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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3349-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第19节

小说: 3349-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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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聪明了。不过,撬人家的单也不容易。”    
    “多叫几声干爹罗。反正是干爹,又不动真格的。为了生存,有什么办法?我说,你怎么样?你看你,全套金利来,公司又扎进来钱了?”    
    顾红的一颦一笑,此时十分生动。眉眼,是精心描画过的。十指尖尖,豆蔻涂得像花瓣。低胸的红T恤下,乳沟若隐若现。    
    我忍住不看,只淡淡说了句:“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我是有想法没办法。”    
    “我看你是连想法也没有,整天在公司里混,能混出什么名堂?”    
    我叹息一声,说:“晚了,什么都晚了!”    
    顾红撇撇嘴,说道:“什么叫晚?不死就不晚!老板能养你一辈子么?深圳哪有铁饭碗,你不闯,就没活路。”    
    “我?往哪里闯呢?”    
    “你看你,还是书生啊!”    
    顾红有板有眼地切着牛扒,一副很会享受生活的样子。她天生具有一种气质,仿佛生来就该出入于这样的场所。她的那种张扬底下,实际是沉稳,就是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迈入这个殿堂,坐到中心的位置上去,让人仰望。她的眼睛是单眼皮,看人有一种带蔑视感的意味。我此刻离她很近,看得出这个越来越精致的女孩子,的确满脸写的都是轻蔑——对这个恶俗世界的轻蔑。她要夺取它,却并不是因为喜欢它。    
    我想起了她写的那封信,就问:“你住的地方,还是那么……刺激吗?”    
    顾红神态明媚地一笑:“我倒想刺激,但没人配合我。早换地方啦,呆会儿带你去看,就在城里。”    
    “收入还可以?”    
    “主要靠提成,基本工资很一般。我们那个老板,嗐,麻辣佬,看长相给钱。长的靓的女孩,就多给;我这样的,就少给。嗳,你说那个香港老板,獐头鼠目的,居然也懂得审美!”    
    “你不用愤愤不平,他能懂什么?”    
    顾红抓起一支烟,点燃,忽然有了一点幽怨:“就你懂么?”    
    从西餐厅出来,才感觉到外面仍是酷暑,闷热难当。罗湖商业区灯红酒绿,酷似香港,在夏夜里有一种颓废之美。顾红思索了片刻,说:“我要先去买点儿东西。”    
    拐上嘉宾路,进了友谊商场,我跟着顾红兜兜转转,一没留神,她在前面停下了。我一抬眼,怔住了——原来是女式内衣柜台。形形色色的内衣铺天盖地,各具诱惑,让人的目光无处可放。    
    我的脸腾地一热,扭头就走:“我在那边等你。”    
    顾红一把抓住我:“别走!帮我参谋参谋。”    
    卖货的女孩子有点惊讶地看着我们,我越发感觉狼狈:“我什么也不懂!”    
    顾红吃地一笑,撒开了手:“你真有趣儿,去吧。”    
    她在柜台上挑挑拣拣,细细察看做工,然后选了两套。其间,还故意向我这边看两眼。    
    出来后,顾红忍不住笑:“你呀,怎么说你?就是个活化石,身上居然有那么多没用的美德。”    
    “我这人,不习惯太开放……”    
    顾红又笑:“对对,你简直就是天使!看上帝赐给我多好一个朋友。你就这样吧,不用改变了。我对你的评价,其实挺矛盾的,既希望你别再这么迂腐,又希望你能保留住这份天真。”她仰起头,看了看被灯火映照得通红的夜空,很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走,上我那儿去吧。”    
    上了的士,顾红吩咐司机:“去宁水花园。”    
    我说:“听名字,地方不错啊。”    
    “那当然,妙不可言。”    
    驶过深南东路,可以看见“天天渔港”和“汇食街”灯火辉煌。街头很炎热,人们在沿街店铺的灯光里慢慢地走,在寻觅,在渴望,在享受生活。    
    顾红在车上一直没说话。


