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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天下第一楼-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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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饼还没吃完,他呜呜哝哝地说道:“哎,孟实,他可不会烤鸭子。”    
    卢孟实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王子西,神秘地一笑:“如果能请得来他,我倒有个新打算…    
    …”    
    刘金锭跟几位厨子告别之后,一时也是惆怅不已,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她心里都不清    
    楚。不过,倒是有一点儿,终于可以解禁了,压抑了半辈子的秘密到现在也可以不再是秘密    
    了。    
    进了客栈,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将包裹扔到一边,并把束胸拆了,包头也迅速地拆    
    了下来。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内心感到一股莫明的伤感,她已经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了,是    
    女是男,是一个干什么的人?她大仰八叉地往炕上一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管它哪,这会    
    儿,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多年以来,她都没有这么轻松过,她蒙上盖被,沉沉地睡着了。    
    日落西山,窗外一片宁静,刘金锭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后,她望着四壁,想了    
    一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从床上坐起身,感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就从房    
    里走出来。到了饭厅,堂倌过来招呼:“吃了吗,爷儿们?”    
    刘金锭看着店堂四壁,发起牢骚:“看见你们厨房做的那东西我就反胃,黑不溜秋的。”    
    堂倌点头哈腰说道:“那当然,不能跟宫里比了,哎,听说皇上吃早点都得上一百样咸菜,    
    是真的吗?”    
    “没那么多。”刘金锭边说,边走到一张桌旁坐下。


第二章六(5)

    堂倌 说:“ 我也寻思,一碗粥,吃一百样咸菜,还不得NFDA7死。”    
    刘金锭不接他的话茬儿,问起旁的:“原来的‘都一处’还有没有?炸三角可老没吃了。马    
    蹄烧饼,驴蹄烧饼,炒肝,包子,发面小火烧,炸果子豆腐脑……”刘金锭坐在亮堂的地方    
    ,一身女儿装束,可说起话来却是大老爷们的腔调,堂倌站在她身边,仔细打量起来。    
    “你看什么?”刘金锭问。    
    堂倌张嘴结舌:“我,我看您,您……您……”    
    “您什么您,说!”    
    “您跟昨天好像不大一样……”    
    刘金锭不解地问道:“什么不一样?”    
    堂倌忽然小声问:“您是太监?”    
    刘金锭一下意识到是自己半男不女的样子引起旁人的疑惑,她一时有些无措,站起身就走掉    
    了。两个堂倌在她身后撇嘴,议论着:“你说他是老爷儿们,还是老娘儿们?”另一个说:    
    “唉,宫里头出来的都男女不分,他们都那个了……”随即,两人猥琐地笑起来。这些话    
    都传到了刘金锭的耳朵里,但她却也没有办法。    
      出了客栈,刘金锭来到“都一处”,要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点心,堆满一桌。她坐下来,    
    心    
    满意足地大口大口吃着炸三角。她虽已出宫,但嘴还是那么挑剔,每一样点心,她都只吃一    
    口    
    。她尽兴地吃着,跑堂的看着她觉得新奇,几个伙计偷偷地对她的装束指指点点。吃完了,    
    刘金锭一扬手,给了堂子不少小费。跑堂的眉开眼笑,直朝她作揖道谢。伙计们还在不停地    
    对她指指点点:“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管他男的女的,给的赏钱不少……”    
    刘金锭回到客栈,夜已经深了,她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模样看起来,确实不男不    
    女    
    的,使她又恼又烦。她依旧拿起束胸的长布条在身前比划。“不伦不类。”她这么想着,然    
    后用布条将身体紧紧缠裹住。    
    这一日,卢孟实一直在打听刘金锭的消息。他先来到勤行下处,那里的厨子王说:“刘    
    金锭心性儿高,脾气又大,勤行里怕是盛不下他……可他想去干什么,我也说不准。我想    
    一时半会儿的,找个合适的事由儿也不大容易。兴许还在哪个小客栈里猫着哪。”    
    卢孟实问:“他在北京有没有亲人?”    
    厨子王摇摇头说:“好像没有。”    
    卢孟实临走时对他说:“要是他回到这儿来,您说卢孟实找他!”    
    厨子王问:“您是不是有活儿找他?我也是宫里头出来的,红案白案都行,您试试我吧?”    
    另外几个也都围过来,以为有活干。卢孟实一见这阵势,连忙走掉了。      
    一清早,福聚德的福顺起了床,看见小生子正在擦柜台,便问道:“柜台你都擦了两遍了,    
    怎    
    么还擦?”生子一边擦,一边说:“我敢不擦吗,掌柜的一进门儿就摸,有一点土都不成。    
    ”    
    福顺打个哈欠叹道:“碰上这样的掌柜,真是一点儿懒也偷不了。不过,就看钱的分儿上,    
    还是好好干吧,这两年的零钱可拿了不少。”正说着,卢孟实风风火火地进了店门。一进门,他就抬头,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还不    
    住地用手摸这儿摸那儿,随后喊道:“福顺!福顺!”    
    “唉!”    
      福顺跑过去问:“掌柜的,您叫我?”    
    卢孟实考他:“你包哪片儿?”    
    “大堂,包间,门窗桌椅,墙面,地面……”    
    “背得挺熟,可你擦了吗?记吃不记打!赶紧擦!”    
    “唉。”福顺应着,跑过去干活。    
      卢孟实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常贵身边,此时,常贵正望着对面适意居,见着卢孟实便    
    说:“我听说,对门儿要卖铺面。”    
    卢孟实疑惑地问:“瑞英不是跟他妈回蒙古老家了吗?”    
    “听说瑞英有病,在乡下治不了,就又回来了。花鼻子这些天正到处找买主儿卖掉适意居    
    呢,可能没什么钱了。”    
    卢孟实听了这话,点点头,眼睛不住地往对门瞄着,他叮嘱常贵,要他听着点儿信儿,问准    
    了他们哪天卖。常贵点点头。


