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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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些什么呢?他是在专心地听着律师和政治家们的演说吗?虽然只是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土地测量员和邮政局长,他也曾走南闯北颇有些见识,而且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学会了所有他能够学习的东西,这帮演说家未必比他更博学。对他来说,那些讲话的确不怎么精彩,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出色的大师,换句话说,这些演讲根本引发不出他的灵感和激情。因此,每次会议开始的时候,林肯总是静静地一言不发,只有当他们回到客栈,其他议员都摘下自己傲慢的假面具时,他才开口给大家讲些有趣的见闻。
可就这样,林肯的名气越来越大,一些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酋长”;另一些人则以一种怀疑的态度观察着他的沉默;总之,不会有人忽视这个大个子。就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小伙子对他观察得特别仔细。他和林肯可谓是截然不同:他矮矮,胖胖,宽肩膀,阔胸脯,大脑门,精力充沛,愿意到处溜达,这里听听,那里聊聊。他是个公务员,民主党人,同样的贫穷,比林肯还略小几岁,他就是斯蒂芬·道格拉斯,来自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做事有韧劲,能屈能伸,头脑灵活,善于交往,处世圆滑;其性格与做事直率、独来独往的林肯完全相反。有时候,他们也会坐到一起聊聊,但林肯很少注意他;道格拉斯则不同,他关注着每一个人,因为他有野心,他希望自己能平步青云,他的眼睛总是盯着那个最高的位置,所以这里所有人都是他的对手。他在心里估量着每个人的分量,最后确认,林肯这个大个子肯定不会危害他的前程。
第三章爱与死亡
换用假名的外乡人再没有出现。当州议会的会议结束后,林肯返回纽萨勒姆,发现若特雷治家已经彻底垮了:这位第一个在本地落户的老人如今甚至不得不放弃那座经营多年的客栈,他们举家迁入了已失踪的女婿的庄园里。美丽的女孩安娜终于摆脱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把以前那个外乡人和眼前的两个追求者加以比较了。黑尔好像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追求她了。安娜这时也由衷地喜欢上了贫穷而又沉默的林肯,她感觉到,林肯待人正直和善,有恩必报,处事随和,自重自强,对他颇为倾心;而姑娘的热情也使得林肯不再犹豫不决了。不久后,二人就定婚了。
在那个明媚的春天,林肯经常策马去附近的那个庄园拜访安娜。他二十六岁,安娜比他小四岁。这几个月可能是林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他守在姑娘的身边,忘情地享受着那短暂而永恒的时日,两人有时虽无言相对,却是柔情似水,情投意合。然而,遗憾的是,虽然林肯曾经因为自己内心的挫折感和迷惘写过许多书信和文章,对他一生中这惟一的一次恋爱经历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似乎正是他那内向的性格所致吧。孤独的忧郁者沐浴在爱河当中,徜徉在伊甸园里,他怎会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何样的凄风苦雨呢?
那年夏天,曾在印第安纳州带走了他的几个远亲,还有他的表兄,最后又夺走了他母亲生命的疟疾又像幽灵一样飘到了伊利诺伊地区,美丽的未婚妻和一个朋友都染上了这种病,林肯强健的体魄虽然使他幸免于难,但他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朋友被病魔夺走了生命。还有,还有他那美丽的心上人——安娜!
痛苦使他渐至于疯狂。走过漫长、艰辛的青年时代,他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爱人,他第一次可以尽情的欣赏那爱情之鸟在自己的身边欢笑蹦跳,他仿佛听到了一首美妙绝伦的乐曲,但正在他试图自己演奏它时,它却倏忽一下子飘得无影无踪了。于是,比过去强烈百倍的孤独和渴望又都一股脑儿地扎进他的胸膛。安娜死后的第一个星期,人们惊讶地在森林里的河边发现了他,他正像疯子一般自言自语着。还有一次,他一动不动直挺挺地躺在安娜墓前。一个医生把他带了回去,让他跟朋友们一道下地收麦子,摘果子。起初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可干着干着,他却突然疯狂地大喊起来:“我受不了啦,我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下面!雨水怎么可以漏到她的墓室里去!”
