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楼-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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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锭连想都不想说:“那是罗大头的事,我操不着这份闲心。”
卢孟实停了一下,说道:“按说你不用管,可这份差使要是砸了,只有我顶着,罗大头管不
着。我知道,你不是冲他,你是心疼哥哥我……”
刘金锭一听这话,心就软了,问:“烤炉怎么啦?”
“一个焖炉才烤七八只,咱们得多少炉才能一下子出二百只烤鸭,要是这桌上了那桌等着,
还不打起来?到时候他们要是动起枪来可不是好玩的。”
刘金锭想了想,点头说:“……那倒也是……多砌炉子……也不行,没那么多师傅。只有在
炉子上想主意……”
“说得是呀,可罗大头说砌炉子的事不归他管,他只管烤,不管砌。”
刘金锭生气地说:“他又来这套,他管什么?干脆连烤也甭让他烤……”
卢孟实安慰着她:“金锭,咱不是说好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吗?您赶紧说咱们怎么办?”
“你甭着急,这好办,我去找炉灶王,想要什么样的都成。”
卢孟实大喜:“你能请来炉灶王?”
刘金锭不以为然地一笑:“宫里什么人没有?当年乾隆爷摆千叟宴,文武百官作陪,那么大
的场面,没有特殊的炉灶行吗?”
卢孟实急着说:“那就快快去请吧!”
“你着什么急,到时候把他请到战场上,现砌都来得及。”
卢孟实沉下脸说:“哎哟,要是一般的灶也就行了,可这是烤炉,万一烤不出来那可就得掉
脑袋。咱们马上就把他请过来,先试试,行,到时候就照这个来,不行,赶紧想辙。”
刘金锭不慌不忙,问卢孟实:“你听说过挂炉吗?”卢孟实点点头。刘金锭说:“宫里的烤鸭都是用挂炉。它的好处是,挂炉是明火,焖炉是暗
火,一个烤一个焖。焖炉不能开门,全凭师傅经验估摸火候,开了门,就不能再关门重烤,
生熟就是它了。挂炉则不然,它是肉眼能看见火和鸭子,看外表就知道生熟了。”
卢孟实听着,心里琢磨着,这办法不错,问:“挂炉能烤多少只?”
刘金锭算了算,说:“焖炉用秫秸,火力不硬。挂炉用木柴,火力足,炉膛够大,最多能烤
十七八只。”
卢孟实击掌叫好:“快着,咱们就挂炉了!”
第四章十一(7)
卢孟实连夜来到功德斋找玉NFDA6儿,他兴奋地指手画脚,把挂炉烤鸭这个方法告诉
玉NFDA6儿。玉NFDA6儿一边耐心地听着,一边把橘子掰成一瓣瓣,送到他
嘴里。“挂炉?好像宫里有这种做法。”
卢孟实吃着橘子,心里美滋滋的,说:“你忘了,刘金锭就是宫里出来的,这主意也是他
出的。挂炉用明火,一个炉能烤十多只,生熟也能看得见。这回我又能拿下来了!”
玉NFDA6儿笑着,搂着他的脖子说:“瞅把你高兴的,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怎么会?忘了你我还会过来吗?”卢孟实拉过玉NFDA6儿,把她揽在怀里,“等应
付完大兵这件事,我就能拿到一笔钱,就能起大楼了。”
“就能圆了你的轿子梦。”
卢孟实点点头:“我要起一座外边有廊子,上边有飞檐,上下两层的大楼。楼上都是雅座儿
,我把雅座都起上名,一帆风顺,二龙戏珠,三羊开泰,四喜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到那时候,我就是北京城数一数二的掌柜的,谁也不敢看不起我!”
玉NFDA6儿嗔怪地说道:“那你那会儿,还看得起别人吗?”
卢孟实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本来就看不起他们,除了你……”说着,
卢孟实把玉NFDA6儿揽得紧紧的,“你想不想我成功?”
“也想,也不想。”
卢孟实眉头轻皱:“真矫情,为什么?”