第二章六(6)

    适意居的大门紧闭着,克灵湘看着空荡的店堂,心里黯然不已。她愁眉苦脸地对花鼻子    
    说道:“唉,就剩下这间适意居了。”    
    花鼻子凑到她跟前儿说:“您和英少爷也回来了,要是下点本钱,也还能再开张。”    
    克灵湘叹着气说:“英哥儿干事情不上心,开了也没用。”    
    花鼻子妒忌地指着对门儿说:“这两年福聚德生意可火了。”克灵湘也抬头望了望福聚德。    
    她问花鼻子:“你找着买主没有?”    
    “没找着。”    
    “前门脸儿,这么旺的铺面没人要?”    
    花鼻子心里不乐意,可表面似乎还很热心,说:“我说了,您别生气,我看了两年铺,    
    知道人家都嫌弃,说是东家犯过事,又空了这几年,不吉利。”    
    克灵湘深吸口气,感叹着:“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连给价的都没有?”    
    花鼻子看时机正好,便劝道:“依我看,只能低价出手。”    
    克灵湘摇摇头:“唉,低就低吧,我们娘儿俩也得过日子,怎么着也不能看着烙饼挨饿吧!    
    ”    
    花鼻子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克灵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挨饿呀!”    
    “这两年坐吃山空,英哥儿也不正经找个事干,我也撑不住了,要是但凡有办法我也    
    不主张卖它呀!”    
    花鼻子见克灵湘银丝垂落,一脸的哀伤,那样子,真成了一个无用的老人,便说:“您和    
    英少爷真决心卖的话,我就去起个文书,找个买主。”    
    “你办去吧。”克灵湘挥了挥手,“有事你就找我,甭问英哥儿,招他烦。”    
    花鼻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躬着身子,试探着克灵湘:“这些日子,我也找了不少买主,可    
    出价都低得可怜,昨天,刚好有个买主想出五百两。”    
    “这么大一间馆子,连后院带全套家具,就给五百两?”    
    花鼻子一拍腿急着说:“就这个数儿,还是我死说活说要下来的,买主还不想要呢!”    
    克灵湘叹道:“还不如我盘下这个地盘时候的价呢。”    
    “唉,这年头这么乱,人都想存钱,不想花钱,万一哪天又打起仗来,钱带得走,    
    铺子带不走不是?您要再不卖,还得跌价,连五百两也没人要了。”花鼻子说着,心里却还    
    想着昨天,与那个买主谈到一千两的情景。不赚白不赚,五百两够他过上几年好日子呢。    
    克灵湘真是老糊涂了,她望着这唯一的买卖,只有摇头的份儿。她说:“卖吧。五百就五    
    百,可你别跟英哥说这么便宜,他又该直眉瞪眼地犯病了。”    
    此刻花鼻子心里乐开了花,忙说:“好,我明白。那我找人立个文书,找个好日子就过户    
    。大表姐,我这么忙乎……”    
    克灵湘还安慰起他来:“买卖成了有你一成。”    
    “唉!”花鼻子又殷勤地问起瑞英的病情,“英少爷的病还不见好啊?”    
    克灵湘摇摇头:“还是爱生气,一上火就来劲儿。有个老大夫说,他这病没药治,他要是    
    有气就让他发出来。所以说,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你是看着他长大的,脾气你都摸得准,他    
    要是有气就让他骂你几声,打两下,把气出了,也就完了。”    
    花鼻子点头哈腰地说:“成,成,谁让咱们是亲戚呢。”    
    克灵湘不禁被花鼻子的几句话所打动,说:“我不会亏待你,有我吃的就有你的。”    
    说完,她看看对门儿又说:“福聚德生意做得挺热闹?”花鼻子也凑过去看了看,打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下,狠狠地说:“这两年便宜了卢孟实,    
    这小子不得好死!”