这个仅仅出于忧郁就不敢把刀子带在身边的年轻人,现在确实可以说是绝望了。
第三章最初的政治斗争
但他终于活了下来,在摆脱了自杀的念头之后,他决定活下去。尽管他所走过的是一条极其坎坷的道路,曾一度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支柱,神经也很可能再度崩溃,但他却在偶然之间悟到了人生的真谛,勇敢地挺过来了!他把苦难当做磨炼自己的硬石,在挣扎中不断完善着自我。此外,虽然他内心所受的打击十分严重,但这种创伤却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他的体格太强壮了,这次的心灵创伤还不足以把他打倒吧。尤其是那与生俱来的诗人气质,可以让他逃匿到梦幻的世界里去躲风避雨。当然,这样他的思想也会更迅速地接触到残酷的现实。
二十七岁时他开始不再毫无目的地,而是有选择地阅读书籍了。他感兴趣的大多是法律书籍或者故事书。一次,一位和善的老师建议他再学习一下语法,他照这话做了。这种有计划的阅读让他学到了更多的东西,他以前通过遍览群书所积累起来的知识也获得了完善,掌握得也更加扎实了。但目前做土地测量员的责任心却没了用武之地,他不得不像以前在店铺里当伙计那样到处闲逛。虽然他生活的地区土地贸易越做越红火,可每当他情绪高涨地抱着各种测量仪器想要参加到州测量工作中去的时候,别人总会拦住他,因为他们更希望听一段政治演讲,一段奇闻轶事或是让“真诚的亚伯拉罕”作个裁判,平息一场争吵什么的。这样,很自然的,他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选民,他的再次当选已就十拿九稳了。
第二次竞选他搞出了新的花样,现在的林肯可比两年以前务实得多了,他取消了以往竞选中的繁文缛节,学习如何在信件和演讲中通过语气变化表露自己的思想倾向,并和朋友们一起对选民发出了号召。更重要的是,只要面对万达利亚,他的内心就充满了自信,于是这次竞选中的林肯比两年前反应更加灵敏,也更有挑战性。他甚至还提出了一份令自己所在的政党颇为震惊的个人计划,并给报社的编辑写了这样一封短信,欣然表明了自己的政治观点。他写道:“我主张,所有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公民都应享受政府的保护;所有白人都有权选举、纳税、持枪,妇女也不例外。如果我当选了,那么这里所有的父老乡亲,包括那些不曾给我投票的人,都将成为赋予我权力的朋友,我将不遗余力地满足他们的愿望,接受他们的批评,只要这有利于大家的利益。无论是否当选,我都希望国家能把拍卖土地的所得分给各个州,以便我们无需贷款付息便可以共同修渠铺路!”
比起第一次竞选的演讲,这篇文章有说服力得多了。他泰然自若地倾听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一个地区领袖在斯普林菲尔德对自己的诽谤。这个竞争对手很富有,他甚至在自己的屋顶上安装了避雷针。起初,林肯是以事实来反驳他,最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这样调侃地反击他说:“这位先生说,我这个年轻人还需要再磨炼几年……他是嫌我不够老到,其实,我只不过是没有什么经验来耍政治手腕而已。诚然,我想活下去,所以我追求地位和荣誉。但是,如果让我像这位先生那样,为了一个年薪三千元的职位便放弃自己的信仰,甚至因为害怕自己的罪恶遭到上帝的惩罚而不得不在屋顶上安装避雷针的话,那我却宁愿去死!”
现在的林肯显然已经对竞争产生了兴趣,他那类似闲聊的调侃正成为他最锋利的武器。在这一年的政治斗争中,他进一步懂得了维护自己尊严的重要性。当他受到伤害时,这种尊严便会转变为骄傲。比如:一位先生订了一份报纸,很久之后才付了定金,现在,他却又要向林肯讨一张收据。“我感到十分惊讶,”林肯回答说,“法律上要求预付报纸的定金,而您,不仅让我为这份报纸的定金足足等了一年,而且在一年之后的今天您还要向我讨收据,您是不是要告诉我,您要为这份报纸再付一次钱呢?”
