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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3349-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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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午夜,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时候,公司还没有车,大雨中,海边打车几无可能。两拨人谁也走不了,就只好继续花天酒地。直到天亮,雨才停。这一夜的长谈,我便离不开小清了。结账后,两拨人出了海上世界,又到水湾头吃大排档。朝雨即歇,红日当头,蛇口的小街无比清新。马路上的汽车从身边嚓嚓驶过,“番寻味”小店的灶头上冒着氤氲白汽。我看看眼前眉清目秀的小清,感觉这一切仿佛是梦寐。    
    吃罢饭,我和小清互留了电话号码。到此,这交友过程,就顺利完成了。    
    第二天周日,痛睡一天。第三天上班,老板来到我桌前,威严地下了一个极简洁的指令:“杜子美,从今天起,解雇!”说完就走了。    
    我跳起来,立刻执行,交代小杜说;“公司物品,马上交回。宿舍可以继续住三天。三天后,宿舍钥匙交给我,凭我的条子,到财务部结工资。”    
    杜子美到底还是嫩,傻站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在人生战场上第一次被罚出局,她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我站在她面前,心情复杂。想想,就安慰了她一句;“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小杜,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她明丽的眸子朝我翻了翻,说出两个字来:“走狗!”


第一部分山不在高,有女则灵

    随着杜子美的离去,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改变。寂寞被一个活蹦乱跳的精灵打破了。转眼就到了十月。一天下午,临近下班,也就是办公室的傻小子们“蹭蹭”地擦皮鞋的时候,小清来电话约我。    
    “喂……喂,”她从办公室给我打电话,从来不叫我名字,就这么叫两声,不大尊重的样子,但听起来,很亲切。“你晚上有空儿没有?”    
    “有空儿。”怎么会没空儿,我心说,等的就是这一天。    
    “咱们去爬山吧。”    
    “爬山?晚上爬什么山,你没出问题吧?”    
    “你才有问题!今天是重阳节,广东人兴爬山,咱们也随一回俗吧。”    
    “好啊。你就是约我去登月,我也得去。什么时候?在哪儿碰头?”    
    “7点半,招商大厦,我办公室楼下。你就在门口等着吧。”她顿了顿,又犹豫了一下,说,“你……行不行啊?”    
    “我啊,跟你不好意思吹牛。到时候你看吧。”    
    放下电话,我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我。    
    财务部老李说:“嘿嘿,古木逢春,梅开二度。”    
    接待员顾红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周一鸣像研究古化石一样,盯了我半天,慢吞吞地说;“喝喝,好。老牛、嫩草!咸鱼、翻生!”    
    十月秋凉,夜色下的蛇口像浸在水中一样,让人神清气爽。我刚到十分钟,就看见小清穿一身黄夹克,蓝牛仔裤,白旅游鞋,干净利落,从育才路那边走过来。    
    那个晚上,小清一露面儿,我就感到,生活的意义与过去很不同了。一个还很单纯的女孩子,信任你,接纳了你,甚至还有点儿依赖着你,那种感觉,很好。    
    小清约我去爬的,是蛇口的南山。蛇口是个依山面海的小城,它所面的海,赫赫有名,叫做伶仃洋,大诗人文天祥在此赋过诗。而蛇口所依的山,就是南山。这山虽不高,也没名气,但山不在高,有女则灵。那天,小清步履轻盈,领着我,过水湾头,过碧涛园,一拐弯儿,就上了山。    
    这山上也有极好的马路,一直通到半山。我正想说蛇口好奢侈,荒山野岭也修这么好的路。小清就开口了。经她一说明,我才看清楚了:原来,半山上有一个巨大的别墅区,叫“黾山别墅”。但是,95%的国人,念不出这“黾山”的“黾(mian)”来。于是,蛇口人就把它顺口念成了“龟山别墅”。这一顺口,就把味道给变了。相反,在蛇口,你要是打听“黾山别墅”在哪儿,准把人的门齿给笑掉。    
    虽然是龟山别墅,但依然令人神往。想想看,那是1988年,我们好多知识分子连浴缸的边儿都摸不着几回。这山中,却有这样幽静的洋房。日可看红尘,夜可观天象,那些龟山主人们在这种环境中活到百年以上,是根本不成问题的。    
    走过龟山佳境,我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嗨嗨,别把魂儿丢了。”小清提抗议了。“想住龟山,奋斗十年。”    
    我一惊:“十年?我才俩月,就受不了啦。这老板,变态,简直是以你的痛苦为快乐。天天给你上夹板,看到你呲牙咧嘴,他就乐。发给你俩钱,就恨不能把你当驴使。十年熬下来,不要说住龟山,气也要气死了。”    
    小清就吃吃地笑;“你那公司,没有那么恼火吧?”    
    “我不夸张。我天天就是忍,有机会,就跳槽。”    
    “你可不要高估自己!如今,有个地方发钱就不错。”    
    我看看她,觉得这小姑娘倒是很现实,就说:“我不过发发牢骚,干还得照样干。可是,这样干,到哪年是个头?难道,住龟山别墅的,都是像我们这样,当驴做马干出来的?”    
    小清又笑,捶了我一下:“农民,简直是农民!农民,就不要想住别墅了!”    
    一过了龟山区,马路就不见了,扑面是嶙峋的山石。这里因为面海,海风大,长不住大树,所以只有灌木。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而上。爬了一段,回头看看,蛇口的万家灯火已在脚下。上面的山路和南山的峰顶,都有星星点点摇动的手电光。    
    山路渐陡,我走得喘气,但在小清面前,还是要装出气壮如牛的样子。遇到极陡的地方,小清把手伸给我,求我拉一把,那样子有如小鸟依人。她的小手潮润柔软,让人心头涌起温情。    
    “你是当白领当腻了,要来自找苦吃。”我调侃地说。    
    “去你的!后悔了,你就先下去。”    
    一路斗着嘴,倒也忘了累。山顶终于近了,顶上有人向我们大叫,鼓励加油。


