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4-愁容童子-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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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墓地,也就是'童子'们的墓地〃这一话题,再次听阿动向他们讲述。同时,罗兹还想向阿动了解一下,对于〃动童子〃与强盗龟之间的关系,他又是怎么看的。
〃自己的确是山寺的后人,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童子'之事进行调查……不过,却并不是研究古义人文学的人所感兴趣的方向……〃
阿动说完后便闭口不语,因此,已经与他加深交往的罗兹随即像亲人一般,却也像强加于人一般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动君的调查已经清楚地表明,'动童子'并非自始至终地协助强盗龟进行犯罪活动,只是在最后那一年半的时间里在一起而已。〃
〃是这样的,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动童子'第一次邂逅强盗龟,好像是在道后温泉公园。当时,由于对日俄战争的媾和条件不满,五千多民众在那里举行了集会。这两人的会面,与社会的剧烈动荡应该有内在联系。
〃据说,就在那天夜里,在天亮以前,'动童子'拉着强盗龟的手跑回到了这一带。对于在那个集会上进行侦察的警官而言,长期追捕的对象强盗龟似乎差一点儿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以此为契机,'动童子'注意上了强盗龟的才能,而强盗龟则遇上了可以引导自己在漆黑的深山里转移的教练。强盗龟可以横向跳跃十间……所谓间是长度单位,一间约合1~5米半,所以,这种说法有些夸张……总之,可以跳跃得很远。我在想,'动童子'所感兴趣的,就是这种动物性的能力以及能量吧。
〃在住友矿山的争议之中,数百名之多的矿工用炸药将自己武装了起来。即便在道后公园举行的集会,也显然具有将大多数人集合起来的能量。'动童子'该不是想要把集团的能量与强盗龟那种非凡的个人能量融合到一起吧……这是我请三岛神社的神官讲给我听的……
〃强盗龟并没有出现在劳资谈判的现场。不过,好像直至最后一刻,'动童子'都在试图说服他跟随自己前往。将这种场面放在歌谣中吟唱的,有盂兰盆节舞蹈中的'击节说唱'①。'动童子'原本并不打算结束罢工,他想把那些生来就具有反抗精神以及富有与警察周旋的经验的人,介绍给拥有与军队相抗衡的实力的铜山工人们,打算以此挑起暴动。但是,强盗龟当时并没有赶到谈判现场。
①击节说唱,日本民间由长篇叙事演变而来的一种说唱译注。〃结果,矿工方面向资方表示了妥协。因为,那是因日俄战争而精疲力尽的军队与用炸药武装起来的几百名矿工之间的冲突,谁也无法预测最后结果会对哪一方有利……我认为,'动童子'也考虑到了这种因素……〃
〃'动童子'为什么死去了?即便强盗龟被抓住并被押送走……〃
〃在那之前的大雨滂沱的深夜里就死去了。'动童子'对劳资谈判的结果感到失望,理应回到山谷里来了。可是,就在那个大雨如注的深夜里,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强盗龟出现了,在那一声声'阿欲,阿欲,阿欲!'的喊叫声中,是不可能心绪安宁地在山寺中深藏不露的。即便身为'童子',也如同文字所表述的那样,还只是孩子的年龄,是否因为恐惧而想逃往森林中那个'童子'的力量之源去呢?我认为,就在他因此而进入森林之际,却遇上了暴发的山洪。〃
对于阿动那些有关〃动童子〃的知识和解释似乎存在曾对此进行充分指导的辅导者古义人泛起了兴趣,更对阿动的精神作用本身感到有趣。罗兹看穿了古义人的这种想法,于是开口说道:
