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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衣装秘语-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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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族到处走,他们来自何方呢?    
    要查苗族的历史,古籍上却是很难找到多少材料可供考据。只有些玄乎乎的片断,让人不知道说的是野史还是神话。例如,《路史·后纪四》及《太平御览》卷七九引《龙鱼河图》,说“炎帝之裔”蚩尤“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等等,似乎是“黄帝子孙”们对异族的夸张描述,带有不少政治的或军事的色彩;而一些类似博物志地理志之类如《山海经·大荒北经》等的古代科学著作,也对苗族作了这样的描述:“西北海外,黑水之北,有人有翼,名曰苗民。”    
    其实,这些神话,本可以不成为神话的,之所以成了“神话”,大约有这样的原因:一是黄帝“遏绝苗民”的政策,使苗族自古以来便落了个东躲西藏的命,让“专家”们见头不见尾,只好乱说。什么“兽身人语,铜头铁额”,什么“胳下有翼”,说不定正是对古代苗族喜“斑斓衣”(或兽皮衣),戴巨型金属头饰,穿如翼披肩的一种描述吧。可惜当时民族隔阂一定很厉害,彼此无法深交,只能远远观之,见有与自己不同的“奇装异服”,不免生出遐想,将其讹传为神怪异物。二是苗族先民在远古那场著名的战争中,逐鹿中原败走他乡后,四处漂流,当然无法像得胜的黄帝族一样静坐下来修史立传。长年的迁徙生涯,迫使苗族不得不将自己民族的文化,用最便易的方式,变为密码,随身携带。于是,口传的古歌和手绣的斑衣,便成为他们记史述古、文化传承的基本样式。    
    在苗山,要想“查阅”苗族的“根古”,不用找书(也找不到书),只要“读”那穿在每位苗女身上的花衣,就会知晓个大概了。追寻苗族的足迹,在滇东北、滇中和滇南的一些大山里,那些装束不同、自称他称各异的黑苗、白苗、花苗、大花苗、汉苗(偏头苗)、清水苗、老林苗和独角苗等,都把服饰与他们神秘的往事连在了一起,如流传在滇北、滇东南和黔西一带的民歌:    
    ……在万国九州的中间是罗浪周底,    
    我们的先人就住在那里。    
    在万国九州的范围之内,    
    甘当底益捧和多那益慕是苗族的根基地。    
    这些地方到底在哪里?    
    都在直密立底大平原。    
    以后启野要至老才从色米弗底走过来,    
    占据了先人居住的地方。    
    格也爷老、格蚩爷老、甘骚卯碧都很悲伤。    
    他们可惜这块大平原,    
    因为这是个好地方。    
    他们只有把这些景致做成长衫,    
    把这些衣衫拿给年轻的妇女穿。    
    她们笼笼统统地穿起来给老人看,    
    穿起来给男女老少看:    
    衣衫上的花纹就是罗浪周底,    
    围裙上的线条就是奔流的江河。    
    他们又想起曾经住过的楼房,    
    他们又把这些景致做成披肩,    
    把这些披肩拿给年轻的男子穿,    
    他们一左一右地披起来给老人看,    
    披起来给男女老少看。    
    他们看看那些开垦出来的田地,    
    他们只有把那些景致绣在围裙上,    
    他们把这些裙子拿给妇女穿,    
    他们团团转转地围起来给老人看,    
    围起来给男女老少看。    
    让人们看到那些开垦出来的田地,    
    让人们看到那些修盖起来的楼房,    
    他们把这些当作永远的纪念,    
    说明苗族曾经有过这样的历程[1]。    
    ……      


第二部分:古史与服饰象征织在身上的苗家“古歌”(2)

    苗族神话古歌中提到的“格蚩爷老”,“格”是尊称,“爷老”是长老、首长,连起来意为“尊敬的长老蚩尤”。这正是上古神话中与黄帝逐鹿争战的九黎(后为三苗)首领蚩尤。    
