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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青溪溶月-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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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试试吧,赶工赶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
  我回到屋里,脱下如俊那件玄色的长袍。这几天都穿这件长袍,我几乎都已经穿习惯了。其实岛上的裁缝也不赖的,改得很合身。可是当我穿上那件绿鸢从千里之外给我定做过来的衣服,我真正明白了巧夺天工这个词。
  湖蓝色的底料,上面绣着白色的小花,而宽宽的白色的滚边上绣着和底料同颜色的湖蓝的小花,两相互应。长长的及地裙上没有绣花,并恰到好处的覆了一层薄纱,使得整件衣服在清雅上又添轻盈。能把艳丽的湖蓝做得这么雅致又丝毫不显夸张,不是一般的能工巧匠能做到的。
  唯一煞风景的是我的头发,才正好长到脖子,长不长短不短的,我这回是真的开始后悔剪短头发了。
  我一下楼,就把小二看傻了,我自顾自地偷笑,心想现在后悔不告诉我乐伯的事情了吧。
  “我们家绿鸢的眼光果然不错。”乐风终于改变了那个姿势,站了起来。他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说,“今天起不用喝药了,你带上行李,我们回去吧。绿鸢每天都为这身衣服折磨我,现在衣服做好了,她肯定又要开始为了见你折磨我了。”
  晕。你不好一次性告诉我啊,害我要楼上楼下反复跑。我听他似乎吁了一口气,继而开心地向门外走去。这家伙,肯定是怕衣服不好,所以叫我穿了看看,确定好了才敢带我回去见他老婆。外表一副悠闲淡然的样子,却是心如细发,面面俱到——当然,他的温柔和殷勤只限绿鸢使用,所以我不得不第二次爬三楼的楼梯。
  我一边腹诽乐风同志,一边收拾好了行李。因为来得匆忙,画夹和吉他都没带来,所以我很快搞定,坐到了马车上。这辆马车很宽敞,布置上虽不富丽堂皇,却舒适无比——比我来的那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藏私!我又一次没好气的盯了乐风一眼,那位同志已经很舒适的躺在一堆靠垫中假寐了,全然没有一个奔四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那张脸看上去也确实只有三十出头,我一边羡慕佩服,一边暗思应该跟乐伯讨教下药王的驻颜秘术。糟糕!出来急了,居然忘记和乐伯告别了!老头子这会肯定龇牙咧嘴地咬着茶壶嘴骂我吧。
  我顿时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从乐风那里拽了几个靠垫过来,我也摆了个舒服的造型,接着就向被我吵醒的乐风查起户口来:“乐伯是谁?”
  乐风看着车顶,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药岛上能姓乐的,只能是药王。我好像还没那么老,老到要做你老伯吧?”
  只有药王能姓乐?那乐伯就是那个倒霉的前任药王了?!我想到他说到被“贬”乐风堂时忿忿的表情,实在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乐风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的笑,他还是悠闲的看着车顶,好象那里在放电影一样。等我笑完了,他才懒懒地问:“溪儿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我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被他这么一问,差点就岔过气去,拼命的咳嗽。
  终于停止咳嗽后,我白他一眼,“天上掉下来的。”
  乐风终于把他的眼光从车顶上移到了我脸上。我却不卖他的帐,一扯嗓子,开始唱曲儿,“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唱了一会儿,发现乐风居然已经睡着了!我全身每个毛孔都充满了挫败感,只好无言的靠在那里发呆。
  我从哪里来?叫我怎么说呢?这里对于我是过去的世界,还是并行的世界?我穿越的是时间,还是空间?我对此也一无所知啊。
  不知不觉地,我开始轻轻地哼歌。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
  ……
  唱着唱着,却发现乐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看着窗外发呆。
  “绿鸢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他的眼里填满了愧疚,“我查了八年了,也查不出她的一点点过去。”
  我心里一跳,难道绿鸢也是穿越的?她不会长大,难道是我们那时代哪个实验室里的非法人体实验品?或者是被注射了什么激素,强行制止了她的身体发育,好用来骗钱?还可能——只要穿越过来的,都会停止长大?象我和景祺一起的两个月就没有来月事……
  都想哪儿去了!我赶紧晃晃头,排除这些不良想法,没好气的对乐风说:“她从哪里来妨碍你了啊?你喜欢她还要基于她的过去吗?”
