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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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释全然不顾我气绿了脸还浑身冒烟,反而带着一脸掩不住的笑意,心情特好的往床后面踱去。我这才发现,床边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门,门里依稀是一片黑与白的布置。
月释走进门,在关门前含着笑轻轻说了句:“早点睡,笨笨溪。”
那琉璃般的眼里有着宠溺的神情,倦倦的语气里也含着柔柔的关切,让我没法对他生气,刚才还怒窜的火焰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闭上眼,我的手心又一次无奈的捂上额头。嘴唇,却微微的上翘。真是拿他没办法,这家伙……
再睁开眼睛,发现红琴正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又失态了,我暗暗咬牙。
红琴却突然跪下,又一次把我吓得手足无措。
“溪姑娘,请答应红琴一件事情。”
“好说好说,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呀!”我跳起来扶她。
红琴抓住我扶她的手,依旧跪着,用很温柔的眼光看着我:“请你好好爱月公子,不仅爱他的好,也爱他的坏——请爱他的全部!”
我的心被重重地捶了一下,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呀?她居然求我爱她深爱的人?
“红琴,你不需要以爱的名义退出,我不屑于这样的承让,也不需要你来成全什么!”我紧紧蹙起眉头,强行把红琴拉起来,狠狠的摁到凳子上。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希望他开心。”红琴无视我的恼怒,平静的往下说:“我和他,还有阿夜,都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阿夜助他‘明争’,我帮他‘暗斗’,多年来,只是做到了不让他倒下。但是你不同,你可以给他阳光,让他沉溺和放松的阳光,让他从黑暗中站起来。这两天,他脸上因为你而展现的笑容,比过去十年还要多。看到他终于可以发自内心的笑,我比谁都高兴。但是,除了这些笑容,你迟早会看到他黑暗的样子,看到他的狠绝,看到他的无情,到时候,请不要舍弃他,继续牵引他往光亮的地方去,好么?”
无情的月释……就算是刚见面时那个冷嘲热讽的月释,也没有给我很无情的感觉啊。月释他,之前是个很狠绝和很无情的人么?
这样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
“我遇到他时,是在月莲山上。我和阿夜为一块地里偷挖上来的红薯抢得不可开交,却被他轻易的夺了去。他那时应该才十二三岁吧,而我和阿夜,都已经过十六岁了。他在我们面前显得那么小,却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我噗哧一笑,原来月释那么小的时候就那么自负满满的样子啦。
红琴也含着笑,继续往下说:“他拿了红薯,看了看,居然说‘这么脏的东西,有什么好抢的’,然后就把那个我们辛苦挖的大红薯给扔了,还皱着眉,很困惑地看着被红薯弄脏的手。”
想象着一个小小的美少年,穿着白白的小衣服,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双拿红薯弄脏的手,却也不屑于问面前的两个人……确实是很两难的境地呢,哈哈,我不禁又一次偷笑。
“我和阿夜实在气不过,就冲上去打他了。可是他的武功好像挺好,又不能说很好,怎么说呢,就是感觉逃跑很擅长,却攻击力不强。”
难怪每次要他出手的时候总是逃那么快!都是被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给欺骗了,搞得我还以为他武功很好呢。切,下次再惹到我,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很不客气的回敬你了,哼哼。
红琴没有注意到我咬牙切齿的在一边算老帐,自顾自的沉浸在回忆中:“后来我们打不过他,只好作罢。他却叫我们去给他弄点水来洗手,还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掏了个大月亮出来,说是作为报酬。”
“天啊!你们不会答应了吧?!”我瞪大眼睛。
红琴苦笑道:“何止答应——我们飞快的抢着去弄水了。”
“Oh……”我捂住额头哀叹,“这也太伤自尊了吧……”
“可是他的眼睛澄明得象山里的泉水一样,我们一点都不觉得他有侮辱我们,反而觉得,在他眼里,这么大一块月亮钱币的价值还不足以换他的手干干净净,所以——是他在求我们。”
天!我真是无语了。
“你们俩怎么怎么穷啊!那个叫夜的,是你兄弟?”