第三部分坐奔驰,鸡够不上这个档次

    走到半路,我看了看,原来她在打盹儿。此时的她,双目微合,面部轮廓变得柔和,刚才那种女勇士的气概已全无踪影。鬓边有秀发垂下来,很有女人味儿。    
    我终于看到了顾红的另一面。生活这个搏击场,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就对她显示宽容,她也一样要拼尽全力。在遍布獠牙的丛林里,她这女孩子,如何能不受伤?如何能无往而不胜?想必也要喘息,也会有绝望的时刻,也希望有个肩膀能靠一靠。    
    我相信,她喜欢和我交往,明明白白地向我示爱,这里面,既有恶作剧的成份,但也含着真诚。在深圳的喧嚣中挣扎得久了,一片能暂时遮阳的浮云也是可贵的。向往宁静,不计功利,人的这种本性,无论社会进化到了什么程度,也是剿杀不尽的。    
    到了地方,下得车来,只见林木一片,可以察觉到这已是在郊外。不远的公路上,有货柜车呼啸而过。    
    我伸伸腰,顿感神清气爽,便说:“真是好地方,看来,你是有钱了,就好好地享受吧。”    
    “我现在哪里敢享受,一点点钱,够干什么?这房子不是租的,是一个朋友的,空着,我算给他看屋子,他也不收我房钱。”    
    “你怎么总是能找到好事儿?”    
    “就看你用心不用心。天下之大,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总有便宜可拣,总有空子可钻。你呢,就不懂这道理,又要堂堂正正,又是马大哈,一万个机会,也要让你错过了。”    
    我笑笑:“你也这么说?”    
    “你那小清,也说过你吧?我告诉你,你得小心了。再马大哈,那个小清,哼!煮熟的鸭子也要飞了!”    
    我们在黑暗中辨认着路,走进了一个小区。从窗子的灯光看,好像住的人并不是很多。顾红的住处,是在一楼。她开门时,把钥匙摆弄得哗哗的响,在静夜里听起来,很惬意。    
    进了门,顾红给我丢了一双拖鞋过来,说:“厅里的东西,都是朋友的,你不要以为我会搞得这么俗气。卧室里的东西,才是我的,你参观一下吧。”    
    主卧室果然很温馨。棉布床罩上,有典雅的欧式古典图案。化妆品一大堆,没有一个牌子是中国的。满屋子都是干花、咖啡具、香水座、蓝罐曲奇这类东西。港版的时尚杂志上面,丢着一本小说——《挪威的森林》。我当时是个小资盲,不知此为何物,随手翻了翻,觉得译文很不错。十年后,它果然在中国大红大紫。    
    “今非昔比,鸟枪换炮啦!”我参观了一遍,不由得赞叹。    
    “我带你来,就是要让你看看,打工,漂泊他乡,一样可以好好的生活。”她抓起两个靠垫扔过来,“没椅子,就坐地上吧。今晚咱们俩喝啤酒,我都冻好了。”    
    我坐下来,说:“聊聊就得了,啤酒就不喝了,呆会儿还要回去。”    
    “回哪儿去?这么远,还回去干什么?就住下吧,有空房。”    
    我犹豫了半天,说:“我不能……犯错误。”    
    顾红不屑地一笑:“你少自作多情,谁说了要跟你犯错误?你是活化石,犯错误也不会找你!”    
    顾红从厨房冰箱里拿来冻好的生力啤,乒砰两声启开,倒了两大杯。    
    我跟她碰了碰杯,说:“我不走可以,但是住哪儿啊?”    
    顾红一指隔壁:“我去住小屋。今晚那屋没人。”    
    我吓了一跳:“不是你一个人住?是男朋友吗?”    
    顾红吃吃地笑:“瞧你紧张的!什么男朋友?是个女士,小姐。也是在这儿蹭房子住的。这女的,也挺有本事,其实是做二奶的。人家一般的二奶,都是批发的,她呢,是零售。仨俩月,一礼拜,给人零揪着做二奶。”    
    “那不就是鸡么?”    
    “说鸡难听了,我怎么能跟鸡住一块儿?二奶就是二奶,出入坐宝马、坐奔驰,鸡够不上这个档次。这两天,又坐奔驰去了,回不来。”    
    顾红一伸手,打开了小音响,里面放的碟是胡里奥。歌声一起,满世界就全是小资气息了。    
    顾红和我喝着酒,叙着旧,把本以为早就遗忘了的往事,都翻腾了出来。    
    说到周一鸣的发迹,顾红说:“一不留神让他出息了!曲线救国,他小子真太精明了。我们没这运气,就得硬干。”    
    我说:“但是我想不通。人,一张床,三餐饭,老了都一样晒太阳,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是都是三餐饭,但有的人是人,有的人就不是人。我们厂的打工仔,忙死忙活一个月,才三百块钱。扣掉一百块的伙食费,还剩二百块。这怎么活?能过人的日子吗?晚上七点半厂子大门锁上,不准他们外出,只能跑到楼顶上去看星星。这也能算是人的日子?你别笑,咱们要是不努力,没准儿哪天也成了这‘非人’。”    
    “你不至于,我可是有点儿危险。”