    苗族服装中最有特色的是被称为“戳苏”的加花披肩,形制为两块织得很厚的毛织物,缝连一角而分披两肩,形如锁甲(传说它即为苗族首领的锁甲)。搭缝在两块披肩后的方块巾“劳搓”,上绣方形图案,正规式样为三道,与苗族古歌上“格蚩爷老练兵场上花三道”的说法正相符,所以,传说它象征首领的练兵场或令旗。两块披肩,两头的部分叫“搞”,“搞”上的花纹叫“鲁老”,代表过去京城的城市和街道;中间部分叫“苏”,上面的花纹叫“凿苏”,形式与西汉花罗织物上的耳杯形菱纹相似。    
    苗女的百褶裙,平装称“点撒”(白裙)或“点扎”(蓝裙);盛装有蜡染的叫“点老”(裙绘),折叠扎染不透靛水的叫“点带”。图案构成多为“X”形,中间用正“T”和倒相隔,表示山川;“T”上空隙处由菱形花纹及各种小图案构成,表示五谷;裙上必有的三道红黄相间、叠压并行的饰条,腰部和裙角这两道横贯始终,叫“上朗”和“下朗”,上代表黄河,下代表长江;中间一道间断的布条叫“布点”,代表灌溉的水渠;裙角红黄布条下蜡染的方田形图案,代表城墙。    
    绑腿叫“炒老”,约两米长,二十厘米宽,黑底镶红黄两色条布,也有加白色条布的。绑腿是纪念南渡黄河的日子。据说,那天渡河时,阳光映在河面上,如同滔滔血河。还有的说,绑腿上的红色,是真的血色。当时苗人败走中原,一路奋战,绑腿上都沾满了鲜血,以后的绑腿,也就模仿了这种样式,以纪念开路者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的经历。    
    那么,苗族服饰上那些代表城池、山川、沟渠、河流、五谷等的物象符号,究竟要为后人传达什么信息,讲述什么往事呢?它们的来由,是否与上古九黎三苗有关?与苗族艰难的迁徙史有关呢?    
    传说远古时代,苗民的祖先格曰尤老、格蚩尤老和干骚毛比,率领苗人在北方建了一座京城,城建得又大又漂亮。    
    外族有三个部落的首领,叫山岛觉地福、老教福自老、开元福自老(简称“三福”)。他们想占苗族的城,又怕苗族厉害,就想办法来破城。    
    苗族喜欢打猎,弩射得好,再凶猛的野兽,也耐不住一弩箭。这是因为弩箭上擦过毒药,见血封喉。“三福”派人来学射弩,苗人教他们学了九种射法,就是没教擦药。后来打仗时,他们射伤苗人,苗人不会死。    
    “三福”想攻城了,就派人化装进城埋伏。开始,苗人看到有许多人进城卖针卖线,报告首领:“怎么有那么多人来卖针卖线?”首领说:“一个城市要是没有人卖针做生意,就不是城市了。”    
    又有许多乞丐进城讨饭。众人将这个情况报告首领。首领说:“花子进城讨饭,并不奇怪嘛,有饭就给点。”    
    后来,敌人从外面攻城,里面埋伏的生意人和花子纷纷抽出刀,杀起人来,苗人死了很多。“三福”来攻打时,是冬月三十日,苗族的节日,没有防备。尽管这样,苗兵很勇敢,还是把这一仗打赢了。    
    打退了敌人,大家把酒端出来,喝得醉倒一大片。只有一个人心眼多,他不敢喝醉酒,就砍来沙劳树,做成葫芦笙,一个人在城墙外的大浪场,边吹边跳,很是灵活。城外的敌人本来想趁苗人过三十晚上喝醉酒时再来攻打的,看见他跳得那样灵活有劲,都说:“打不起,打不起,一个人都是那么厉害,城里的人肯定更有准备。”    
    这样来了几次,都回去了,不敢攻打。最后一次,小伙子跳累也睡了,敌人来,没见这小伙子吹跳,往城门口一看,醉倒的一大片都是人,就趁势冲进城去,乱砍乱杀。有些人被吓醒,想逃出城去,城门已被堵上了。正着急,听见有人在外面唱芦笙调,告诉人们,城墙上有蓬大青藤,拉着青藤爬出来。里面的人听了赶忙寻到大青藤,这才跑出来一些,没被杀绝(从这以后,大家聚在一起吹芦笙调和跳芦笙舞,就成了一种规矩)。    
    苗王也逃出来了。但戴着王冠的苗王跑到哪里,哪里的追兵就越聚越多。王后为了让苗王逃脱,就把苗王的王冠拿来自己戴着,朝另一个方向逃走,吸引了追兵的注意,苗王才脱了身。从那以后,那王冠便可以让妇女戴了,以纪念为保王而献身的王后。据说,现在被称为“高孚”的帽子,就是王冠的样子,也是苗城的标志。在民间,要大女儿婚后生下第一个娃娃,才能回娘家来戴一次“高孚”,然后传给二女,再依样传下去,代代相传。    
    逃出来的人聚在山上,回头看过去的京城,十分伤心。后来,山上也躲不住了,就商量准备迁徙。舍不得又夺不回的苗城带不走,就让绣到妇女的衣服上:前襟代表城门,护肩是苗寨,背后那块方帕,是全城的鸟瞰图,苗话说:“阿苗莱老”,意思是“苗族穿全城”,苗家把自己的老家全背在身上,记在心头。    
