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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

5570-拐点-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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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李鸿章等人的力主,清政府遂决定与日本议约。这时,李鸿章已兼任北洋大臣,正式参与对日本关系的处理。1871年9月,李鸿章与日本全权大臣伊达宗城谈判签订了《中日修好条规》及《通商章程》。谈判中,李鸿章反对援引西方国家之例把种种不平等的特权订入条约,尤其是排除了最惠国待遇条款。另外,李鸿章知道“日本欲吞朝鲜已久”,所以在《条规》第一条写入“两国所属邦土,亦各以礼相待,不可稍有侵越”,“隐为朝鲜等国预留地步”。该约第二条也是按照李鸿章的意见,参考1858年《中美天津条约》的内容草拟的,内容是:“两国既经通好,自必互相关切。若他国偶有不公及轻藐之事,一经知照,必须彼此相助,或从中善为调处,以敦友谊。”李鸿章希望通过这一条文,把“联日”以条约的形式固定下来。李鸿章自以为与日本签订了一个平等的条约,实现了其“联日”的理想,所以对此津津乐道,沾沾自喜。然而,就在《中日修好条规》签字的第二年春天,约本尚未经两国批准互换,日本便又派柳原前光前来要求改约。条约系由两国全权代表议订,一经签字便不容再作修改,如不同意可不予批准,这是外交常识。日本要求改约,说明它根本没有把与中国签订条约当成一件严肃的事情看待,毫无信义可言。一再以该条规自矜的李鸿章非常气愤,在复照中予以痛斥。日本的不讲信用,使近代中日关系从开始便笼罩上一层阴影。柳原回国后不久,日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策划侵略台湾。    
    1871年12月,有琉球国船只遇飓风漂流至台湾,船民有50余人遭当地高山族居民误杀。清政府对逃出的12人进行了保护,并饬台湾镇、道认真查办。琉球国王对此并无异议。日本政府得知这一消息,却乘机准备以日本人被杀为名侵略台湾。1873年2月,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来华换约,所负重要使命之一便是“想在批准交换修好条规而外,更解决台湾问题”。第二年5月,即《修好条规》批准互换后不到一年,日本即悍然派兵侵略台湾,对当地高山族人民大肆烧杀掳掠。


第二编  视野PK最后的谋略者及晚清被突破的底线(2)

