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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酸甜苦辣咸-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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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驼子来还稍逊一筹,蒯是美食名美家,所加评语当是的论。至於它家肉馅蒸饺一包卤汁腴而不腻,跟上海怡红酒家的灌汤饺滋味在伯仲之间,可是价钱方面就廉宜多了。胡驼子在菜苔上市的时候,他还兼做红菜苔的罐头来卖,外销远及平津沪宁,甚至关外山陕,也有人来函邮购,武昌洪山出产红菜苔,清鲜甘冽,本来久著盛名,可惜菜蔬容易发霉无法及远,当年张香涛拿来馈赠京里亲贵的红菜苔,是幕府里有一位师爷想出来一个妙法,先将菜苔摘去败叶,然後把接近菜根部位,在滚热的香油里一浸,放入乾净铁罐内固封,可以保持半个多月不会霉烂,色香如新,到了菜苔上市,因为是独家生意,一个菜季,入息也就很可观了。有一年奉军旅长刘多荃到武汉公干,正赶上红叶苔大市,他就一口气在胡驼子处买了上百罐红菜苔,带到平津送人,得之者用腊肉来炒,无不视同珍异。听说当年少帅张汉卿对于湖北洪山的菜苔,也有偏嗜,每年都要派人来武汉采购若干携回供馔呢!

          笔者在武汉工作五六年,那里著名的菜肴,或是独特的小吃,虽不能认偏尝,大概也吃过八九,北伐之後,武汉三镇财经商业渐渐移向汉口,尤其是庐山集训一段时期,党政军学华集汉口,谈到吃食简直味兼南北,媲美沪宁,武昌方面对於饮馊方面,虽然日趋式微,可是有些独特小吃,如果碰上识途老马,推介引导下还是不乏一尝异味机会呢!

  


      唐鲁孙随笔集之《酸甜苦辣咸》

      天津独特的小吃

        平津两地虽然相距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可是吃东西的口味,就大不相同了。天津有几样小吃北平人是不懂得吃,也不会做的。
          “贴饽饽熬鱼”天津东滨渤海,又是南北运河、大清河、海河,新开河流交汇点,盛产鱼虾不说,而且是海味集散地,所以天津人不但喜爱吃鱼虾,而且更会吃鱼虾海鲜,不管有多少冗刺的大鱼小鱼,天津老乡们夹一块往嘴里一放,不一会就把鱼肉理得乾乾净净,把鱼刺吐出来了,既然爱吃鱼,当然在烹调鱼类的花样技巧方面都堪夸是一等一的高手。

          天津卫最擅长鱼的做法,也是一般家庭常吃的美肴,就是所谓“贴饽饽熬鱼一锅熟”。熬鱼的做法很简单,主要在火候上,首先把鱼开瞠,取出内脏,伸洗乾净,在鱼背上斜划两三刀,下锅的鱼是什麽种类,鱼的长短宽狭不同,划的刀痕长短深浅,可就凭经验,看手法的高低了。鱼收拾乾净,放在酱油里浸泡,等鱼肉把咸味吃透,然後捞起把整条鱼糊上一层乾面粉(北方叫落面),放入油锅里煎,煎油用油多寡要恰到好处,油太多变成炸而不是煎,鱼肉焦而不嫩,油太少因为乾面的关系,容易已锅,鱼要煎成浅黄色为度,倒下酱油、米醋、甜面酱、豆瓣酱、放上葱姜、盐、蒜、大料等等作料再用中火在慢慢的熬,熬到配料全部吸入鱼肉就膏腴鲜芳,堪供举家痛快恣飨了。所谓贴饽饽,是用玉米面(平津叫棒子面儿)以温水揉和成团,捏成巴掌大小的饼子,趁著湿润,贴在熬鱼的锅边上盖上锅盖,等到鱼熬得够了火候,饽饽也就贴熟了。所以叫(贴饽熬鱼一锅熟”,润气蒸香,饽饽吸足了鱼鲜,香味蕴藉,虽然粗粝,自然也觉得份外好吃啦。在天津卫那么普及的饭食,甚至远及北通州倒也颇为流行,可是北平始终没有人仿效,究竟什么道理,真令人纳闷。

          “烙饼卷蚂蚱”也是天津独有的吃法,除了天津别处没听说吃蚂蚱的,搀蚂蚱的大饼,有人喜欢用大麦磨的面粉来烙,右人喜欢吃面粉搀棒子面儿混合面烙,至於用机器洋白面烙的家常饼来卷炸蚂蚱吃,地道天津卫的人认为终归没有大麦面或是混合面来的筋斗挡口呢。天津有所谓“硬面饺子软面饼”的说法,所以和面都用温忽水,和好面先用擀面杖擀成薄饼,撒上细盐,搽好香油,撒点葱花,然复盘成螺蛳卷儿,再把它擀成饼,盘卷擀的次数越多,饼越松软妤吃。烙饼的火候更要拿捏得准,火大变成了乌焦巴弓,火小烙的时间拉长,饼让风嗑乾转硬也不好吃。火候用的得当,烙出来的饼外面微焦,里面松软,才算合格。平津所谓蚂蚱,其实就是专啃五谷的蝗虫,蚂蚱到了秋凉产卵期一肚子都是蚂蚱仔儿,公蚂蚱没人吃,专拣带仔儿的雌蚂蚱,摘去翅膀,掐下大腿,专留一兜仔儿的胖身子,放入油锅炸的焦黄,捞起沥去了油,撒上细盐,用葱花酱油一拌,摊在饼上卷起来吃,天津讲话那才要多美有多美呢!当年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先生,非常风趣,有时候聊天喜欢斗呢,他说:“炸蚂蚱撒上花椒盐来下酒,有人请我上义顺和吃俄国大菜,我都不去”。虽然是句笑谈,可见炸蚂蚱是多麽香酥诱人啦。