  乐风笑笑,还是那么平静。大概平时对绿鸢的大呼小叫已经习惯了,或者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身体一好,脑袋一开始管用起来,神游的“优点”就特别突出。
  “绿鸢中了蛊毒——我目前只能这么判断。要能知道她的过去,说不定可以查出是什么毒,只要知道毒药的配方,我一定可以配出解药。如果是中蛊,那解蛊的方法肯定也藏在她的过去。”
  我第一次听乐风讲这么多的话,他总是懒洋洋的,不愿多动,不愿多说。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一反常态,神情中没有了懒散却充满了失败的药王,只好干笑着说:“现在这样也很好啊,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童心未泯……”
  “可是绿鸢想要个孩子,想陪我变老,虽然她不说,但我从来都知道。”
  乐风的眼神开始变得深远。一阵风飘进窗口,带来一片落叶,落在藏青的袍子上,黄灿灿的格外耀眼。
  “那年,她就靠在路边,闭着眼睛,那么宁静而寂寞。我远远地看着她,仿佛那一路的喧嚣都突然远去了。我看了很久,她都没有动一下,我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我只好买了个饼,给了自己一个接近她的理由。可是她那么警觉,一下就发现我蹲在她面前,肯定是吃过很多苦,我心里竟然有些心痛。”
  乐风停顿了下,闭着眼睛,似乎沉浸在回忆中。
  “她伸出手来,又缩回去,那样单纯的羞涩……我坐在她旁边吃饼晒太阳,心情从来没有那样温暖和平静,我忍不住借她的肩膀睡了一下。等我醒来时,天色已晚,我不禁心寒,刚才那一睡,竟有不醒过来的迹象。”
  “于是你就慌慌张张又故作潇洒地匆匆告别了是吧?”我接上话头,“那小丫头可是失望得很呢。后来还天天去等你,都不见你出现。”
  “我躺了三天。”他懒懒地笑,“再去,就已经找不到她了。原来她都告诉你了,她果然是需要一个女伴啊。”
  “喂喂喂,我不是一般的女伴好不好?怎么说也是促膝长谈,同榻而眠的朋友吧?”
  “溪儿,你的性子中,有些真的和绿鸢很像。你们外表顽皮爽直,心底却千回百转,总是想着用自己的快乐来冲淡别人的忧愁,却往往忽视了自己的忧愁。”乐风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我本来还想争辨几句,在看到他疲倦的睡容后,却一下子静了下来。他的身体真的很不好……绿鸢一定也看见了,所以她才这么自责。药王药王,首先是药,然后才是王。现在躺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名副其实的药王啊。他以药立威,以威创业,以业济世——已经是最高能效比了,可还是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其实何尝是我和绿鸢,他自己不也表里不一么。那么懒散的样子,却一直暗暗努力。他原本应该是飘逸闲散的人,却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责任,沉重到,连同他的人一起压垮。
  “林姑娘。”突然听见他叫我,还叫的这么正儿八经的,我还真吓了一跳。这人没睡着啊?
  “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他的眼神扑朔迷离,神态苍白虚弱。
  我突然心慌起来,感觉没什么好事情,于是我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
  我看见他微笑,就笑嘻嘻地说:“你告诉我,你对乐伯说了什么,让他乖乖去乐风阁当值而不游说你了?”
  他的眉毛微微上挑,好象在鄙视我的智商,弄得我很想暴力一下,结果他却慢悠悠的说:“我对他说如果他要管我,我就把药王还给他做。”
  这就是乐伯的悲惨遭遇?他吹胡子瞪眼睛的,一副药王很不可理喻,很强势的样子,搞得我也想象了一下乐风当年是不是特威武特彪悍,其实真相也就是人家给他个选择题,他自己开溜了,哈哈。
  看我肆无忌惮毫无形象地捧着肚子大笑,就差没滚下车去,乐风自然不能理解我笑什么,只好任由我把他晾在一边。
  我笑了很久才停住,然后就装着忘了他要说什么事的样子,看看风景,玩玩指甲,摸摸衣服……
  “不要逃避。”他突然淡淡的说。
  “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绿鸢。”
  果然是晴天霹雳!我甩甩头,想把听到的话甩出脑袋外面。他是杞人忧天,他一个药王如果自己早早翘掉,还算什么悬壶济世?