第一部分英雄不问出处;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样的夜晚,如此的荒山,于我真是久违了。自大学毕业成家后,浪漫就与我无缘了。在家里当牛做马,也换不回老婆一个笑脸。整天里灰头土脸,耳朵灌满中年妇女式的唠叨。想约个小姑娘到郊外去散步吧,又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有到了这深圳来,大家才全抛弃了背景,英雄不问出处,像我这样的倒霉鬼,也没人问出处。天涯沦落,彼此彼此。岁月之潮仿佛骤然倒溯回去,我又回到了20岁的年华。前进的路上,有取之不尽、挥霍不完的浪漫时光。    
    刚见小清时,我还以为她才有十八、九岁。雨夜泡吧的那天,她梳的是独根辫儿,乍看好像是村姑。要不是老板撮合,我决不可能跟她搭话。但男女相遇的事,向来就是偶然的成份多。毫厘之间,我就抓住了这只小鸟。今天爬山,小清解开了那土里土气的小辫子,竟是一头如瀑的长发。我恍然大悟:女人的成熟,原来就在一瞬间。    
    山路稍稍平坦了,她就蹦蹦跳跳的,跑到我前面去,一路嘻嘻哈哈不停。    
    “你要快一点哦,忘了怎样吹牛了?”    
    眼看就要精疲力竭时,终于到了顶峰。放眼望去,人似乎是站在天堂俯视,蛇口遥遥如下界。大酒店,大码头,还有我们的写字楼,都渺小如蚁巢。山上,天风浩荡。远处,香港的上空一片陀红。    
    “这地方好不好?写字楼我都呆腻了。”小清坐下来,望着我说。    
    “好啊,将来有了钱,自己在这儿盖一座别墅,就叫‘抬头见龟’。”我说。    
    “你就玩世不恭吧。”小清忽然叹了一声。“在深圳打工,告诉你,可不好玩!”    
    “女孩子,要好混一点儿吧?”    
    “你知道什么?女孩子才难。”    
    “怎么啦,骚扰太多吗?”    
    “一言难尽。光是骚扰,还好对付。人际关系上,太麻烦。在公司,你干得积极,人家说你想讨上司欢心。你不努力吧,人家说你是靠脸蛋儿混饭。”    
    “那就嫁个大款吧,不用再受累了。”    
    小清嗤了一声:“说得容易!人家打的江山,凭什么让你分享?”    
    我挠挠脑袋,说道:“唉呀,女孩子都这么难,我们男生,不是只有死了。”    
    小清忍不住笑:“别恶心了,年纪一把,还‘男生’!你一个大男人,叫什么苦?”    
    “连叫苦也不让?当牛做马,就是我们的命?”    
    小清不作声了,下巴抵着膝盖,默默望着山下出神。四周,秋虫低鸣,透出凄楚。满山荒草的气味儿,充满了野性。    
    过了好久,她才说:“深圳!唉,什么都好,就是交不到朋友,人人都貌合神离。在公司,体己的话不敢跟同事讲。老板就像侦探,说不定在哪儿窥视你。”    
    小清的话,说得我心有点儿痛。我便拉过她的手说:“跟我在一块儿,就不要想那些事儿啦。我,总还可以算一个朋友,不必有所顾忌。知道吗?我很老,但是——我很温柔。”    
    小清甩掉我的手,说:“去!你这人,自我感觉太好!”    
    我们就这样,说着话,看着风景,在山上呆了一个小时。然后,就慢慢往下走。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磕磕绊绊,倒闹了个汗流浃背。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喂喂,你不要着了凉。”小清担心地说,“对了,天都冷了,你买棉被了吗?”    
    “还没有啊。单身汉,没人管哪!”    
    “有人管,你又要讨厌。我那儿有床多余的被子,等会儿你拿去吧。”    
    “那我要请你吃早茶,谢谢你对我的爱。”    
    “行了!”小清在我身后打了我一下,“你要不这么贫嘴,倒还可爱一点。”    
    


