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4-中国人三书-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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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2年至1723年,是康熙皇帝统治时期,其在位时间之长,成就之辉煌,使他成为了亚洲最著名的君主。然而,一个称为“国姓爷”的明朝爱国将领,在广东、福建两省沿海地区展开复国行动,到了清政府的战船也无法对付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康熙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命令沿海所有军民往内地撤退30里,约合9英里,退到这一地点,前王朝的维护者就无法再进犯了。人们遵从了这个奇怪的圣旨,竟然取得了成功。“国姓爷”停止了攻占大陆的计划,转而进发台湾,把荷兰人赶了出去。“国姓爷”最终也被朝廷招安了。
每个外国人读到这段奇特的叙述后,必然会同意《古代王国》一书作者所作的评论:一个政府既然有足够的能力迫使这么多的沿海军民离开城市、农村,承受巨大损失,退入内地,就应该有能力装备一支舰队,去平息那些人的对留下家园的肆意破坏。
中国政府另一桩表现出韧性的例子,也不亚于上述的事例,对此,让曾居中国的外国人记忆犹新。1873年,中国将军左宗棠受命清政府,进军巴克尔和哈密,平息回民起义。这场风波开始时只是星星之火,后来像野火一般燃遍整个中国西部,波及中亚。面临的困难是如此巨大,几乎不能克服。
当时在华的外国报刊也纷纷刊登文章,嘲笑左宗棠的承诺和清政府的昏庸,讽刺他们为支付高昂的军费而力图贷款筹集资金。然而,左宗棠的军队在起事地区不到一年,就横扫起事者,进军到了天山两侧。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如果军需供应不足了,就自己开垦土地,自己播种粮食,支持以后的军需。就这样,一边打仗一边种地,左宗棠的“农垦军”也彻底、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其丰功伟绩,可以看作是“在任何现代国家的史册上都是最卓著的”。
在我们的眼中,毫无怨言的等待、默默地忍受,是中国人“忍”的主要表现。据说,检验一个人真正品性的方法,就是研究他的行为,即在风雨交加、饥寒交迫中所表现出来的。如果检验结果令人满意,就给受考验的人以好处,“温暖他,烘干他,填饱他的肚子,让他成为天使一样的人”。
在当代文学中,经常有一种说法:一个没吃饭的英国人,就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熊一样危险。这种情况,对不列颠岛的居民、对所有盎格鲁一撒克逊人都是适用的。由此可见,当我们拥有所值得自豪的文明之时,首先还得填饱肚子。
笔者曾经看到大约150个中国人,其中多数人走了几里路,去参加一次宴会,结果遇上了可怕的令人失望的事——宴会原来订的是10点钟开始,许多人把它当成这天的第一顿饭,都没有吃早餐,但是,宴会并没能按时开始。
等宴会终于开始了,本以为可以饱餐一顿了,可是又来了许多人。于是,先来的人只好饿着肚子站在一边,伺候那些宾客。后来的人津津有味地吃着,细嚼慢咽的吃喝气度,是中国人的一大特色,看起来比我们要高雅得多。先来的那些人如此长久、如此耐心地等待着,出乎意料地又来了一些人,必须再行延迟。
《中国人的气质》能忍且韧(2)
这150位遭受无礼对待的人,会怎么做呢?如果他们是大不列颠群岛的居民,或者甚至只是“基督教国家”的其他公民,我们就很清楚他们会做什么。他们肯定会一直带着难看的脸色,直到在下午3点钟坐下来就餐前,就大发雷霆,对周围的人咆哮。他们会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给伦敦的《泰晤士报》,一封“连用五个‘现在,先生们’”的抗议信。
然而,这事发生在中国,150位中国人并没有这样做。他们不仅没发脾气,而且非常诚恳、礼貌地服从主人反复的调遣,他们的等待好像无足轻重,早吃晚吃都是一样的。读者可否知道,西方文明中,有哪一种伦理能够经得起这种突如其来的考验呢?