第二章六(7)

     刘金锭大模大样走进泰兴楼。她又换了惯常的男装,她感到,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在    
    又方便。    
    一个伙计跑过来问他:“这位……您吃点什么?”    
    “你们这儿叫泰兴楼?”    
    伙计答道:“没错,正经老号泰兴楼,您一位?”    
      刘金锭拣个显眼的座位要坐下。伙计见她衣着一般,忙说:“您要是就一位,就    
    请这边坐。”    
    刘金锭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就想坐这儿。怎么,不许坐?我说你这真是店大欺客啊!今儿    
    个我就坐这儿!”    
      伙计一时有些为难。这时,堂头走了过来。    
    伙计对堂头说:“来了个苦力,非要坐当门口。”    
    堂头客气地给刘金锭作揖,说道:“这位爷……不是伙计不让您坐,是这儿正对着门,他    
    怕您就着风吃,不好。”    
    刘金锭哼了一声说:“这还叫句人话。”说完站起身来。堂头将她让到一个角落里。刘金锭    
    看了看,没说话。    
    堂头问:“您用点什么?”    
    刘金锭一扬眉,说:“泰兴楼的黄鱼羹最有名……”    
    堂头骄傲地应着他的话:“您算说对了,这北京城四大堂八大楼,泰兴楼的黄鱼羹,那叫一    
    绝!”    
    刘金锭说:“好好好,今儿个就尝尝你们的黄鱼羹!另外两荤两素,如果你们的黄鱼羹做得    
    好,我明儿个还来吃!”    
    堂头招呼着:“行咧,NFDA8好儿吧您哪!黄鱼羹一大碗,热炒四个七寸咧!”    
      刘金锭掏出烟袋。伙计忙给她点火倒茶。    
      不一会儿工夫,伙计端上黄鱼羹:“您要的黄鱼羹,您慢用。”    
      刘金锭边磕烟袋边端详这碗羹,用鼻子闻闻,再用勺盛了半勺,放在嘴里品尝。堂头和    
    伙计都向她这边看。突然,刘金锭把勺往碗里一扔,叫道:“堂头!”    
    伙计跑过来:“您有什么吩咐?”    
    “这是黄鱼羹?”    
    伙计说:“没错,这就是您点的黄鱼羹啊!”    
    刘金锭生气地说:“把你们堂头叫来!”    
    伙计心想,这人一定是付不起钱想找碴儿,便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跟我说就成。”    
    “哼哼!跟你说!跟你说也成,回去跟你们灶上的大师傅说,让他重新做一碗来。”    
    “什么?重做一碗?”伙计急了,“泰兴楼的黄鱼羹,重做一碗?没听说过。”    
    刘金锭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要是不怕砸你们泰兴楼的牌子,咱们就说道说道……”    
      堂头这时也跑过来,问道:“这位爷这位爷,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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