个人就向后倒下去。    
    众人一齐拥上:“老掌柜!老掌柜的,您醒醒……”    
    夜深了,福聚德的老掌柜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缓神儿,一想起这两个混账逆子,他的咳嗽    
    就更加厉害。    
    “吱扭”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子西轻手轻脚走到唐德源床边问候道:“老掌柜,您好    
    些了?”    
    “是子西呀?”唐德源无力地抬起眼皮问王子西,“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子西坐在床边,看着老掌柜的一脸病容,心里也是不忍。他说:“我看两位少爷是指    
    不上了,我呢,最近又添了个头疼的毛病,疼起来就觉得天也黑了,地也暗了,再这么下去    
    ,我可真撑不住了,上回我跟您说……”    
    “你有个师兄弟?”    
    “对。”王子西认认真真地说,“他叫卢孟实,学生意的出身,如今在适意居当账房。人能    
    干,长得方头正脸有股子福相。听说,他娘生他的时候,就瞅见吹着打着,八抬大轿里坐着    
    个胖小子……”    
    唐德源挥了挥手,直截了当地说:“他肯来吗?”    
    “正是心气盛的年龄,谁不想往高处走呢。再说,他和适意居的花鼻子合不来,早不想在那    
    儿干了。”    
    “那这么着,哪天先叫来我看看。”唐德源说着又咳了起来,“……唉,我这病……”    
    王子西起身,扶着老掌柜的躺下:“您快歇着,明儿我就安排这事,你就别太费心了。”安    
    慰完老掌柜的,王子西走出屋,轻轻掩上房门。此时,一轮明月正当空,    
    月光皎洁如水。王子西站在院落里,仰望星空,心里琢磨着,说不定福聚德的好日子就快来    
    了。    
    适意居的二掌柜花鼻子,跟在瑞英身边像一只哈巴狗似的低声下气地问:“这回宫里头皇上    
    的    
    御赐宴没用咱们的烧鸭子,用的是福聚德的,您得问问老爷子,是不是福聚德抢了咱们的生    
    意。老爷子掌管着包哈局,可不能把买卖让他们抢走。”    
    瑞英玩弄着手上一个翡翠扳指儿,一脸不耐烦。他斜睨着花鼻子冷冷地说:“行了,行了,    
    从我进门你就没停过,我不管我爸爸那些闲事儿。说,你找我来什么事?”    
    “柜上丢银子了!”花鼻子说。    
    瑞英扬起眉毛:“那你倒查呀。”    
    “查不出来。”花鼻思忖了一下说,“我怀疑是卢孟实偷的,就是柜上的账房。这小子专和    
    我做对。”瑞英问:“他认了吗?”    
    花鼻子说:“当然不认,可咱们有着儿让他认。您不是说这些天闷得慌吗,我给您开开心,    
    看个乐子……”    
    第二天,花鼻子把大伙儿召集在适意居店堂内,伙计们都站在门口排成了一排,卢孟实也在    
    其    
    中。花鼻子清清嗓子说道:“今天早上我清数儿,发现柜上丢了银子,是谁偷的查不出来,    
    你    
    们每一个就都有嫌疑。从今天起,凡是柜上的,出门称一次,进门称一次,直到银子找到为    
    止。拿大秤来!”    
    瑞英吃着瓜子,看花鼻子要干什么。只见花鼻子拿了杆大秤:“上秤,上秤。”    
    伙计们都是老实人,一个个蜷着腿,像猪似的过大秤。瑞英看着好玩,一边嗑瓜子一边笑    
    。花鼻子将每一位过秤伙计的分量都记上数儿。“出门的时候还得再称一次。”他说完,走    
    到卢孟实跟前,指着一个上年岁的老伙计说:“进去。”老人吓得直抖。卢孟实看这情景,    
    头上的青筋直往起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花鼻子话里有话地说:“敢偷柜上的银子,我天天称!是吧,东家?”眼见着老人,手都    
    拉不住秤钩子了。花鼻子骂道:“敢跟我装着玩,把他的手给我捆上!”有人上前真要捆老    
    人。


第一章一(11)

    卢孟实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挡在老人面前。    
    “花鼻子!你不能这么干!”    
    “你嚷什么?”花鼻子听他这么一叫,心里挺虚的。    
    “你拿称猪的大秤称人,这不是拿人不当人吗?!”    
    “你管着吗,你算老几呀?东家在这儿哪!”    
    瑞英把手里的瓜子一把扔到桌上:“他是谁?”    
    花鼻子站到瑞英的身边,说:“他就是账房卢孟实。”说完,他在瑞英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然后,他对着卢孟实说:“明说吧,银子就在账房丢的,你的嫌疑最大!”    
    卢孟实拱手给瑞英行个礼说:“东家,瑞爷,咱们是买卖家,讲究仁义诚信,就为丢了    
    几两银子,便拿人不当人?早年也有买卖家出过这样的事,丢了点东西,就拿大秤称伙计,    
    把名声做坏了,转年就关了门。仁义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失了人心,您什么也换不    
    回来。”    
    瑞英说:“你好像有点学问,也挺能说,我还真不知道适意居还有这么一位。花鼻子,他可    
    比你强。”    
    “我……他就是有张八瓣子嘴,能说不能干。”花鼻子咬着瑞英的耳朵又不知说了些什么。    
    瑞英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卢孟实,你给我上秤!”花鼻子说着,朝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过来要捆卢孟实,卢    
    孟实一把抢过绳子。    
    “东家,你不能耳根子软,听花鼻子挑唆!”    
    瑞英说道:“心里没鬼,你就不怕称。”花鼻子站在一旁扇风点火说:“卢孟实,你敢跟东    
    家这么说话?你也太看不起东家了!”    
    卢孟实气得指着花鼻子说:“花鼻子,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柜上的银子现款都经你的手    
    ,丢了银子首先有嫌疑的就是你!”    
    “你别血口喷人!东家,卢孟实是账房,银子八成就是他拿的。要不是他,他就不怕称!    
    东家在这儿坐着你就敢这样,也太目中无人了。我瞅,你就是朝着东家来的!”    
    卢孟实说:“你别挑事!”    
    瑞英望着急得满头汗的卢孟实,觉得他的样子挺好玩的。花鼻子扯着嗓门叫着:“所有人都    
    过秤了,你也不能例外!今天我……我们就,就非称你不可!称吗,东家?”瑞英未置可    
    否。花鼻子觉得东家在给他暗示,就叫:“把他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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