如前所述,中国人的神经紧张程度与我们大相径庭,但是这并不证明“神经麻木的说都兰语的人”像北美印第安人那样都是坚忍主义者。中国人忍受痛苦,不仅靠毅力,而更难做到的是靠耐心。
一位双目失明的中国人询问一个外国医生,他的视力能否恢复,并且坦白地补充说,如果不能恢复,他就不用再为治疗眼睛操心了。当医生仔细检查后,很遗憾地告诉他不可能恢复时,这个人却回答说:“这下我也安心了!”他这样说,并不是我们所谓的无可奈何,更不是出于绝望,而只是一种能使我们“忍受痛苦”的品格。
我们认为,烦恼是现代生活的一大害事。刀不怕用,就怕生锈,而烦恼就像侵蚀刀刃的铁锈。中国人具有不会烦恼的天性,这是他们的一大幸事。中国人作为一个种族,就整体而论,没有深重苦恼的人是比较少的。中国的老百姓,时常遭受周期性的干旱、水灾,以及由此引起的饥荒,诸如打官司这样的社会麻烦事,以及某种不确定因素而导致的更令人担忧的灾难,困绕着成千上万的人,但是出乎观察者的意料,人们好像并未觉察到这些大烦恼。
一个中国人的土地、房子和妻子都被人夺走了。我们问他以后会怎样时,通常的回答就是:“再没有太平日子过了!”“事情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谁知道?”“也许早,也许晚,但麻烦肯定少不了的。”既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无限地忍耐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
给外国人造成最深印象的是,上述各种灾难降临时,中国人所表现出来的忍。不幸的是,这些灾难在中国的所有地区都可能见到。外国人最熟悉的那几个省份,几乎从来也没有完全摆脱过水灾、旱灾和饥荒。1877至1878年的那次令人恐怖的大饥荒,几百万数不清的人们遭受的痛苦,让目击者久久无法忘怀。
当时,黄河水泛滥,突然改道,给广大的地区造成的灾害是无法计算、难以想象的。几个不同省份最好的地区都被毁坏了,肥沃的土地变成了一片黄沙地。数千个村庄被冲毁了,死里逃生的灾民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失去了希望。
大群的人突然家破人亡,被迫无视政府的统治,铤而走险,这并不是他们自己的过错。自我求生是自然界的首要规律,这些人毫无预防地陷入饥饿之中,求生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难道不应该联合起来,强迫那些有粮食的人,给这些无食者饭吃吗?
在一些大城市,贫穷的受难者最为集中,政府确实按一定方式施与了救济,但是,这种救济是有限的,时间很短,并且不会提供任何药品,即使是重灾民。对于遭灾严重的人们,政府确实做了一些事,然而却显得非常的微不足道,对于灾民们以后的生活,政府从没有想过。
对于土地的开垦、房屋的重建、以及新环境下的重新生活,政府是无所作为的。人们寄希望于减免赋税,即使这样的要求,通常也是得不到应允的,除非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地方官请求,让他看到自己确实没有东西可以来交赋税了。
对于一个西方人来说,“没有面包,就要流血”的革命口号是熟悉的,所以很难理解中国的状况,为什么这些无家可归、饥饿绝望的难民,宁可在被洪水摧毁的地区流浪,也不团结起来,向地方官要求救助。或许这些地方官确实无力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是总能勉强做一些事情,也算是开了个好头。如果地方官不能“安抚”百姓,他就该被撤职,调任其他的官员。
然而,当我们反复地、执拗地询问中国人,在大饥荒时为什么不采取那样的行动呢?“不敢!”我们得到的答案始终是这个词。如果我们说,一个人与其饿死,还不如起来造反被杀死,都那个时候了,管它正义与否呢。回答仍是同一个词:“不敢,不敢。”
中国人之所以不采取这种做法有两点原因。一是他们是最讲究实际的民族,凭着一种本能,感觉到这么做是徒劳的,因此,他们不可能进一步联合起来。二是他们有本事无限地忍下去,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正是因为忍,在中国可以看到最悲惨的景象:成千上万的人,能够轻易地夺取富人装不下的粮食,但是人们都不那么做,偏偏让自己默默地饿死。
