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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活着,为自己快乐-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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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下一代嘛。所以,好长时间见到那小两口我心里都有点不得劲,好好的床不利用非得在卫生间,坐没处坐,躺没处躺的能舒服?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老穆见我还埋怨:你掉进下水道啦洗那么长时间。    
    我笑嘻嘻地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他的眉眼利马灵动起来: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我笑说:现在也不晚。    
    他拍下大腿:怎么不晚?现在还听得到吗?    
    我拧他一把说:去你的,有什么好听的?    
    他说:不花钱的毛片啊。近在咫尺啊。说时还笑,一脸的坏样。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可当天夜里老穆还真来劲了,床头床尾,正体侧体的折腾一身大汗。我知道他是受了隔壁小夫妻的刺激。怕儿子听见,连连叫他轻着点,他嘴里唔晤着,手脚却一刻不停。我索性闭上眼随他去。他这么一折腾,倒又使我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那时的老穆龙腾虎跃,结实的跟整块钢铸出来似的,不知疲倦什么滋味儿,常常半夜三更的还要把你扒拉醒。困死了,让不让人家睡觉?我不耐烦。你睡你的,我干我的,不影响你,他说。废话不废话,能不影响吗?他就嘻嘻地笑。常纳闷他个不高,人不魁,怎么那么大的劲儿呢?别看瘦,分量够,他说。可现在,分量倒还是那个分量,却蔫啦吧唧的像没出息的阿斗了。    
    想着我不觉笑起来。正欲下床的老穆扭头看我:“想起什么了笑?”    
    我笑着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想。”    
    老穆说:“那好好地笑什么?神经。”说着穿上拖鞋,拉开门出去了。    
    我想说你才神经,看他出去了也就罢了。本想再赖会儿床,却听见老穆在卫生间跟明明说话。得,起来吧,儿子都起来了。得给儿子弄饭去。为了这个家我牺牲了多少个人爱好啊,还没有一个人领你的情。    
    当年做姑娘时,我最大的癖好就是赖在床上七想八想的,尤其是阴雨霏霏的日子,耳听着雨点打在房顶上的淅沥声,眼看着雨水如条条蜿蜒曲折的小蛇,静静的顺着窗玻璃溜下,幻想着自己是画家、诗人或者云来雾去,云龙见首不见尾,打尽天下不平事的英雄:那么多美丽的画是自己画出来的,那么多催人泪下的诗是自己写出来的,那么多穷苦可怜的人是自己解救出来的。无论走到那里,都是万民敬仰,无论见到谁,都崇拜地说,你就是那个某某画或某某诗的作者吗?哎呀呀,多少伟大的理想就这样在床上始也在床上终。    
    当然,那会儿想的最多的还是变成一个大美人,眼睛又大又黑又亮,眉毛又长又细又弯,身材高条腿细长像电影演员一样。妈说:娟娟呀,妈本来给我起名叫杜娟的,可叫来叫去给叫成杜鹃了。上小学那会儿我还老爱纠正人家,是娟不是鹃。后来也懒得再说了,再后来自己也认了。正像人家常说的,不怕不识号就怕只管叫。妈说:娟娟呀,还不赶快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床上赖着。哪有姑娘家这么赖床的。我一边“嗯嗯”的答应,一边继续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梦想中,直到姐姐不耐烦,过来卷起我的被子。每次我都恨的牙痒,想着自己如果长大了比姐姐更高更有劲,就要在半夜三更她睡得正香时把她的被子卷起来扔到院里,让她冻感冒。


第二部分山转不转,水流不流(2)