    李鸿章初次听到日本侵台的消息后,对日本“徒自悖义失和”的冒险行为感到困惑不解,不相信这是事实。直到5月17日,日本已在台湾登陆肆虐,李鸿章还给总署写信,认为日本“谅不遽违约失和”。李鸿章的不解,与他对日本的一贯看法有关。早在1871年11月,李鸿章与福建巡抚王凯泰就曾讨论过澎湖的安危,且议及来自日本的威胁问题。他认为:“(日本)诸侯擅权,有似列国纷争,近撤各藩回京,议论不一,实无图我之心。……今因中国肯与通商议约,喜出望外。”但是,李鸿章的推理代替不了严酷的事实。“联日”的思想开始动摇。    
    日本侵台虽然打破了李鸿章的“联日”梦,但李鸿章却抱定妥协的宗旨,不准备与日本以武力相较。他在致总署函中说:“明是和局而必阴为战备,庶和可速成而经久。”李鸿章断定这是一个“和局”,其中包含两方面的意思。客观上说,日本的兵力不足与中国为敌,早晚也得撤兵;主观上说,中国能够取胜也不与日军开战,抱定妥协的宗旨。事实正是如此。日军在台湾遭到高山族居民的强烈反抗,加之疫病流行,不久便陷入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的境地。李鸿章调集万名清军赴台,兵力远超过日军,却指示“办理台湾等处海防”的沈葆桢“只自扎营操练,勿遽开仗启衅”。在大久保利通为摆脱困境使华以前,李鸿章就建议总署:“万不得已,或就彼因为人命起见酌议如何抚恤琉球被难之人,并念该国兵士远道艰苦,乞恩犒赏饩牵若干,不拘多寡,不作兵费,俾得踊跃回国。”以后总理衙门与大久保利通签订《北京专条》,与李鸿章的这种态度大有关系。《北京专条》是一项十分屈辱的条约。该约承认高山族人所杀琉球船民为“日本国属民”,承认日本出兵侵台为“保民义举”,等于默认了琉球为日本的领地;还以抚恤被害难民、留用日本所修道路房屋等名义付给日本白银50万两。平心而论,当时日本的近代化刚刚起步,国内混乱,羽翼未丰,中国完全可以与之一战。如果那样,琉球问题、朝鲜问题乃至近代中日关系的走向,当有不同的轨迹。    
    李鸿章在台湾事件中主张对日妥协,并非由于对日本的实力估计过高。尽管当时日本有两艘铁甲舰,但李鸿章认为“其力尚不足以图远”,中国陆军力量相对雄厚,在台湾取胜并不足虑。所顾虑的,是中日开战的后果。李鸿章在给清廷的奏折中说:“日本借番拓地,悍不旋师,恐是中外构乱之始。无论苏浙江海各口防兵单薄,即北洋二千余里口岸林立,亦多空虚。”在给福建巡抚王凯泰的信中说得更加明白:“若我军齐集,遽与接仗,即操胜算,必扰各口,恐是兵连祸结之象。”所谓“中外构乱之始”,“兵连祸结之象”,均非单指日本而言。显然是担心中日战争一起,列强乘机与日本勾结共同侵华。他所关注的,主要还是西方国家的动向;防范的,主要还是西方国家。数年以后,他在给驻日公使何如璋的信中还表达过这样的想法:“方今各国协以谋我,其伺间蹈瑕者,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真令人应接不暇,可虑亦可闷也。”    
    台事之后,李鸿章在一件复奏中曾表示:“泰西虽强,尚在七万里以外,日本则近在户闼,伺我虚实,诚为中国永远大患。今虽勉强就范,而其深心积虑,觊觎我物产人民之丰盛,冀我兵船利器之未齐,将来稍予间隙,恐仍狡焉思逞。”但这并不意味着李鸿章台事之后已经把日本作为中国的战略假想敌。鸦片战争以来特别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天津教案中英法俄等西方列强在他心中造成的阴影,仍然远远超过日本的威胁。《北京专条》签订后5天,总理衙门奏请“切筹海防”,在沿江沿海各省督抚将军中间发动了一次海防建设的大讨论。不少大吏直接针对防范日本发表见解。而李鸿章在洋洋9000言的复奏中,针对的却是列强“各国”:“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来往自如,麇集京师及各省腹地,阳托和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一国生事,诸国构煽,实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轮船电报之速,瞬息千里,军器机事之精,工力百倍,炮弹所到,无坚不摧,水陆关隘,不足限制,又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并无把日本当作主要目标、“战略假想敌”的意思。值得注意的是,由李鸿章幕僚而升任福建巡抚的王凯泰在复奏中却主张联日。在他看来,日本自从向西方开放,受列强盘剥,有败亡之象,“日本若亡,固不足惜,而西人以日本为外府,蓄谋已久……一旦兼并,逼近肘腋,其患更何可胜言。臣拟遣使兼及日本,以使臣驻扎彼国,诚信相孚,既联络之,又讽谕之,俾早知感悟,勉力图存,则犹为东洋屏蔽也。”王凯泰在处理台湾事件中与李鸿章书信不断,他的这种观点,当与李鸿章一致。李鸿章这时的指导思想,仍是数年以前的“笼络之或为我用,拒绝之则必为我仇”,尽可能地化解与日本的矛盾,不使日本成为西方列强的“外府”。“海防议”发动不久,在家养病的大学士文祥上奏,提出:“目前所难缓者,唯防日本为尤亟。”请饬李鸿章、沈葆桢等赶紧购买铁甲舰、水炮台及应用军械,“不得以倭兵已回,稍涉松劲”。词语间对李鸿章等不甚满意。由于文祥奏折的促动,李鸿章才附和舆论,有前述防范日本的表示。    
    日本侵台未能得手,便又着意打开朝鲜大门。1875年9月,日本在朝鲜海岸制造了“云扬舰事件”,并以此为借口,派军舰到朝鲜逼迫开国。同时派使节来华试探清政府的态度,要求清政府派官员陪同或行文介绍日本人去朝鲜,企图假手清政府实现其征服朝鲜的祸心。总理衙门与李鸿章不同意日本的要求。日使森有礼于是否认中朝宗属关系,与总理衙门发生了一场辩论。1876年2月,日本逼迫朝鲜签订了《江华条约》。该约第一款写入“朝鲜国乃自主之邦,保有与日本国平等之权”的内容,以此否定中朝宗属关系,为其独霸朝鲜预留地步。中日之间关于朝鲜问题的交涉及《江华条约》的签订,使中国对日本野心的认识,更加深入了一步。    
    日本觊觎朝鲜,引起同样对朝鲜有着强烈欲望的俄国的关注。俄国报纸报道说,“日本已向朝鲜宣战,舰队封锁了朝鲜的港湾”,并表示:“对于接近俄国边界地域的这种纠纷,政府是不能熟视无睹的。”英国对俄国南下心怀恐惧,其报纸乘机宣扬:“俄国决定增派舰队……陆军准备与日本占领南朝鲜相呼应,侵入朝鲜北部。”在这种形势下,日本也开始做防俄的准备。日本国内,“士绅不服朝政,有四十万众密约为乱,不日内难将作”,日本近代史上一场最大的内乱——西南战争已经迫近。在这种内外形势下,为平息由于《江华条约》带来的清政府的不满,日本又以防俄为名对清政府进行欺骗。当时,沙俄占据伊犁。对我国西北边疆构成极大威胁。防俄这一题目,对清政府有相当的吸引力。1876年10月,副岛种臣以旅游的名义到天津拜访李鸿章,声称法国窃取到俄国政府的秘密文件,其中说:“俄如与日本生事,必先据日本赤马关,以断东西之路。”以此表示日本防俄之心甚牢,“其意似欲中、东两国推诚相与,共御俄患。”11月间,日本西部连续发生士族叛乱之后,日本公使森有礼返任过天津,在与李鸿章晤谈时称:“黑龙江东岸,俄人方鸠集蒙古、高丽人民,开拓日广,日本现于土满江置领事府,实虑俄人南侵高、日地界。方欲与中国、高丽并力拒俄,岂肯同室操戈,自开衅隙?”他还请李鸿章致书总理衙门:“嗣后商办各件,如蒙开诚相示,定当竭力以从。”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友好与亲近。对副岛种臣和森有礼的游说,李鸿章信以为真,认定“该国防俄之吞噬甚切,其愿与中国并力亦属实情”,于是决定“联日防俄”。    
    1877年春,日本为镇压士族叛乱,指示其驻天津副领事池田宽治向李鸿章商借子弹。李鸿章为表示“救灾恤邻之谊”,未经请示总署即借予10万粒。