玉NFDA6儿看着他,用她纤细的手指在卢孟实的高鼻梁上刮了一下:“你是那种一成
功就得意忘
形的人。这摊子事还没干呢,就把大楼都起好了,连雅间的名儿都有了。你说你是不是得
意忘形了?”
卢孟实申辩着:“这就叫得意忘形了?我还想开它十间八间福聚德,有一天,满天下都有福
聚德呢!”
玉NFDA6儿说:“等真有那么一天,你当上大掌柜的,就把我们都忘到脑后边去了。
”
“我说了,忘了谁也忘不了你!长这么大,从来没因为想人睡不着觉,可那天从玉泉山回
来,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就是你。你呢,你想着我了没有?”
玉NFDA6儿一听这话,羞怯地推了他一把,可心里感到无比甜蜜,说:“我每天
多少事,我才没工夫想你。”
卢孟实跟个孩子似的认真地说:“你骗我,我看出来了,你也想着我呢!”
“美得你,谁想你了?”
“那你打扮得这么好看,你给我预备这么多好吃的,你老看着我乐,这不是想着我吗?”
“去!”玉NFDA6儿跳开他的怀抱,跑到窗前。一轮静美的秋月在深蓝的夜空中挂
着,甜美的
感觉在她身体里四溢。卢孟实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他感到她的身体是柔软的,她
的衣料柔滑细腻,薄衣下温热的身体令他心醉神迷。他认真地说道:“等我把福聚德拾掇
得名噪京师,等我成了出名的大掌柜,头一件事就是不再让你这么操劳,也不准你再伺候别
的男人!玉NFDA6儿,你就是我一个人的,知道吗?”他们这样依偎在秋夜的窗前,月影下,柳条的暗影在风中轻轻摇摆,除了秋夜的虫鸣之外,
还可以听到他们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第四章十一(8)
刘金锭找来炉灶王,就在福聚德后院砌起了灶炉。没多大工夫,炉就砌好了。大家伙看着他
们点火,熊熊的烈火燃烧着。卢孟实站在炉灶前,兴奋的脸庞被火焰映得油亮。
王子西赶紧来到罗大头住的小屋,罗大头正独自一人喝酒,嘴里还不住哼着小调。王子西一
进来就急着说:“大罗,你不去看看,他们真把挂炉砌上了。”
罗大头连眼皮都不抬:“我不看,我怎么那么贱呢!”王子西劝他:“你好歹也得看看,
将来不还得你用?”
罗大头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不用,我不会使挂炉,我师傅教我的就是焖炉。”
王子西说:“听说挂炉是皇上用的,你小子可别露怯。”
罗大头一听这话,就更来气,他指着天骂着:“就是皇上他妈——太后用的,跟我也没关
系!我还告诉你,他这事闹不成!”说完,把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王子西气
得
瞪他一眼,走了。
卢孟实、刘金锭、成顺、王子西都守候在炉前,看第一只挂炉烤鸭的效果。成顺在一边看着
,觉得差不多了,便说:“您看,鸭子外皮都焦黄了,可能行了。”
卢孟实看着成顺,信任地说:“你说行就行了,出炉。”
成顺把鸭子提出炉,刘金锭把鸭子片开,可是,里面的肉还带着血丝。
成顺一看,立刻打自己的嘴:“掌柜的,我该死……”
罗大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后院。他看着烤成这样的鸭子,心里甭提多幸灾乐祸了。他
话外有音地“安抚”成顺,说:“这不赖你,那是炉子的毛病,要是里边都熟透了,外面就
没
法要了,都成了焦炭。我说什么来着?挂炉不是玩的,不懂就别猪鼻子插葱,装大象!”
刘金锭一听这话,气愤地说:“你说谁?”
“谁装我就说谁!”
卢孟实说:“好啦,我的二位师傅,都快火上房了,你们就别吵了,赶紧想办法才是。金锭
,炉子没问题吧?”
刘金锭肯定地说:“宫里的烤炉都是炉灶王砌的,不会有问题。”
罗大头在一边笑着说:“你看,敞这么大口子,那能熟吗?”
刘金锭争辩说:“宫里就是这么烤的,我见过……”
“你见过宫里的鸭子是带血丝的吗?”