第一部分遇不可求,失之不可再来

    回到紫竹园,见周一鸣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看《哈佛谈判术》。他抬头见我进门,点点头,没吱声,低头又接着看。    
    刚从外面进来,我们这陋室给人的感觉更是拥挤。灯光黝暗,空气恶浊。我又回到了现实中。山风、虫鸣,小清的笑声,一下就离得很远。    
    我放下从小清宿舍拿来的棉被,开始整理床铺。    
    周一鸣忽然问我:“你去买东西了?”    
    “不是买的,是女朋友送的。”    
    “你那个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就是下大雨那天,晚上老板带我们去海上世界玩,喝酒的时候认识的。叫你去,你又不去。”    
    “在酒吧认识的?是‘三陪’?”    
    我一瞪眼:“胡扯,人家是公司白领。”    
    周崽儿把书一合,霍地坐起来,看看我,又看看那床被子,拍了拍腿,叹了一声:“果然、嫩草。唉!悔之、晚矣!”    
    “深圳别的不多,就是机会多,你也走出去试试吧。这样窝着,哪里行?”我安慰他说。    
    “咳,不是那个意思。”他指指那床被,似有很多感慨。“你看看,我跟上海女朋友相处三年,她就做不到,连想也想不到。”    
    “一床被么,有什么?”    
    “错!女人好不好,以小见大。你这个……这个……叫小清的女朋友,我今天跟你说,那是你生命中的华彩乐段。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跟你比呀,我真是……太悲惨了!”周崽儿说罢,一头仰倒,躺在床上,不说话了。两眼睁圆,耿耿有光。    
    我有所触动,坐下来,回味着这位悲惨室友说的话。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说得不错。从那时起,岁月已经流过了漫长的河床,但是越到后来,我越能体会到,什么是他所说的“华彩乐段”。这个东西,它可遇不可求,失之不可再来。假如你不相信它存在,那你就永远也遇不到;假如你坚信它会降临你的人生,它就一定会在某一刻闪现。是啊,有了小清,我就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如果说青春是一本书,那我就是把这本书又从头翻了一遍。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种好运气的。    
    


第一部分商女不知亡国恨

    重阳节之后,我和小清的关系自然就升了一格,从频繁接触到亲密接触。周末下班前,不是她打电话来,就是我打电话去。一来二去,我也加入了公司傻小子的擦鞋队伍。周末最后十分钟,办公室里“碧丽珠”喷剂的香气噎人,擦鞋布上下翻飞。我们的皮鞋,一个比一个亮。    
    冬季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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