〃古义人你正在考虑写有关'童子'的作品,说你是因此而回到山里来的也未尝不可吧?现在,古义人你是如何构想'童子'这部小说的?〃
〃确实准备创作有关'童子'的小说,可是……我一直在思考,笔记也写了不少,可是,一旦开始动笔写作,却又好像觉得不着边际。〃
〃到了实际展开写作的阶段,即便要被置换上更为具体的内容,现在不还是应该制定出计划吗?不过,你是不是觉得问题在于如何写好第一页?就像古义人你在随笔文章中曾数度谈到的那样……〃
〃是的。虽说实现起来比较困难,不过,作为相应的设想还是轮廓分明的。倘若是说这种构想的话,倒是准备好了。
〃他本身躺卧在这片森林的深处,能够在梦境中看到业已前往现实世界的'童子'们接连发生的变故,细说起来,我想要写的就是这种超'童子'的故事。而且,超'童子'做梦的能力,是驱动分布在全世界的'童子'们的马达,也就是说,超'童子'借助自己的做梦能力,才使得这个世界得以运转,故事大致就是这样的……
〃虽然与此相关联,可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写才能使得它们连接起来,也就是这样一种构想。我想这样写:尽管出生于山谷间,却不曾被选为'童子'的人……我也包括在其中……可以做各自的梦,他们通过自己的梦境,得以与沉睡在森林深处的超'童子'连接起来。这种情景就如同登录因特网的网站一样,那些借助自己的梦境接通森林里超'童子'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于超'童子'梦境档案馆中所有时代和所有场所的戏剧,并可以实际参与其中……〃
在说着这些构想的同时,古义人觉察到罗兹已经陷入她本人的思考之中。她进入了一个新的构思并因此而亢奋起来,这在她从耳朵到脖颈的皮肤上显现出的红白相间的斑点便可以看出来。阿亮也像打量新奇的动物一般看着自己身旁的罗兹,可被注视着的罗兹却连回视一下都顾不上。不一会儿,她像男人似的吐出一口粗气,拽过放在脚边的女式手提包,从中取出大学出版局的大平装本书,然后用手指摁住书中的页码,抬起熠熠生辉的眼睛说道:
〃古义人,刚才你所说的构想,完全可以套用于日本古典文学的惯用术语,那就是'通往梦境之路'!我的老师也……当然,他并不是依据日本文学才作如此阐释的,他在这本书中也偶尔说到了相同的内容……弗赖伊就曾将乔伊斯的菲尼根与HCE之间的关系,说成是独立存在于行将过去的世纪……也就是二十世纪文学的关系。
〃所谓乔伊斯的菲尼根,是做了梦的巨人,最终泛指所有人都是做梦的巨人。而这里所说的HCE,则是指相同的人作为梦境中的英雄而活跃的那种形式。他体现了历史的循环性经验。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与你那位做梦的超'童子'和生活在现实生活中的'童子'们的关系,我认为是相互平行的!另外,与那些无法成为可以进入超'童子'梦境的'童子'的人的关系,不也是相同的吗?!〃
〃我还没有读过《为菲尼根守灵》这部作品,只是大致翻阅了一下译文……〃
〃幸亏乔伊斯为那部作品发明了特别的专用语言,因为,只要古义人是用日语写作超'童子'和'童子'们的故事,就不会有人把你称之为剽窃者。古义人,现在你必须立即着手!〃
〃现在立即着手这个阶段的构想却还不具备,这才感到为难的呀。〃
阿动显出几分醒悟过来的神情,倾听着古义人和罗兹之间的、至少其中一方倾注了很大心力的对话。但是,当他驾车将古义人和阿亮送达十铺席新居,然后载着罗兹再度前往真木本町的超市购买食物时,他在车里述说了自己的感想:
〃我没能拒绝阿纱的吩咐,一直帮助古义人和罗兹料理一些杂事。今天虽不能说是完全听懂了你们的对话,却也感到比较有趣,因此,我要加倍努力地干下去。我感觉到,总有一天,我也会有一些必须对古义人先生认真述说的事情。〃
抱着塞满物品的纸袋回来的罗兹,把阿动说的那些话语告诉了古义人,与此同时,她本人也表现出十足的干劲儿。
《愁容童子》 通往梦境之路与”白骨军团”冲突的奇异冒险(1)