“确切地说,是我相公。他是跟我订了娃娃亲的人。”
“诶?!”我跳将起来,“那……那你在这里……还有你和月释……”我脸上的肉准是抽筋了,连句话都说不全。
“我和月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红琴苦笑,“我和阿夜,都是他的仆人。或许,也算得上朋友。”
“可是……你们……昨晚……”我的脸又烧起来。低下头,我暗骂自己太不争气,居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吃醋,而且是在红琴面前。
“他极要干净,除非他自己的东西,不然他连碰都不会碰的。杯子如此,床如此,人也如此。”红琴的笑里有无奈,“昨夜,我们先是计划夺城,然后,他睡他的,我睡我的,阿夜睡屋顶。”
“这样啊……”我窘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心里,似乎有块影子轻轻的飘走了。月释的唇,月释的笑,我都想自私地独占啊。
“呃……我也可以叫阿夜么?”
“你就跟着月释叫小夜吧。月释也叫你小溪对不?他对他疼惜的人总是会带‘小’字的叫。”
“那红琴就是小琴喽?”我开心地拉住红琴的手。
红琴却浑身一僵,随即把头别开去:“在他眼里,我不是那种要被疼惜的人。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派上用场,我总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阿夜却总是那么拼命,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有一次还差点没命。”
月释总是做一些象今天这样的事情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想做什么?我心里升起无数疑团,本来我准备等着月释自己来告诉我的,可现在却忍不住要问出口:“月释到底是什么人?”
红琴起身,慢步走到琴架前,抚着流光琴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们认识他那年,他在月莲山上的玖琅寺里习武,而我和阿夜的家,就在寺庙不远的月莲村,所以我们总是能遇到。他总是那样一尘不染又不爱说话,看着就觉得很高贵,我们都不愿太接近他。可日子久了,我被他眼里的寂寞折服,时不时的就逼着阿夜去欺负他一下。可他每次都很好的避免他的衣服被弄脏。阿夜为了能如我的愿,把他的衣服弄脏,每次偷袭也好,正面攻击也好,都事先想好破解他招数的攻击方法,这样一来一去,阿夜的武功竟然越来越好,终于在一年后,把他打败了。”
“可是那之后好多天没有见到他。到庙里问,和尚们居然说没收过这样的弟子,在山上找,也找不到——他就这样失踪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和阿夜觉得他是因为我们才离开的,内疚了好几个月。可是几个月后,他回来了,没有去寺庙,直接在村口等我们。他已经不是初见时那个虽不喜言语,却清新如莲的少年。他的眼神已没有泉水的澄明,却有海一般的暗潮汹涌。他请求我们帮他,成为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信任可依靠的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急急地问。
“还是不知道。他至今没有告诉我们原因。”红琴回过身来,烛影照着她的身影,在那架斑驳的彩琴上微微颤动。
我刚张嘴,却被红琴打断:“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是吗?”
是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黛黛也说过类似的话,还说她不要为了过去,要为了未来。这里的女子,都是那样的通达和聪颖呢。清新的月释也好,深沉的月释也好,都是过去式,就像那个曾经颓废的小希,统统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月释,能那样狡猾的笑,优雅的摇着扇子,说着欺负我的话,也很不容易吧。过去固然能促进我对他的了解,可如果那都是些不好的回忆,我宁可不要了解。那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他,还能成为这样一个我喜欢的他,我该知足了。况且,他那看似不经意的温柔和不着痕迹的安慰,我都能切实的体会到——这才是重要的。嗯!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埋伏
啊哈!终于被我见到小夜的真面目了!
我开心的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害羞的大男人无奈的拿下蒙面布,对着那碗面条埋头奋战。
“啊呀呀,完全刷新了我对杀手的看法嘛。”一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后,我拍着桌子感慨。
“喂喂,有点女人的样子啊。” 眼看着小夜的头几乎要浸到面碗里去,月释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甩过去一句话“明天我要改穿男装”,然后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清秀的小夜满头大汗的干脆端起碗来喝汤,面碗盖住了他整个的脸,只余下一头好久没理的,刚刚及肩的头发。
“小夜啊,我帮你修剪一下头发吧,保证让你变得象个杀手!”我兴致勃勃的提议,脑子里迅速冒出卡卡西的样子——对!就要剪卡卡西那种发型!
