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自己快乐-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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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得给姐打个电话,跟她说说月清街的事儿。她会去找他吗?肯定会的。一堆臭狗屎当成个香馍馍。要跑没跑,要咬没咬。还赌。男人最要不得的是一嫖二赌三抽。败家精无底洞。看看那些落马的贪官吧,哪个背后没有一个两个十几个女人?为搏红颜一笑甘愿一掷千金。难道没有年轻漂亮的女人,男人就无法显示自己的成功了吗?
人家有钱人家赌,你一个肋巴骨穿不了几个铜板的穷光蛋跟人家当什么垫脚石啊?要依我,早跟他离了,哪至于过成这么惨兮兮的,不到50的人看着跟50好几似的。没办法,怪不得妈说,这就是命,秀秀的命不好。真不好。红颜薄命。人家古人不是平白说的,是积多少事实后的经验之谈。也真是,柳紫玉、孙晓林、喜喜,还有姐。不,也不对,我怎么相信这些玩意儿。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看人家欢欢,命不挺好的嘛,自己没上大学倒找了个研究生做老公。听说对她言听计从。所以,还是她们没本事,怪不得别人。就说姐,优柔寡断拿不起放不下。不要这种男人难道会活不成?
妈说我想事简单,婚那能是说离就离的?你姐这个岁数上哪再找个合适的?
什么叫合适?还想要同样大年龄的男人当然不容易,那年龄的男人眼光瞄着下一代呢。但大几岁的男人总还是有的。年龄大些没关系,只要富裕或者小康就行,人先得说活着,其次才能说生活。年龄又大又富裕的男人是无价宝,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花花公子》封面上的兔女郎,巴不得找个有钱的老男人,当然最好再有个心梗啊高血压啊啥的,过几年呜呼哀哉,不就可以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幸福生活了嘛。李玉东要不是有几个钱,那女人怎么可能要他,他又怎么会抛弃柳紫玉?远看柳紫玉仍然弱柳拂风,风韵犹存嘛。妈老了,弄不明白这些。其实,退一万步,总不至于像眼前这样,还得把血汗钱给他赌去。
日子嘛。妈说,还有林强呢,给他找个后爹他干吗?
这话说的,林强早已是成年人了。不能因为他不干就耽误自己的幸福啊。如果他真为自己母亲的幸福考虑就应该同意。如果执意不同意,说明他只考虑自己,对这种孩子你又为他考虑什么呢?再说,无论父母如何,父亲还是父亲,母亲也还是母亲嘛。当然,下面的说我没好说出口,真给他找一个百万富翁的后爹他不定多高兴呢,毕竟,谁跟钱有仇啊。现在的年轻人不更是这样?小严说,一没钱二没房,爱情附丽在何处?佳佳为什么不帮她妈说话?还不是因为她爸有钱!帮她妈可能会得罪她爸,得罪了她爸可能就没了钱花。小孩子,门榄精着呢。瞧瞧,这才是现实。《泰坦尼克号》里的男主人公如果真活着,那女主人公还能当真与他结合,义无返顾的踏上一条贫穷艰辛的生活之路?所以要让他死掉。戛然而止总能得到美于现实的效果,因为人的想象空间被扩大了。
过去我们常说,人要有理想,没有理想生活就没有目标,没有目标就会有路在何方的困惑。但理想不是空想,空想是胃里有鱼,身下有席梦思,兜里有闲钱的人的专利。当然也是少女的专利。可现在聪明的少女都不再空想了,报纸上不说,女大学生的择偶标准是成功人士嘛,什么是成功人士?月薪5000,有房子有车!中年女人就更不能一味沉浸在空想里,被什么忠实之类的东西束缚住。妈老了,弄不明白这些。
妈还生气了,说我净胡说。其实我说的不都是实话?不都是为了姐好?
别跟我说什么还有爱情,姐还深深地爱着姐夫之类。一个穷愁潦倒又染上赌瘾的男人有什么好爱的?之所以不愿意分开,是因为聊胜于无,加上多年的惯性罢了。真有人品好的百万富翁追着试试?最不济也比一个赌棍强吧?输急了眼看他不把你卖了!