    小时候我一直恨姐姐,同是姊妹,可我们俩长的一点不一样。她修长苗条,脸蛋秀丽,两条眉毛细细弯弯,干干净净,跟修过了似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一边嘴角旋起的那个小小的酒窝,别提多迷人了。我怨恨妈偏心,把我生的那么难看。妈说:这不是我能当得了家作得了主的事啊。再说,谁说你难看?我看我们家娟娟一点不难看,你随妈。富态。富态人好命。“哼”,我心里狠狠地想,我才不想好命,就想像姐姐一样好看,只要能像姐一样好看,命再不好也没关系。多少次我趁家里没人时对着镜子把眼睛掰大,又让它们微微上挑,像姐姐的一样,可一松手,眼睛又细咪咪的耷拉下来,眼泡还是鼓鼓囊囊,鼻子也肉乎乎的像头蒜。没办法,我只好恨姐姐,要不是她那么好看,我就不会衬的这么难看。所以我从来不跟她一起上街,更不跟她一起上学,在学校里也装着不认识她。她跟我打招呼我也装着没听见。我可不想听见那些人说:杜敏,那是你妹妹啊,跟你长的一点不像。    
    当然,现在我早已不恨她了。我们年龄都大了,即使按现在的算法也得算到中老年人里头,已经没有恨的理由了。而且她早已不再好看。说实在的,她还没有我经得住岁月的折腾,细碎的褶子爬满了眼角嘴边,眼袋都出来了,原来是酒窝的地方,现在是一条深深的皱纹。偶然,姐姐笑起来时,还能看出一丝残存的美貌,但那种时候太少了,少的似梅雨季节的阳光。我年轻时不好看,可到老了也没难看。    
    有时我想,女人长得太好了还真不是好事。古人说的红颜薄命不是没有道理。我姐姐因为漂亮,一下乡就被林场书记的儿子看中了。林场书记,现在看狗屁不是,可当时在那个地方可是权倾一方啊。而且那儿子也就是我姐夫还在我姐姐下乡后不久当了兵。那时候的解放军战士可是最可爱的人啊。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谁找对象不想找一个最可爱的人呢,况且爸爸还是书记,直接关连着自己的命运?孙晓林的妈妈就说过,喝辣的吃香的还是找那扛枪的。当然,孙晓林找了陈强,她妈也很高兴,虽说已经扛过了枪可到底扛过枪而且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爸妈也高兴。那会儿林场多好啊,苹果、梨的只要进园了随便吃,粮食也便宜的让人吃惊,白面一毛二一斤,蔬菜一、两分钱一捆,苹果、梨的几分钱一斤,跟拣的差不多,每月还有32块5毛的工资拿着。32块5毛!跟城里一个二级工挣的一样,可城里人哪能可着劲地吃水果?哪天不得吃杂粮?所以那儿子也就是我姐夫第一次到我家来的时候,扛了两大袋白面,两筐子苹果,乐的妈颠颠地跑前跑后炒菜做饭。当时,林场里不知有多少女知青都羡慕我姐姐。羡慕归羡慕,她们没姐姐漂亮啊,没办法。    
    世上的事就这样,谁也不知山转不转,水流不流。改革开放的时候姐姐已经有孩子了,而且也一直在那个林场没出来。那儿子也就是我姐夫复员后也回到林场当了工人。谁知林场后来就散了呢,一家分得一块地几棵果树,跟承包,不,跟包产到户——说白了,跟农民是一样了。林场书记也就是我姐姐的公公得一癌症也死了,婆婆本来做家庭妇女,现在还做家庭妇女。里里外外,家里地里全得指着我姐姐,姐姐还能漂亮嘛?    
    妈叹气:唉,你姐命薄啊,这一大家人,年年见那点粮食可怎么养活啊。树上的果也一年比一年少,一年比一年酸,林强又没出息。    
    也是,照说姐姐也算在林场干了20多年,怎么把苹果树打理成那样呢?青不黢黢的像小孩子的拳头,看着就不带个好吃的模样,谁会买呢?也换些优良品种啊,个大皮薄,汁水丰富,咬一口甜掉牙的那种。姐姐说,原来只在菜园子干农活,不懂果树。那就学呗。到底是知识青年,赖好不是比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强吗?可姐姐,不是我说她,就是不爱学习没钻劲。文化革命的时候才上初一,几十年了那点小学文化底儿早就抖搂的一干二净了,再不看看书什么的不跟文盲没两样了嘛?我姐夫小时侯因为是书记的儿子没把底打好,现在不仅种地不灵,干别的也不灵。看人家有钱心里不平衡,自己也要做买卖。姐姐找我借钱。看她可怜借给她吧,5000块钱全打了水漂!我可不能再借给她了。与其让他打水漂还不如我自个打呢。所以我不爱理我那个姐夫。跟妈说:看见他我就烦。妈原来向我,现在倒向姐姐了。看姐姐可怜,于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把姐姐一家人的户口弄到城里来。弄到城里来又怎么样,如今工作是好找的吗?我又托这个求哪个的,陪了多少笑脸,说了多少好话,给姐姐找了份临时工的差事。叫我说,还不如在农村呢,好赖有粮食吃。糊涂。这样的环境和家庭,姐姐那儿子怎么能学习好?学习不好当然也就考上大学。我私下想,基因不行嘛怎么可能考上大学呢?    