    据老人说,离开京城,苗家游一天一夜水,走一天一夜干地,又游两天两夜水,走两天两夜干地,再游三天三夜水,走三天三夜干地,最后游五天五夜水,走五天五夜干地,才到了这里。一路上过水太多,妇女怕包谷种泡霉了,就把包谷种绕在头发上。所以,直到现在,妇女都喜欢梳一个独角发髻,就是从那时兴起的。


第二部分:古史与服饰象征盘瓠神王的嫡裔(1)

    追溯起来,现在的苗、瑶、畲等民族,都与古史或神话传说中的苗——盘瓠族群关系甚为密切。所谓“狗王娶亲”的故事,就出自于那个流传很广的盘瓠龙犬的神话。这在《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里就有记载了:    
    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其毛五彩,名曰盘瓠。下令之后,盘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群臣怪而诊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盘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盘瓠。盘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险绝,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鉴之结,著独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归,以状白帝,于是使迎致诸子,衣裳斑兰,语言侏离,好入山壑,不乐平旷。帝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外痴内黠,安土重旧。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田作贾贩,无关梁符传,租税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皮,名渠帅曰精夫,相呼为泱徒。今长沙武陵蛮是也。    
    在这段“龙犬娶妻”神话中,涉及服饰的大约有几处:其一,盘瓠(“龙犬”)“得女”之后,“负而走入南山”,人迹不至,于是公主“解去衣裳,为仆鉴之结,著独力之衣”,说明公主为“入山随俗”,首先就换装改饰了。据流传在畲族中“狗皇歌”之类的民间口头文学,公主在入山前就已改换过一次服饰了:“高辛王嫌其(狗皇)不类,颇有难色。龙期(盘瓠名)忽作人声曰:‘你将我放在金钟内,七天七夜,就可变成人。’到了第六天,公主怕他饿死,打开金钟一看,则全身变成人形.只留一头未变。于是盘瓠着上大衣,公主戴了犬头冠,两相结婚了。”公主戴犬头冠,实在是为了“同”于丈夫,算是一种适应性“认同”吧。旧时苗、瑶、畲等古苗-盘瓠族群遗裔,曾有“狗头冠”或“犬尾”之饰,当源于此(后面曾提及盘瓠的后代“冠用獭皮”,会不会是“狗皮”之误,也很难说)。云南红河地区瑶族男子腰系狗尾形布带,妇女用红绒线制成宽厚的襟带,代表狗尾;苗族有尾饰的五色斑衣、银冠上的龙纹等等,据说都与苗瑶族群共同崇奉的开族始祖——龙犬盘瓠有关。还有些民族,也喜欢狗饰之俗,有的在发髻里加饰象征狗尾的饰物,有的在高包头上披搭象征狗尾的长条布巾,有的则穿有尾花衣歌舞祭祖。    
    高辛帝女为适应与盘瓠神犬的婚后生活,对服饰进行了再次的改造,这一事件,可见之于清屈大钧的《广东新语》:    
    连山有八排瑶,……女初嫁,垂一绣袋,以祖妣高辛氏女,初配盘瓠,着独力衣,以囊盛盘瓠之足与合,故至今仍其制云。    
    我们当然无法想像,神话中的高辛帝女,与盘瓠神犬交合为什么要用个囊袋“盛盘瓠之足”,但作为对广东排瑶女子出嫁服饰中佩挂袋习俗的一种解释,神话在此发挥了它无所不能的阐释功能。对于神话,我们当然不必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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