想着我有些坐不住,干脆回家跟妈好好说说。妈只要明白了姐就会明白的。妈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姐。姐也清楚。假如妈跟姐说,姐就会好好考虑。要不她总以为我挑拨她们夫妻不和。其实我才懒得管她的事。我天天听这些看这些听得看得耳朵都起了茧子眼都发了花了。要不是她是我姐,我才——
我把稿子推到一边,圆珠笔搁进笔筒,眼睛盒装进挎包,又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归置一下。
小严抬头看我,眼睛里画着一个问号。
我说:“家里有点事,我得早回去一会儿。”又对老周说:“老周,我早回去一会儿。万一老总问起,帮帮忙。”
老周说:“放心走吧你。”
小赵一摆手:“杜老师,放心走你的。老总要出差。”
我笑了:“小赵,你可真是百事通,什么都知道啊?”
小赵也笑了:“我不跟李不错吗,听他说的。”
我说:“好,好,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家转了。”
小赵说:“其实要我说,咱们根本没必要坐班,谁有事谁来不就行了?又不是行政单位。我们不还得约稿嘛,都在这里耗着,到哪里约稿?”
小严举起手:“我赞成。”说完马上又说:“不过,也无所谓,真回去也没什么好干的,还不如在单位上网。”
小赵听了小严的头一句话,眼睛一亮,可后半句又让他泄气了。他转身向我寻求支持:“你说呢杜老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周就接上了:“约稿的时候打招呼不就行了?也没说不准约稿啊对不对?再说,咱们这稿子堆积成山,不用约都用不完。”说时老周的手在屋里大大地划了一个圈,然后又说:“我倒觉得在家里呆着还不如到单位来呢,说说话什么的比在家里呆着不强多了?”
我知道老周家里住的局促,老岳母一直跟着他们,身体又不好。女儿小时跟姥姥合住一间房,长大了倒挑剔起来,背地里说姥姥身上床上都有怪味儿,闻着想吐,睡觉还打呼噜,明面上的理由则是姥姥有病,人多影响休息,所以她搬到客厅里住。沙发当床,晚上打开白天合拢。因为是女孩,有许多不方便之处,所以老周尽可能地呆在单位。只要提起家里的事老周的满腹牢骚就如开了闸的河水:我不是不愿意孝敬父母,咱们这代人,传统思想还是有的,父母毕竟是生咱养咱的人嘛。可也得看条件对不对?反哺得自己先有哺对不对?自己还饿着上哪反去呢?我们就那么两间小房,豆腐块那么大,说句不好听的,这屋里放个屁整个家都臭烘烘的。女儿又大了,单位也没房,出去租房得有雄厚的资金撑着,她那几个钱不够买化妆品的。跟她说,女孩子什么都不要用,健康年轻就是美,干吗非得把好颜色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遮起来?一说她还不爱听。杜鹃,你说这些年轻人怎么连点基本的审美观都没有呢?人家唐明皇的小姨子尚且知道为怕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呢。这些年轻人。
第五部分男人的虚荣啊(3)
你别笑,真的,我心里都嘀咕很久了。那么年轻的姑娘,正是水色好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描成熊猫眼跟挨了揍似的?她们就弄不明白广告是商人为了赚钱引君入瓮的吗?女儿说我老土,我老土?我不是老土是聪明!多吃了几年咸盐明白事理少上当而已。真的,杜鹃,你说是不是?
她妈厂里效益又不好,勉强发几个糊口钱。咱们单位又是这样,穿衣吃饭没问题,买房子绝不可能。买大房子更是想都别想。我对房改一点没意见,金钱面前人人平等总比在权力面前分出三六九等要好。可我们这号工薪阶级哪有富裕的钱买房子啊?按揭按揭,说起来不错听起来好听,可真做起来呢?像我们这样奔50的人,按到哪一天,揭到什么时候呢?可她妈非得跟着她。好好的儿子不跟非得跟着她。按老说法是不是有儿子你就应该跟着儿子啊?你说这事!我一嘀咕,她就说,老人已经老了,身体又不好,跟我嫂子又合不来,就让她跟着我们吧,还能跟几年哪。几年?已经十多年了,女儿都长大了。老太太还扎实着呢。药罐子赛过满场飞。
我开玩笑,老周,是不是想让老岳母赶紧死啊?
