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4-中国人三书-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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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不爱动,他们觉得活动筋骨对身体来说是没必要的,对外国人都爱散步也很不理解。一名外国女子在打网球,中国的教师就问佣人:“她这样跑来跑去的,要付给她多少钱?”他根本不会相信“没钱”这样的回答。在他们看来,这么累的事,完全可以雇苦力去做,何必自己去呢?要是告诉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那他就更听不懂、更不能理解了。
在睡觉方面,中国人与西方人也是不同的。对中国人来说,什么地方都是可以睡觉的,影响我们没法睡觉的因素,对他们一点都不起作用。他们睡觉的时候,房间太亮、别人说话太吵、婴儿啼哭,根本就吵不醒他们,依然鼾声如雷。
夏天午后的两个小时,不管在什么地方,所有的人,不论是干活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本能似的“像越冬的熊”躺下睡觉,整个世界一片寂静。横卧在三轮车上的人,脑袋垂着,张着大嘴,任由苍蝇飞进飞出。如果以这样的睡觉本事为标准,招募一支部队,那么,数以百万计、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会很容易地通过考试。
另外,中国人对空气的质量也是不讲究的。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居住的环境,空气是不流通的,除非台风掀掉屋顶,或者房屋的主人迫于饥饿,拆掉房子卖木料。中国人住得非常拥挤,但他们认为这很正常,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如果他们像盎格鲁一撒克逊人那样,神经紧张并容易激动的话,无疑他们的处境是非常不幸的。
中国人极能忍受身体的疼痛,这也是他们神经不会太紧张的表现之一。如果你对中国医院的手术情况有所了解,就会知道,即使我们外国壮汉都难以承受的疼痛,中国的病人却能坦然、勇敢地面对。“最高的感召与选择是不用麻醉药,眼睁睁地去忍受疼痛。”这是乔治·艾略特在一封信中说过的话,但这肯定不是出自本意,如果她是对的,那么大多数的中国人都能达到他们感召和选择的最高境界。
著名女诗人布朗宁夫人说过:“不抱同感去看,只会造成曲解。”但这只是对像她一样有着敏感神经的人而言的,西方人不喜欢被别人看,尤其是他正在做事的时候。在中国,如果我们到了一个外国人不常出现的地方,无疑,会引出一大群人来观看,他们好奇的目光,让我们一下子就产生了厌烦。我们时常抱怨,他们的围观简直可以让我们“发疯”,其实,他们只是不带感情地看,无意伤害我们。
中国人愿意在别人的观看下做好自己的工作,对他们来说,西方人的这种本能感觉很奇怪。他并不在乎有人看他,什么时候看,看多久。但是如果有人对别人的观看不满,那么他自然怀疑那个人不正常。
中国人和外国人最大的区别,就表现在如何对待病人上。对西方人来说,睡觉需要安静,生病的时候更需要安静。不管他平时是否有这样的要求,他病了就有权要求不受打扰。当然,为了确保尽快治好病,朋友、医生、护士也会全力配合的。如果病人的病已经无药可救,那么他所处的环境,会更加的安宁。
对中国人来说,某人生病时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某人得病的消息一传开,四面八方的干扰接踵而来,病情越严重,干扰也会越多。在这个时候,没人想到需要安静,也没人要求安静。探视病人的客人来来往往,热闹地迎送、招待;亲人担心病人不久会死去,在病房里痛哭不止;甚至请来和尚、尼姑或者驱鬼的巫师来大闹一场。
这些场面,在大多数西方人看来,还不如死了的好。“她正在死去,请原谅,不要打扰她。”法国夫人对探视者说的这句话,西方人都抱有同感。但是在中国,人们决不会有这种原谅,即使有,也不会被接受。
在这个动乱的世界里,担忧和焦虑笼罩着所有的人,中国人不仅像其他民族一样受到外界的压迫,而且还要深重得多。中国的许多地方,生活水平十分低下,有相当比例的人挣扎在死亡线上。他们纯粹是靠天吃饭,雨水减少带来的干旱,会导致成千上万的人挨饿;雨水增加引发的洪水,会毫不留情地冲毁他们的家园。如果惹上了官司,即使他是完全清白的,也难逃倾家荡产的厄运。
对西方人来说,等待一场必定会出现并会带来可怕后果的灾难,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但是中国人面对灾难,会“眼睁睁地去忍受”,这也是这个民族最显著的特性之一。成百上万的百姓,在灾荒年月默默地死于饥饿,亲眼目睹这些的人,会更能理解其中的含义。西方人很难真正了解、懂得中国人,就像中国人很难正确理解盎格鲁一撒克逊人的个人自由和社会自由的理念一样。
中国人一直是一个谜,不管我们从哪个方面去看都是如此。除非我们心中深信这些人与我们相比是“缺乏紧张”的,否则我们更加无法理解他们。我们不想盲目地猜测这种说法对这一民族未来的影响与我们民族有什么关系——这一影响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显巨大,但是,我们相信适者生存这一普遍规律。在20世纪的生存斗争中,谁能更适应呢?是“神经过于紧张的”欧洲人,还是不知道疲倦又不焦不躁的中国人呢?