对这种古怪现象,中国人已经习以为常,他们见得太多了,就像一名老兵无视战争的恐怖一样,显得无动于衷。那些忍受苦难的人们,已然准备终生面临灾难,尽管与灾难之间还有点距离。灾祸临头,默默承受,像是不可避免、无法医治似的。
如果他们能用独轮车推着家人,到可以讨到饭的地方去,他们会这么做的。如果灾难让一家人不能在一起,他们会各自寻找生路,等待着日后相聚。如果得不到救济,整队难民会冒着严寒,跋涉千里,一路乞讨,穿过好几个省,希望找到收成较好、劳力需求较多、较能容易维生的地方。等洪水退去,外出乞讨的农民又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尽管泥地还无法承受耕畜的重压,但是他们也会想办法在泥土中挖出一条条小沟,熟练地撒上一点儿麦种;然后重新去乞讨维生,直到庄稼收割的时候再回来。如果天公作美,他将再次成为农民,不再作乞丐,但是他心里明白,破产和饥饿是永远不会一去不复返的。
坚持灵魂不灭说的人,爱用的一个有力论据是:最优秀的能人,在今生时常找不到施展才能的机会。如果这个论据确凿的话,那么中国人的这种举世无双的忍,肯定有其更崇高的目的,而不仅仅是去忍受生活的苦难和被活活饿死。如果历史的忠告是适者生存的话,那么一个民族具有忍这种天赋,又有强大的生命力为后盾,它必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中国人的气质》知足常乐
我们已经看到,中国人对逆境有着令人惊叹不已的不可思议的忍受力。这种能力也许应该看作是一种心理悖论。即便是很明显地处在一种毫无希望的境地,但他们没有表现出一丝失望,更确切地说,他们是在作无望的抗争,而且往往不是为了希望。
19世纪末,世界上的大多数民族都表现出一种烦躁焦虑的情绪,但是据我观察,中国人没有这种情绪。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去迎接“一个美好时代的到来”,或者说他们甚至没有想到过还有这样的时代存在。
但是,“忍”和“韧”两个字还不能从根本上概括中国人在困难中所表现出来的美德。我们还必须注意到他们的“常乐”,就是在不幸的环境中他们仍能保持心灵的安宁和长期的精神愉快。我们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主要是让人们注意这种美德,当然我们也提出了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以此来帮助人们理解这种美德。
说中国人“知足”,并不是说中国人满足于已经获得的,并不希望得到更多更好的。正如前面我们在论及中国人的因循守旧时所看到的,他们的知足最主要表现在对待自己国家的政体的态度上。我们毫不怀疑地说,他们从来没想过改变现在的政体,这就是中国人的特性。
当然,就一般意义而言,并不是只有中国人因循守旧,所有的民族都会这样,只是中国人更典型。中国人因循守旧的观念经世代相传,被整个社会所接受,它完全压制了人们对命运不满的思想。中国人当然也会遇到灾难,他们认为那是不可避免的。
很明显,始终坚持这种观点的人是不可能去努力推翻已建立的秩序的。道理很简单,因为那样他们所受的压力太沉重了。中国的知识分子实际上是整个社会思想和行动的领导者,这是其他任何国家无法比拟的,但是中国的知识分子却在极力说服人们,现存的体制是最好的。他们以史为鉴,旁征博引,以令人信服的实例告诫人们,对现在的体制做任何改良都是行不通的。中国人的因循守旧之所以顽固不化,正是因为这种思想是这样慢慢地建立起来的。
目前还没有人完全意识到,中华民族是一个相信命运的民族。在中国的书籍中,有大量的关于“天命”的论述,老百姓之间也经常说到所谓“天意”。这种说法往往与我们所说的“上帝无所不能”极其相似。但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对我们来说,“上帝”是一个创造了世界,并且关怀我们,预言我们生活的造物主;对中国人来说,“天”是一个笼统的非人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