第三部分只要退一步,那就是穷人

    “不是有点儿,而是很危险。过去上大学,老师总说什么‘人格尊严’、‘精神自由’,好像财富不是很重要。狗屁!没有钱,哪来的人格?我们那个香港老板,找个鸡要是高兴了,红包一甩就是一万块。我得跑多少路,晒多少太阳,磨多少嘴皮,才能拿到一万块的提成?我倒是自由的,为了人格,可以不干,但不干我吃什么?所以我们白领,千万不能泄气,拼死也得赚钱。只要退一步,那就是穷人!”    
    胡里奥的歌声在屋子里回旋,顾红摘去了耳坠,倚在靠垫上。在这静静的宁水花园,她远离了白日的劳碌,面对着一个在漂泊途中遇到的朋友,尽情释放着内心的压力。我渐渐开始理解了她的狂放,也理解了她为何对我总是有着一份眷恋。人,可以苦,可以累,但是不可以孤独。    
    顾红的这个蜗居,跟她在紫竹园住过的小屋一样,是深圳汪洋大海中的一条船,平稳而又温馨。那所有精巧的摆设,都是为了认真地生活。白日里,她风风火火地做事;晚间回来,这里便是安放疲惫心灵的地方。    
    顾红与我席地而坐,杯子里的残酒在灯下闪着琥珀光。她低头出了一会儿神,慢慢抬起头来,说:“跟你呆在一起好舒服!自从到了布吉这边,就是杂乱。唉,我们为生存而忙,结果生存却索然无味。想当初,在紫竹园,跟你只隔着两个门,互相可以串门、聊天、借东西。那个时光,不会再来了。”    
    我听了,不禁也有点儿伤感,便安慰她说:“你们终究是走出去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就更难熬。”    
    顾红的神情,仍是幽幽的,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早了,我先去冲凉,然后你也洗了睡吧。明早我要进城,咱们打一个车走。”    
    半夜里,宁水花园寂然无声,好像所有的楼都没有人住一样。开始,文锦渡那边还有货柜车的响动,后来又悄然远遁。只有窗式空调嗡嗡的响,仿佛幼年时火炉上水壶滚沸的声音。    
    我睡不着,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点燃了,浮想连翩。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响起脚步声,顾红推门进来,小声问:“睡不着吗?”    
    我一声叹息。    
    她走过来,在床边蹲下,轻轻来回地抚摸了几下我的头发,忽然把头靠上我的胸膛。黑暗中,我感到有热泪打湿了我的汗衫。    
    良久,顾红抬起头来说:“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有个念头,真的好想要个你的孩子。长大了,他就会像你那样,聪明,帅气。”    
    我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噤不能言。    
    “好了……顾红,去睡吧。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们是朋友,要自尊自爱。这……不成。”我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扫兴,说这些!”她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早上很早起来,拉开客厅的窗帘,才知道宁水花园原来是一片浅绿色外墙的公寓。外面的光线反射进来,连屋里都是一派绿意。站在落地窗前,心里不由豁然开朗。    
    顾红也起得早,一边匆匆忙忙地洗漱,一边对我说:“你看,我每天就是这样,连喘气儿的工夫都没有。”    
    我们一块儿进了城,在深南中路分手,看着她急步走进上班的人群中,准备去叩开新的命运之门时,我百感交集。    
    多年以后,我也难忘这位特殊的朋友。无论是在当年的深圳,还是在后来,这样的友谊已经很少见。那一天,我站在街头,心里感到很歉疚:顾红,也许我无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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