“罗大头!你别他妈净说风凉话,这炉子的事本来是你的,你甩手不管……”
“那是你有本事呀,你管到底,老爷们不中用,也用不着街坊帮忙,要不有了崽子算谁的!
”
刘金锭骂道:“罗大头,你少他妈不干不净的,你算什么东西,大街上卖烧烤的玩意儿!”
罗大头也急了,不甘示弱:“你还别说这个,咱们老老掌柜就是两块砖头一副案板街上卖烧
烤起的家!”
卢孟实被他们两个吵得头昏脑涨的,他摊开双臂,劝道:“哎哎,有完没完?大头先回去,
有事再叫你。”
罗大头拂袖而去。刘金锭站在那里干生气,赌气地说:“我不干了!”
卢孟实忙说:“别别,我说要是这炉子没毛病,就一定是烤鸭子的手艺不行。连罗大头都没
烤过挂炉,挂炉的鸭子一定不是闷炉的烤法……我想咱们是不是应该请教请教宫里知道挂炉
烤鸭子的师傅?”
刘金锭为难地说:“找掌勺的我能给你叫一群来。这包哈局一撤,掌烤竿的人都散了,一时
半会儿的,上哪儿找去?”
俩人正没辙时,小生子忽然跑来,急着说:“掌柜的,两位东家都来了!”
两位少爷一齐来到福聚德,一进门就气冲冲的,板着脸。卢孟实看着这阵势已经明白了这两
位的来意,就先不说话,只听他们说。
唐茂昌先发话:“卢孟实,军队上这档子事儿,谁让你接的?!”唐茂盛也跟着说:“就是
,你跟我们商量过吗?”
第四章十一(9)
卢孟实装着愣了一愣,然后说:“这件事,我正想着跟二位说呢……”
大少爷武断地说:“你也甭说了,福聚德我们是东家,我们不让做!”
卢孟实急道:“可我已经接了,退不了!子西,你说是不是?”
卢孟实示意王子西帮他说话,可王子西支支吾吾,话也模棱两可:“是……是不好退,可
非要退也不是不行……”
卢孟实瞪了一眼王子西,说:“什么话,那些人都是拿着枪来的,大爷二爷,真要退,您出
面,我带您去找王军需官,您二位自己跟他说。”
“去就去,我还怕他!”二少爷是个粗人,对什么心里都没数。
王子西吓得在一边劝道:“那些人可真是杀人当NFDAD草似的,这些天光是不当壮丁
的就毙
了十几个了……要真对着干,我、我看不成……”众人这时都害怕,纷纷劝说别跟军人翻脸
。唐茂昌拧着眉毛说:“看来是没有退路了?”
“没退路了!”卢孟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唐茂盛和唐茂昌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
说:“卢孟实,这回就依着你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必须先跟我们说,我们同意你才能
干。还有,这回接这么大的买卖总共收多少钱,你得说清楚了,我们得有份儿。”
卢孟实说:“两位放心,这笔钱我也不动,回头咱们用它来盖大楼。”
唐茂盛急着说:“起楼的事我们还没同意哪!”
大少爷毕竟比二少爷脑子好使,他想了一下,对卢孟实说:“这样,你给我们写一个文书,
不论出什么事,大事小事全由你卢孟实一人承担,与福聚德无涉!”说完,他叫王子西拿纸
笔来。卢孟实看着他们,心里头感到一股凉意,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有承受的份儿了。
这一夜,福聚德无人入眠。刘金锭夜里睡不着觉,起来去找厨子王。厨子王还在睡梦中,
被刘金锭摇醒了很不情愿。
“大半夜的,你干吗?”
刘金锭瞪着大眼睛焦躁地说:“我心里烦,睡不着觉。”
厨师王只得坐起来,点着油灯。
刘金锭说:“您说,我怎么赶上这
事儿?不仅害了我,还害了卢掌柜的。您说这挂炉烤
出的鸭子不熟,是什么原因呢?”
厨子王摇摇头,抽着烟袋,忽然想起了什么,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