他摆手,唉,那么说你不是置我于不道德的境地嘛?我苦也受了,难也作了倒落一个不是。我是说,你老人家也挪挪窝,上儿子家住几天让我们清净清净喘口气。可她,偏不!
儿子呢,也不表示表示?
表示!那儿子也就是我大舅子是气(妻)管炎。老婆就是她嫂子一发令,头就晕了腿就软了腰也弯了。他哪敢哪。逢年过节给老太太几个钱还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我老婆说,算啦,别再说了,我哥也可怜。你哥可怜,我,也就是你丈夫可怜不可怜?云云,也就是你闺女可怜不可怜?
还有什么说的,你也是气(妻)管炎呗。
别笑别笑,我可不是气(妻)管炎,我只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女儿大了,吵吵闹闹的不合适,也让街坊四邻地看笑话。
男人的虚荣啊。
一抹疑惑浮上老周蹙起的眉宇:“哎杜鹃,笑什么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笑着拿起包:“对,你们都对。”说着转身:“撤了啊。”
一出小院,阳光就劈头盖脑的把我罩住了,浑身立刻觉得热烘烘的。秋后的太阳似老虎,和三伏天比起来,威力一点不减。弯弯曲曲的胡同里,走不了几步就有一小堆垃圾:几块蜂窝煤的残骸,随风飘动的塑料袋,烂菜叶子什么的,就像文人所说的充满了生活气息。下水道的铁箅子上还有谁家倒的排泄物,黄灿灿的夺人眼。我赶紧挪开目光,尽力想些美好的事物,免得快到吃饭的时辰却败坏了胃口。
喧嚣的大街上,车流如河,行人匆匆,连空气都如惧怕赶不上火车的人一样躁动不安。相比之下,那静悄悄安谧的小院仿佛世外桃源。我边跨上车子往妈家骑去边祈求永远都不要搬离小院,当然我要退休了就悉听尊便。
妈开门看是我,惊奇的瞪大眼:“娟娟,你怎么回来了?”
我擦过妈的身子进屋,嘴里嚷嚷着:“哎呀,热死了。”
爸的八哥迈着八字步走来,左一眼右一眼的歪着头看完了,忽然沙哑着嗓子含混不清地叫:“来啦。”把我吓了一跳。
爸从阳台过来,说一声,“娟娟来啦。”又对八哥说:“来。”八哥没理他,仍然歪着头紧紧地盯着我,嘴里又是一句“来啦。”仿佛知道我为什么来似的。我忽然没来由的有点心虚,在一只黑不溜秋的小鸟面前!为掩饰自己我笑起来:“爸,这八哥是不是就会说这一句?”
爸怜爱的说:“要让它说的好得给它修舌头。我修了一点,怕它疼,没舍得。”
“修舌头?”
“人的舌头是圆的,鸟的舌头是尖的。要让它会说话就得把它的舌头修成圆的,怕它疼,没修完。通人性着呢。”
仿佛为了证明爸的话,那八哥展翅飞到爸的肩膀上,用嘴理理他的头发。爸得意地说:“是吧?”
妈跟在后面仍然急切切地问:“娟娟,没什么事吧?”
我笑着说:“妈,我回自己家还不是想什么来什么时候来,能有什么事?”
妈松了口气:“没打招呼就回来,不得问你有什么事?还自己的家。要真惦着是自己的家也不会几天不回家了。”
我知道妈在埋怨我前段时间总不回家。但我岔开话题,问:“吃什么呀妈?我都饿死了。”
妈边往厨房走边说:“能有什么吃?大热的天。凉面条。卤都弄好了再给你多下碗面就是了。”
我也跟着往厨房走:“单位吃米饭,我不爱吃才想起回家来吃。想着你一准是吃凉面条。”
妈搅拌着盆里的面条:“什么都不爱吃了,也就是这面条还没吃够。”
我边端碗往外走边说:“什么都不爱吃?妈你都吃过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