虽然已经回到了山谷里的社会最近,在东京的生活早已是这样了之中,古义人却如同隐遁者一般生活着。阿纱也曾批评说,不去〃问候〃当地任何一位有影响的人物,难道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吗?而古义人则似乎正尝试着这样做。无论町长抑或町议会的议长,在合并前都居住在曾是其他自治体的旧町区域,因此,古义人只要将生活范围限制在旧村区域之内,就不可能同他们不期而遇。于是,古义人认为,只要不是万般无奈地必须前往会面,就先将此事放在一旁……
尽管认可了古义人的这种看法,阿纱还是为他列举了一些有必要前往打招呼的对象。他们是中学和小学的校长、三岛神社的神官,还有虽说是旧知故友,却因为将其作为小说原型而有些拘束的不识寺的住持。古义人本人原本打算就这么蒙混下去,却由于罗兹的〃童子〃研究的进展,而产生了不得不与他们进行联系的需要。
罗兹在为古义人的小说中言及的有关〃童子〃的部分制作索引,为了在论文中引用这些资料,她正提前将这些资料译为英语。当她的工作大致有了着落时,又想到要去拍摄一些照片,以供大学出版局出版该书时选择使用。
在业已荒废了的仓宅老屋的炉灶处,罗兹对着塞到佛龛旁的黑色的神拍了很多照片。于是借着这个势头,罗兹决定了肯定要被用于封套上的彩色照片的标的。
被森林围拥着的山谷里的村庄,尽管像是不显眼的脚注,却也拥有一幅画,一幅记录了发生在约二百年前的那场堪称为近代史上的事件的画。根据罗兹从古义人的小说中誊写下来的卡片表明,那幅画描绘出了这样一个场面:
……破坏人曾在岩头锻炼自己那年逾百岁却依然成长的身体,在可以俯视山谷的那个山脊岩头上,辽杨树下那十铺席处,如同格外年少的少年一般的龟井铭助与当地的老人们一起摆开酒宴,款待农民暴动中的核心人物。主客都在毫无顾忌地交杯换盏,从叠层食盒中夹起像是各种颜色的糕点般的食物。山谷的风光占满了画面下方,暴动的农民们宿营在四处搭建的临时窝棚里,村庄=国家=宇宙的女儿们、老婆们热情地为他们送来了食物和酒水,整个画面洋溢着祭日般热烈的氛围。
罗兹理应读过这部小说的英译本,而兼任摄影助手的阿动对那部大长篇就力不从心了,倒也老老实实地告之尚未阅读。于是,古义人就向阿动介绍起那幅画的背景和构成要素。由于不堪藩的苛政,真木川下游十余个村子的农民便策划翻越四国山脉逃亡他乡。当时,他们溯流而上,来到这座位于山顶的村子里,设置了数以千计的临时阵地。画面所描绘的就是这个事件。
作为这座村子来说,则必须平安度过这场危机,既不卷入到逃亡的农民之中,也不能因此而背负嫌疑服从追赶上来的藩的权力所作指示的嫌疑。于是,年少的铭助便显示出了外交般手腕。他之所以能够用祭祀的热烈气氛解决如此之大的困难,说明他确实具有〃童子〃的能力……
说到这里,古义人才第一次给据说十年前继承了三岛神社的那位新神官挂去电话。但是,对方对古义人的〃问候〃却是极其冷淡:你在小说中所写的、在社务所曾看到的那幅画,实际上并不存在于本神社。不过,由于被你写得好像确有其事,所以在你获奖后,好几家电视台来这里拍摄那幅虚构的画,让我们感到很为难。现在,即便你要求我们为你提供方便,可我们原本就没有这个实物。当初,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误会呢?!
虽说有些夸张,这却是一个给古义人带来冲击的新事。少年时代的古义人,曾与母亲一同端坐在榻榻米上,拜谒传到神社来的那幅珍贵的画。这是古义人不可动摇的记忆……
古义人放回话筒,甚至没有搭理坐在身旁沙发上正作商议的罗兹、阿动、还有撇腿偏身坐在已调小音量的扩音装置前的阿亮,便一声不响地独自回到自己那间书斋兼寝室的房间。然后,他坐在床铺和工作台之间的地板上,低垂着脑袋,俯视着从山谷透来的光亮与来自森林的绿翳融为一体的光晕。细想起来,在与升腾到〃童子〃世界里的古义分别后,自己便一直有了这个习惯。在那幼小的年龄里,记下的自己人生时日并不多,应该没有多少必须回忆起来的内容……
在这过程中,古义人觉察到自己看见那幅被逃亡民众挤满山谷的绘画的场所,并不是神社社务所那明亮而干燥的房间。
古义人来到餐厅兼起居室,随即给阿纱挂去电话。他首先提起逃难民众那幅画的话头,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