第二编  视野PK最后的谋略者及晚清被突破的底线(3)

    《江华条约》之后,日本对朝鲜苛索百端,因而遭到朝鲜政府的抵制。中国驻日公使何如璋赴任后,日本为减少在朝鲜扩张的阻力,要何如璋设法为之介绍,愿与朝鲜“诚心和好,两无虞诈”。于是李鸿章在1878年10月致书朝鲜国王的叔父、太师李裕元,劝其联日防俄。信中首先宣称日本自西乡隆盛带头叛乱兵败自焚后,“彼君臣鉴于国小多难,或不敢复勤远略”,要朝鲜不要再担心日本的侵略。接着为日本说项,称:“日本近以俄人有事四方,……其于贵国既无恶意,似欲联为辅车,引为唇齿,颇疑贵国不肯倾诚相待。”最后提醒李裕元警惕俄国的威胁,与日本“蠲细故而扩远图”。李裕元在复函中不以为然,认为俄国固应防备,而日本“喜愠无常”,“少不如意,易致葛藤”,揭露了日本公使花房义质反对朝鲜在文书中称中国为“上国”,以及对朝鲜欺压讹索种种情形。可知日本并无与中朝两国“并力”的诚意,“联日防俄”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李鸿章“联日”幻想的彻底破灭,是在日本正式吞并琉球之后。    
    琉球自明初即受中国册封,至万历年间,日本进攻琉球,迫使其向萨摩藩称臣,于是琉球便处于两属的状态。明治维新后,日本于1872年10月宣布琉球为藩国。1875年5月,正式禁止琉球向清朝朝贡。1876年5月,又接管了琉球的司法权和警察权。琉球国王尚泰派紫巾官向德宏等到中国乞援。驻日公使何如璋主张对日采取强硬态度。他于1878年5月间致函李鸿章,指出:日本阻贡不已,必灭琉球,如果不加干涉,不仅祸将延及朝鲜,而且“台澎之间将求一夕之安不可得”。这时李鸿章尚在致力于“联日防俄”,认为:“琉球以黑子弹丸之地,孤悬海外,远于中国而迩于日本”,“若再以威力相角,争小国区区之贡,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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