          “嘎吧菜”是天津最平民化的食品,也是每天早晨男女老幼都喜爱吃的早点,嘎吧菜讲究好汤,至不济也得用猪骨头来熬点炀,加五香生抽勾好了艾,盛在大锅里用文火保温,嘎吧菜是小米面绿豆粉混合摊成的薄饼,切成二寸长,一寸宽的菱形块,然後烤乾,要吃的时候,用漏匀盛著放在锅里略微一煮,稍一回软,立刻倒在碗里加上卤水、辣油、麻酱、蒜泥、香菜,就成了一碗碰鼻香热腾腾的嘎吧菜了。

          战前笔者在张庄大桥元兴旅馆住了半年多,元兴旅馆的掌柜的,人称张大爷,在法租界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祖上就是以卖嘎吧菜起家的,据张大爷说:“早先祖父在法国教堂前卖嘎吧菜,有位石家庄皮货老客天天来吃嘎吧菜,有一天那位老客忽然晕倒在他的摊子前。等把那位老客连撅带掐救醒过来,敢清老客是皮货销完,遇著腥赌,一夜之间,卖皮货的银两全部输光,急气一攻心,所以就晕了过去了。祖父心肠一软,给凑了几个钱当盘川,让老客赶快同家。过了两年忽然有人给带了四个大麻袋来,打开一看全是口外特产最好的口蘑丁,口蘑熬汤比鸡汤都鲜,口蘑之中又以口蘑丁最鲜,所以价钱最贵,原来皮货老客是张家口一家大口蘑店的少东家,到天津来贩卖皮货,是家里让他出来闯线闯练的,想不到偶一涉足赌场,差一点客死异乡,四麻袋口蘑丁,也不过聊表当年援手之德罢了。从此张家的嘎吧菜,就每天改用口磨丁熬汤啦,人人吃了他家的嘎吧菜,都觉得除了鲜美味厚外,老张家的嘎吧菜还带点卤意鸡的湛香,别家卖的嘎吧菜如何能跟他家来比呢,所以不几年大厦连云,也变成张庄大桥一带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笔者吃过他家的嘎吧菜,的确与众不同,是否还用口蘑熬汤就不得而知了。共匪窃据大陆,以後老百姓衣食住行在在都受到管制,吃必有粮票,行必有路条,想想以上三样小吃食,虽然是最平民化的食品,可是除了一般高级匪干,能够恣肆穷奢外,一般平民恐怕连这种小吃想都不敢想,更没有快意一啖的口福了。

  


      唐鲁孙随笔集之《酸甜苦辣咸》

      蛋 话

      

  笔者全家老幼对於蛋类都兴趣极浓,有所偏尝,所以每天鸡蛋的消耗量也比较多。当年在北平只要卖鸡蛋的在门口一吆喝:大油鸡子儿,十回九不空,总得照顾照顾买上十枚二十枚鸡蛋。自从来到台湾,亡友顾元亮兄说:“年过花甲的人,吃鸡蛋每天最好以一枚为限,蛋黄最易增厚胆固醇尤应禁食。”听了他的忠告,再看看各种医学的书刊,也是谆谆劝导步入中年的人总以尽量少吃蛋黄为是,所以虽然没有像元亮兄那样避之若魅,可是蛋的消耗量确也不像从前那样畅旺了。台湾自提倡以化学混合饲料喂养来亨、芦花、洛岛红各式各样舶来鸡种后,生蛋率固然是大大提高,可是鸡蛋壳变得其薄如纸,一碰就裂,只有浴岛红所生的鸡蛋映红柔润,近似大陆的油溪子儿,蛋壳也比较坚实。养鸡专家一再声明鸡蛋不论红壳白壳营养价值则完全相同,市上红壳蛋每台斤价格要比白壳贵上两块钱,可是买红蛋壳者还是大有人在,究竟什麽道理,咱也呒宰样了。不过在心理上总觉得蛋壳既然易裂,蛋的营养份,必定是红胜於白的。