林肯的一位朋友也参加了竞选。作为竞争对手,他曾对林肯的人格表示过怀疑,于是,他收到了林肯的这样一封来信:“我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您曾宣称知道一些关于我本人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旦将它们公布于众,就将毁掉我和爱德华斯的前程,但出于与我的私人交情您必须替我保守秘密。诚然,没有人比我更需要公众的好感,通常情况下,人们也都是愿意对我付出这种信任与好感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不得不暂时拒绝接受他们的信任,因为否则的话,便是对公众的不公平。过去,我拥有大家对我的信任,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我有意或无意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旦传出去便会降低这种信任的话,我希望将它们公布于众,因为谁想隐瞒它,谁就损害了人民的利益。首先,我想说明一下,不管您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我都一无所知,也不愿去猜测。但我丝毫不愿意怀疑您的诚实,我坚信,您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并相信您说的都是事实。对于您的友谊我不胜感激,但我希望,您能够以大家的利益为重,把您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讲出来。我向您保证,即使这些事情毁了我的前程,也绝对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我静候您的答复,并允许您将这信发表。”
这是林肯的第一篇力作。他相信自己的为人,毕竟这“真诚的亚伯拉罕”的称号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另外这封信也表现了林肯十分善于洞察自己对手的不良企图。到底是什么使得他没有用刻薄的语言和强硬的手段向这个造谣者发出挑战呢?答案是:朋友间的交情以及作为一名政治家的策略。就这么一封简简单单的信,他既平息了这场风波,又表明了他为公众的利益宁愿牺牲个人的决心;而他需要公众信任和喜爱的表白,也更加深了他在大家心目中谦逊坚韧的好印象。此时此刻,林肯的那位对手肯定正在咬着嘴唇十分尴尬地读着来信,面对信中的最后一句,他一定会感到不知所措。这就是林肯在此次竞选中经历的一个小插曲,而它显然是以林肯的胜利而告终的。可想而知,即便他的对手不去发表这封来信,他也会把它公开,这样一来,对手的默认更会增强大家对林肯的信任。他就是以这种巧妙的方法来反击别人对他的诽谤和侮辱的。
但如果哪位竞选人对他十分友善,比如说邀请他同车去演讲礼堂的话,林肯也会公开向他表示感谢:“你们瞧,我穷得买不起马车;是这位竞选伙伴帮助了我,把我带来的。诚然,我希望大家能够选我;但是如果你们不愿意选我的话,就请投他一票吧,因为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可是个棒小伙儿!”
最终,辉格党的“几个大个子青年”带着他们大胆的财政计划首次进入了新一届州议会。林肯依旧不愿随波逐流,在选举委员会时他甚至也只是推举个人而没选他的政党。按照他的性格,很显然,他从不把自己看做是议会当中的专家,他曾在一次讲话中坦率地说道:“我只看到了政治家们的事业,看到了除了人民的利益以外还有自身利益的群体,起码作为一个集体,他们有时背离了人性的真诚。”至于在此之后他又提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员,那也只是想避免中伤某个人;事实上,议会里自我感觉不同于其他同仁的只有他一个人。这并非因为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而是因为他几乎能看透每个人说话做事的真正动机。
林肯了解这个世界,更了解世界上的苦难,也知道金钱的价值,他当然明白当选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他却绝不肯因此而不择手段。这可能也是他的性格所致吧。他习惯于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因此,更懂得均衡不同的意见。然而,他这么做却绝不是毫无道理的,或只为明哲保身的。下面就是一个例子:
林肯和一帮朋友力主将州首府从贫穷落后的万达利亚迁至大城市斯普林菲尔德。因为在那里,这个州份的贸易、基础建设和司法等都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其次这同时也有利于他个人的发展。他觉得将自己囚于一个闭塞山村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他需要更大的活动圈子,他必须努力以自己的政治活动来把这个圈子凝聚起来。但是,其他一些人出于他们的切身利益反对这一提案。这时,第三派出现了,他们掌握着关键的几票,他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