《中国人的气质》轻视外族(1)
生平第一次到广州旅行的欧洲人,很难想象,这个商业中心与欧洲已经有360年的贸易史。我们不能毫无理由地认为,西方人在与中国人贸易往来的三百多年中,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行为举止,但是不管外国人来到中国怀有何种目的,中国人都把他们看作是“野蛮人”来对待,就像古希腊人对待非希腊人一样。
直至1860年,在某个条约的条文中,才明确规定,不允许使用“野蛮人”这个词。在这之前,即使是在官方文件中,外国人也是用“野蛮人”来指代的。
谈到中国人对待西方人的态度,我们必须认清这样一个事实:中国人习惯了周围民族的巴结奉承,尽管这些奉承只是些花言巧语。在长期的接触中,中国人发现,只要对这些外族人稍加哄骗和威胁,他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这无疑给他们造成了一种假象,以为自己处于无比尊贵、优越的地位,直到北京被占领,这种状况才有所改变。
从那事至今虽然只过了三十多年,但中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现在对于外国的文明和外国人的存在,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尽管如此,任何一个不带偏见的人,不需要太多广泛、细致的了解,都会发现这个事实,即中国人对外国人的态度,没有了轻视,但得到的也不是尊敬,官方的、非官方的人们心里想的、表现出来的,都带着一种恩赐。这就是我们目前所面临的处境。
我们的服装,是中国人最感奇怪的地方,虽然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的服装有什么不妥之处。在我们看来,东方人的各种服装都显得很臃肿,限制了“人的自由”,而我们的服装就要舒适得多。但是,东方人,尤其是中国人,对我们的服装除了批评和嘲笑,没有任何的肯定。东方人的服装要求宽松,要求掩盖住身体的线条,这完全适合于东方人的个性。
体面的中国人是不会穿着短上衣去公共场所的,而在中国的租界里,经常可以看到穿着紧身短上衣的外国人。外国人的服装,让中国人感到莫名其妙和不可理解:短上衣,双排纽扣的礼服大衣,难看又没有样子的燕尾服;特别是有些上衣外套无法将胸部全部遮住,还露出一些内衣;衣服的尾部钉着的两粒纽扣,没什么可扣,也不漂亮。这就是我们的服装在中国人眼里的样子。
外国人的男装,在普通中国人的眼里尚且如此,女装就更不用说了,它们都有悖于中国人的道德观念,更谈不上体面。中国对男女之间交往的限制,自然不能理解建立在男女自由交往之上的西方文明了,他们只根据自己的传统标准,时常就会误解和曲解我们的做法。
外国人不懂汉语,也是中国人产生优越感的主要原因之一。即使一个对现代欧洲各国的语言都能熟练使用的外国人,但是在中国,哪怕他听不懂一个不识字的苦力说的话,也会被苦力瞧不起。虽然这样只能进一步表明苦力的无知,但是,他与生俱来的盲目的优越感却是真的。
即使这个外国人开始努力地去学习汉语,他也会不断地受到蔑视,甚至连他的佣人可能也会说:“天呐,他居然听不懂!”其实,很多时候,外国人听不懂,很大原因还在于中国人说的不清楚。但是中国人不会承认这个事实,即使承认了,他天生的优越感也不会被削弱。类似的情况,所有学习汉语的外国人都会碰到,经常而且永远,因为无论他懂得了多少,总还是有他未曾发现的新大陆。
一般情况下,在中国居住了一段时间的外国人,就很少为他不知道的事感到不光彩、不好意思了。外国人的汉语知识,在中国人看来,就像约翰逊博士形容女人的劝诫那样,狗用后腿走路——看来是很难做好的,但后来又惊奇地发现,居然做好了。