“不是杀手,是护卫……”月释又在一边插嘴。
我象掸苍蝇一样对他摆摆手,然后就揪着黛黛让她帮我找剪刀。
小夜慌张得连面带汤都倒进肚子,然后匆匆把面布重新系上,闪出门外。
唉,这小夜一路上都默默跟着不见踪影,好不容易说动月释把他叫来吃面条,他却这么快就逃之夭夭……我失望的看向月释,月释只是无奈一笑:“只有在红琴面前,他才会真正拿下面布。”
红琴面前才能显露本性的小夜么……呵呵,对哦,那个十六岁了还跟红琴抢地瓜的人,就是小夜啊。每个人的心门,都有一把打开的钥匙呢。
说起来,和红琴别离已经一个月了,一路翻山越岭,穿林涉水,居然已走过了十来个城池。
还有个意外就是黛黛居然会骑马,甚至骑得还不错,那上马的漂亮姿势,让我怀疑她从小是被当作男孩子养的。黛黛是她的花名吧?原来的名字肯定要英气得多。我暗暗安慰自己。
于是一路上,我都是和月释共骑。他老是抱怨我那蓬松的头发象海藻一样让他发痒,我说那要怪他的小白马跑得太快,风才会吹得头发四散飘扬。然后他又说小白不嫌弃我是我的荣幸,我不该这么挑三拣四;我反攻说他和这马一个德性,靠着硌背坐着硌屁股……
就这样一路找茬拌嘴。黛黛倒是回到了那清冷的模样,直接把我们两个人从她的视线里过滤。不过也许她只是外表清冷,其实脑子里在神游,因为有好几次我叫她她都没有反应。总而言之,还是那个不喜欢别人也不讨人喜欢的怪丫头。
每到一个城,月释总会在当地最有名的青楼住下,却把我和黛黛安排在附近的客栈。
青楼勾栏应该是月释的情报站,他不带上我,是因为不想我被涉及吧。想到这里我撇撇嘴,月释总是那么自负和独断,他以为他一个人能搞定一切,所以不需要我的介入,可他却忽略了我其实也讨厌被置身事外。看着身边的人忙碌,自己却帮不上忙,总会觉得有些孤独,还有一点点的——闷。
于是,白天我们都在赶路,而每到夜晚,百无聊赖的我总能发现小夜在客栈的屋顶上坐着,喊他进屋来,他却从不理会。是月释让他留在我和黛黛身边保护我们的吧。
“小夜的嗓子受过伤,不能再说话。”
“小夜喜欢屋顶,他要看着天才能睡觉。”
“小夜不跟我们一起吃。”
说到小夜,月释总是那么寥寥几句,那幽幽的语气,让我只能在心里叹气。
这两个月里,我们已跨过了半个月国,走的都是这片月亮大陆的主筋脉。锒月国因为海岸线长,且外海海啸频繁,所以繁华的都是月亮内侧。内海岸用来发展渔业,靠近内沿海的主筋脉——也就是我们走的线路,主要分布着一些商业重镇,而筋脉再往外直到外海岸的大片内陆地区,主要发展农业和手工业。
这条路线已经是最大限度地照顾我们两个女人了,虽然时不时要马背颠簸,但是毕竟不需要带一点行李,日常所需的物品,都可以直接在那些繁华的商业城里解决。有时为了抄近路,我们会在山林里露营,月释总是让小夜生一个足够燃上一夜的大火堆,还不停的和我扯皮,一直扯到我累极睡去。他的洁癖真是被我打败了,虽然他每次坐下或睡觉都要拿我的裙摆来垫,可那裙摆的卫生状况,也忒一般了。每次的扯皮都从那天穿的裙子裙摆够不够大,是不是比上一次干净等开始,最后能扯到什么样的布料不容易脏或者是接下来要到的那个城里有哪些衣服店款式不错等等——听着这位花花大公子的吃喝玩乐打扮经,我不睡着也要晕过去了。
现在,我们已经吃完面条,往镜城而去。
午后的太阳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