          卵生动物所下的蛋大小之别真是判若霄壤,经常见过的壁虎蛋、蛇蛋、麻雀蛋、鹌鹑蛋都比鸡鸭蛋为小,至於大一点儿的呢,笔者所见过的鳄鱼蛋比鸭蛋要大一倍,至於鸵鸟蛋算是蛋类之王了,笔者所见最大的了,其大小比初生的婴儿头颅还要大上一两号。舍下有一枚鸵鸟蛋,放在多宝格里用紫檀雕花架子架起来,蛋壳晶莹似玉,白里透红,厚有二分,敲起来声如玉振,毛孔斑斑,大概为了便於陈列,尾部凿一小孔,早把黄白倒出,最先还不知是什麽动物所生,有如此之大,後来在台北动物园看到鸵鸟所生的蛋,才知道当年舍下所藏巨形的蛋敢情就是鸵鸟生的。

          因为爱吃蛋的关系,所以对鸡蛋炒饭也有偏嗜,在台湾笔者到嘉义服公,因为人地生疏,曾有连吃七十二顿鸡蛋炒饭的记录。朋友说餐餐蛋炒饭,恐怕肠胃受不了,可是饮馔怡然,丝毫没受影响。广东最讲究吃炒饭,除了加虾仁、冬菇、干贝、云腿、腊肠、叉烧之外,甚至於都是有说词的。梁均默(寒操)先生生前认为吃蛋炒饭最好是用广东增城县出产的“红丝苗”稻米,香软柔润,松散而不沾滞,煮粥炒饭都属上选。笔者曾听舍亲王慕蘧讲过增城红丝苗煮饭,他不用配菜,就可以连吃两碗白饭,他的尊翁萼楼先生做过增城县县知事,他当然是吃过稻米中最名贵红丝苗的了。吃鸡蛋炒饭虽然红丝苗可遇而不可求的,可是米最好要用小站稻,西贡、暹罗、台湾在来一类的米煮饭才对,至於黏性较重的上海大米,此地的蓬莱米用来炒饭一团一球,既难炒透,更难入味,那还不如吃碗白饭,来得爽口。米的本质固然重要,而蒸煮技术更不可忽,南方煮饭是米洗好加适量水来煮熟,所以又叫做焖饭,北方煮饭先将米下锅煮软到八分熟,立刻捞出用屉布包起上笼屉来蒸,所以又叫捞饭(蒸饭)。鸡蛋炒饭最要紧是米粒松散,捞饭炒出来比焖饭自然入味好吃。故友陈延年有一套鸡蛋炒饭的哲学,用冷饭热饭炒出来的饭滋味就完全两样。冷饭成团打散要用锅铲来按,忌用锅铲来切,葱花要煸得透,鸡蛋跟饭先要分开来炒,然後再混合炒,否则蛋饭冷热有差,能够减低香味,鸡蛋炒饭最讲究火候,炒得不透不入味,火候一,米粒较硬发焦,不但费牙口,而且不容易消化。从前广州惠爱街有一家小饭馆叫“玉醪春”。他家的炒饭名叫上汤炒饭,在广州市首屈一指,做法是一边炒饭一边往饭里洒鸡汤,让鸡汤鲜味沁入米内,同时也免得饭粒容易焦硬,可是别家模仿来做,就没有他家来得乾湿适度,松软得当了。还有一种鸡蛋炒饭叫金裹银,金缕黄裳,色胜於香,如果加点火腿屑方能蛋香味透,单单金裹银登盘荐餐,反而不如一般鸡蛋炒饭来得适口充肠呢!陈延年兄有一套精研鸡蛋炒饭经验理论相辅相成的炒法,可惜英年早逝,他那套鸡蛋炒饭的心法,也就淹没不传了。纯粹以蛋为主体的菜,除了北方馆的溜黄菜,四川馆的烘蛋外,最令人难忘的是河南馆的铁锅蛋,北平厚德福,跟廊坊头条第一楼的玉楼春,是北平两家著名的河南馆子,糖醋瓦块鱼,两家做的都好,铁锅蛋则玉楼春做不过厚德福,铁锅墨黑油亮,滋滋的响,一掀锅盖,炙香四溢,蛋更蓬勃怒发,非但膏润鲜芳,而且久不散热,现在台北山南海北,各省口味的饭馆靡不悉备,可是河南口味的饭馆始终尚付阙如,前几天曾经请教过梁实秋教授,据说当年厚德福灶上的原班人马,卅九年来过台湾,打算复业,可是时间不凑巧,正赶上大众励行节约,饮食业萧条异常,所以饭馆没能开成,我们朵颐福薄,令人不胜惋惜,否则在台北多了一座河南口味的

        饭馆那有多好。
          腌咸鸭蛋,大家都知道江苏高邮咸蛋最出名,因为高邮有一种鸭子擅生双黄蛋,会腌咸蛋的高手腌出来的咸蛋蛋黄,柔红晕艳,脂映金随,用筷子一戳,黄油能标出多远。所以到高邮的行旅,离开时总要买几只尝尝,或者买点带回家去,馈赠亲友,是物美价廉,人人欢迎的高邮土产。胜利还都,舍下在苏北经营的盐栈,抗战期间都被伪军窃据,治事之所也被眷属们改为宿舍,所幸大小仓库,除了少数堆存杂物外,大都闲置,不知费了多少辱舌,才获陆续收回,盐仓虽然八年未用,可是础基石溽,积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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