让中国人产生优越感的另一个原因,是外国人对中国的风俗知之甚少所致。中国人不相信,他们早已知道的事情,居然有人会不知道。
外国人有时看不出来,自己受到了中国人含蓄的冷落,这使中国人更加地轻视我们,我们对“当地人”态度的熟视无睹最终要受到惩罚的。
许多中国人有意无意地会拿外国人逗乐子,就如同利特默先生看大卫·科波菲尔,似乎在说:“太小了,先生,太小了。”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外国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只有那些敏感的外国人感知了一些,并把它们积累了起来。然而,不管一个人的经历多么丰富,总有他不知道的繁文缛节,总有一天,会受到这种对待。
任何普通的中国人能做的事,外国人不会做,就会使得中国人看不起我们。我们吃不了他们的饭菜,忍受不了太阳的曝晒,没法在嘈杂的人群中睡觉,不能居住在空气不流通的房子里,不会用他们的橹划船,不会对牲口喊“吁!吁!”。众所周知,英国炮兵在1860年进军北京时,在乡村的路上,被没人驾驶的马车队弄得七零八落,因为英国军队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制服中国的牲口,让其挪动半步!
外国人不适应、不了解中国人的观念和礼节,这是造成他们丝毫不加掩饰地轻视一个看似没有、不懂“礼貌”的民族。不是外国人不会鞠躬,而是对他们来说,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很难鞠一个中国式的躬。
外国人蔑视礼法,认为礼仪可有可无。即使是最有耐心的人,让他面临20分钟的礼貌大战,他也会非常地不耐烦。对外国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不愿意花“老半天”去闲聊;但对中国人来说,每个人都有很充裕的时间,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钱。中国人不明白,时间是自己的,丢掉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取消令人厌烦的繁文缛节,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别的事,这使外国人感到,与讲究礼节的中国人相比,显得有些可怜。一方是华贵的长袍,优雅的举止;一方是动作笨拙、难看的跪拜。面对这种反差,即使有礼貌的中国人,也难免会笑出声来。我们要明白,外国人忽视了中国人最为看重的礼仪,是他们轻视我们的原因。
如果中国人看到“伟大的美利坚皇帝”穿着布衣,叼着雪茄,在大街上散步,他们会想些什么呢?假如一个相当于中国道台的外国领事,为调解一桩国际纠纷,到一个省会与省长会晤,那么肯定有成千上万的人会聚集在城墙上,想一睹这位外国大官的风采。但是,他们见到的,只是两辆马车,几匹马,一名翻译,一位中国跟班,一名厨师,与所想象的浩大场面极不相符,那么,很自然的,对我们会由好奇变为漠然,再变成轻视。
我们自认为比中国人优越,却不能使中国人看到这一点。虽然他们承认,我们在机械设计上占有优势,但又把我们的发明看成是变戏法——莫名其妙又没用,认为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产生的结果,是孔夫子不谈的魔法。
一些承包商到中国后,更多的是失望,因为中国人是如此地轻视蒸汽机和电力应用产生的奇迹。中国人无一例外地不愿意(尽管有时也不得不)模仿外国人。他们不关心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