    妈说:林强学也上不成了,又没事干,天天在家里晃悠不是办法啊。娟娟,你是他姨你不管谁管,不管是什么活儿,保安啦啥的都成,给他找一个吧。    
    上哪找?妈以为我在个破杂志就能办天大的事,却不知我几乎跟她老人家一样两眼一摸黑。可要一说不好办,老太太就开始掉眼泪,好像不是不好办,而是我这个当姨的不愿意办一样。好吧好吧,我说,现在下岗的人一群一群的,就是托人也得瞅机会呀。    
    妈说:你姐可怜呐,连你十分之一也比不上啊。看你姐姐过的那个惨我就揪心。    
    其实我也不富裕,每月靠那几个工资能富裕吗?可跟姐姐比,我好像就在天上了。看不得姐姐的可怜样我也瞒着老穆隔三差五的给姐姐几个钱。血到底浓于水不是?可老穆,一知道我给姐姐钱那脸就板成生铁块子,丝丝地往外冒冷气:鼻子流到嘴里各吃各的。亲戚朋友能救急不能救穷。管姐姐还管不管外甥,管外甥还管不管外甥的孩子,这一代一代的有头吗?废话,谁说要管外甥?别说外甥,姐姐也没管呀。顶瞧不上男人家抠抠唆唆的,一分钱看的像蒲扇。再说,你爹娘活着时我不从来没管过你给不给家里钱?老穆的眼睛瞪得更像铜铃:我爹娘我们可没管过,那都是我大哥——好好,都是你大哥,你回老家带去的钱从来没带回来过,我可没说过话。吵的多了也烦了。免生气,干脆根本不跟你说。    
    “杜鹃,你还不起呀?明明等着吃饭呢。”老穆大声喊。    
    喊什么喊,就该我做饭呀?我要是病了死了你们吃什么?不照样饿不着!被打断了遐想我心里有点恼火,想想又没吱声。今天是礼拜六,不想一大早就跟他没完没了的,让儿子看着也不好。    
    明明,我问儿子,今儿吃什么?    
    儿子说:鸡蛋羹罢。    
    于是我把几个鸡蛋打到碗里,对了点水使劲搅合,等到泡沫起来,就搁进锅里炖着。明明不爱吃煎蛋不爱吃炒蛋就爱吃鸡蛋羹跟老太太似的,吃时还在蛋羹里加上糖啊醋啊的。平时时间紧来不及做,就拿茶鸡蛋打发他。到了礼拜天,他准要鸡蛋羹吃。    
    大家吃完,老穆收拾摊子,刷碗。    
    我问明明:“衣服都换了吗?”    
    明明指指洗衣机说:“昨晚上就换了,搁洗衣机里了。”    
    我又问老穆:“你换了吗?”    
    老穆说:“才换两天,不脏。过两天再换。”    
    我生气了:“今天我洗衣服你不换,非得过两天再换。过两天谁给你洗?又搁好几天,非得臭了才高兴!”    
    老穆说:“洗洗,洗那么勤干吗?好好的衣服都洗坏了。”    
    瞧这话说的,给他洗衣服还得遭他埋怨,这才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眉毛刚立起来,老穆接过话去:“换换。马上就换。”    
    洗衣机嗡嗡唱起来时,儿子说他要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老穆说有一个外地的朋友来,他要跟他见面去。我问:“谁,怎么一到礼拜六你就有事?”    
    老穆作出副冤屈的样子说:“我有什么办法?人家到这里出差,打电话说想见个面,咱不能说不见哪。”    
    我问:“谁到这里出差?说的跟真的似的。”    
    老穆说:“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我跟王成德一起去。”    
    王成德是老穆大学时的同学,矮胖,肚子大的如怀了6个月的孕,脸跟脖子不分家,一笑,油亮亮的肉直哆嗦。在一个什么公司当经理。我说他像成精的柏油桶。老穆说,他在大学那阵儿可瘦了,干巴瘦,都说他是三根筋挑着一个头。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他能发成这样,还是什么经理。公司可不小呐,上百号人呢。老穆说。    
    我想起孙晓林说她礼拜六要来,于是摆摆手,做出副不耐烦的模样:“去吧去吧。”    
    老穆跟儿子一起走了。    
    我继续收拾屋子。


第三部分此时此刻(1)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我正用力擦儿子书桌上的圆珠笔印。这小子,写字不往本上写怎么划拉得书桌上到处都是痕迹,别是晕晕忽忽的把自家的书桌当成学校的课桌了吧?    
    “谁呀?”我想是孙晓林来了,但仍然大声问。现在的治安可不像我们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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