  我冷哼一声,“要照顾你自己照顾,我可没空。”
  “要说狠话就不要闭起眼睛。我是药王,为了绿鸢我也会努力拖延,但我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我的眼里已蓄满了眼泪,我仰头不让它落下来。
  他那样杰出又生性豁达淡然,上天可是要灭一个同时是才人和好人的人啊。真的是天妒英才吗……还有他以为他死了绿鸢还能活着么?那丫头这么痴情这么单纯,他以为我劝得了她么?
  “不要哭,待会给绿鸢看见你肿个眼睛我就有得烦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放心,我应该还能撑过一年。”
  “还有一年你干嘛这么早告诉我!”我对他吼着,眼泪却已经掉下来。这人!每次说话都不一次说完!我又气又恼,“说得好象马上要死一样……一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很多奇迹的你知不知道?”
  “你要离开的,对不对?”他看着我,“你带上我的信鸽,偶尔给绿鸢写信。一年后,如果我已无法支撑,我会在信鸽腿上绑一根黑带子。那时不论你在哪里,都请来一趟。”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想开了。这个男人不是个会逃避的人,也不是个伟大得只想牺牲得人,他很坚决的想守护他的幸福,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放手。
  “一定要替我省点力气啊,我很懒的。”我微笑着对他说。

  如俊

  在绿鸢的又搂又抱中,我终于享受到了超越乐风的感觉——果然比当浴霸爽了不知多少倍。而当我吃了桌上的菜后,嘴巴和胃的享受马上超越了精神享受,实在是太好吃了啊!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睡懒觉没吃早饭的我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当下不顾形象大快朵颐。
  我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问绿鸢:“这是你做的?”
  绿鸢抓抓头:“是我……帮如俊做的啦。”
  我马上两眼放光的看向如俊,十天前的尴尬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哇哇哇,这家伙留在这里当学生还不如去当大厨啊!
  但是一看到如俊面红耳赤的样子,那么瘦弱,那么书生气,还那么害羞……再和我脑袋里胖乎乎,油光光的大厨形象对比了一下,无数NG冒了出来,没指望了。卡!卡!
  如俊看到我叹气,小心地问道:“林姑娘是不是吃不惯?”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估计被我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叹息的表情吓到了,赶紧吞下嘴里类似“韩式拌粉丝”的东东,夸张地安抚他幼小的心灵。
  “啊,不是不是,是如俊做得太好吃了!对比我以前吃的东西,我简直就想去撞墙了!”说完我顺便瞄了绿鸢一眼,那丫头已经在冒烟了。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嘛,就说这个鱼,貌似西湖醋鱼的样子,但是不知道是鱼特别好还是怎么的,就是比杭州玉麒麟饭店里的醋鱼还要好吃;再说那个水煮肉,不麻也不辣,但是很香,那香简直要超越朱九溪十三香龙虾;再说那芦笋,居然可以和我最最喜欢的芝麻一起抄,清淡中带着清香,脆嫩的芦笋下肚后,芝麻还在齿间留味,真真人间美食啊!
  绿鸢看着我一边猛吃一边陶醉的样子,终于不仅仅是冒烟了,她直接火山喷发,向我跳过来,“溪儿把以前吃的都吐出来!”
  我赶紧逃开她的魔爪,一边笑着叫:“圆圆,在老公面前要注意形象啊~~”
  就这么打打闹闹的吃了午饭,我因为吃得最多,就主动要求去洗碗。如俊可能也不愿当电灯泡,说要帮我。我看他闪烁的眼神,很是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我们一边洗碗一边聊天,东扯西扯的无非还是中午为什么是那几个菜啦,那菜对我对绿鸢对乐风分别有哪些作用啦,那菜的做法其实也不难啦等等。只不过基本是我问他答——对腼腆的男生俺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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