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的玫瑰-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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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博士研究的只是小商人。按照她的研究,抗战时期出现那么多小商人,只是历史选择的结果。从1937年夏天开始,日寇对我国江南地区进行闪电式突袭。狂轰滥炸,血腥屠杀,“三光”政策。国民党政府全线撤退,日本人只顾推进而不暇建立自己的统治机构,每侵一城就是一阵烧杀破坏戮掠奸淫,一路向北挺进,身后留下一座又一座荒城。随着越向北推进遭到的抵抗越是猛烈,迅速吞并中国的征服计划严重受挫,日军开始意识到闪电战将转向持久战,开始考虑建立一整套军需供给系统。很显然,骄傲不可一世的日军只会烧杀奸淫,不可能去做军需供给这样婆婆妈妈的烦琐事务。于是,他们的眼光开始瞄上了那些有身份有地位有号召力的当地人,便胁迫他们出面来进行日军与中国民间就物质供给问题的协调工作。日本人并不希望他们占领的只是一片焦土。他们也想很快恢复经济秩序,使继续侵略或者生存发展重新成为可能。所以,一个一个的商会就这样出现了。sy博士说,当时小商人的大量产生,与其说是军事的需要,还不如说是经济秩序的需要。因为,日军侵华的终极目标其实就是谋求更广阔的经济发展空间,暴力只是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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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个子玲,就是这样一个sy博士,我处心积虑要骗她们。杜月笙有个说法,“嫖情赌义”。嫖娼本无情可言,赌博本无义可讲,但妓女也讲感情,嫖客须得尊重;输赢讲究光明磊落,没有义气不算真赌徒。比照前辈,我当然就要严于律己,依法行骗。也就是:不触犯法律,良心道德尚能通融。难度虽是不小,王子却给我很大启发。他说,凡事都有一个“道”。掌握了这个道,就“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甚至兽走鸟飞、麟游凤翔、日明月暗、物换星移,都是“道”在起作用。而且,这个“道”简直就可以是天,覆盖一切;还可以驾驭大地作车,无所不载;四季是它的马匹,昼夜是它的驭手,它想怎样摆布这个世界都可以。“四季是它的马匹,昼夜是它的驭手”,真他妈诗意啊!什么“道”这么威风呢?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想不通时,我就认为这个“道”就是方法。比如怎样让受骗者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确实需要技巧性方法。
第一部分第8节 撒网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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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已经把自己藏好之后,我才敢给老婆打电话。结果不出所料,她根本不相信我的任何托词借口。她冷冷地说:“你不在海南岛。”我的争辩比较无力。幸好曾经在海南岛呆过一年,对那里的地名和天气至少熟悉,我老婆无法判断我在这些方面的描述。她就说:“好吧,就算你在那儿。电话号码总有吧?”我说暂时没有,现在是在公用电话,她就说她打过来,帮我省省钱,我说不知道这个电话的号码。老婆突然哭起来:“你为啥要躲?……我们十年了,你做什么我还不清楚吗……你为什么呀?”我坚持着:“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老婆大喊起来:“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我开始给老婆透露一个“大计划”,就像租房时临时想起要写一本书,我把这个“大计划”叙述得听上去仿佛是蓄谋已久,现在是破釜沉舟志在必得。
听了一会,老婆却还是安静地说:“你最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否则的话,你别想再跟你儿子通话!”她压断了电话,我的某根与家牵连着的神经也在骨肉里折了一下,隐隐的痛感传布全身。
在没有弄清究竟怎样才能使对方的“来电显示”不起作用之前,我是不能再给老婆打电话了。我敢肯定,她会立即把家里的电话换成有“来电显示”的那种。我不想让老婆陷进我的阴谋。子玲从没有过问我的婚姻背景,我认为她是在故意对此含混。这意味着她其实心中有底。所以,我要把所有潜在的人质都隐蔽起来。有一天,当我突然又消失时,人质的“隐”或“显”就将变得非常重要。
sy博士突然听不到我的电话,就把无数的电子邮件发到我的一个秘密邮箱。我开始锻炼的第一天,跑步,顺便拐进一家网吧,看到了这些情意缠绵焦急万分的邮件。sy博士说她的论文在哪里写都可以,根本用不着呆在学校,博士呆在学校是很傻的,说明你根本没用。她想来跟我在一起,一边开始生活一边共同讨论她的论文。她说已经把我这个男朋友告诉父母了,他老爸开口就问会不会喝酒,他希望未来的女婿能陪他喝酒。她还说还想跟我回家乡见一见我妈也就是未来的婆婆娘。她说,没有征得我同意就擅自把我当作了将终生托付的人,她很害羞。
我的邮箱中还有很多女人的来信,她们都发现我突然失踪了,纷纷打听我的情况。我呆呆坐在上午冷冷清清的网吧里,看着这些信,有一种绝望的感觉。没有多久,子玲的电脑就从家里搬来了。她说,这是供我写作用的。我连忙发誓,绝不上网聊天。她说用不着这么绝对,朋友还是要的。“你想想,如果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会有人关心你吗?你要把你正在写书的信息传出去,有人就会有印象,等着半年后看你的书。还有,到时候你肯定还要找新的工作,也需要人家别忘记你呀。”我感动得要哭。那么年轻的子玲,这么老练地照顾着我。
朋友可以帮助传播你散布的谎言,这是子玲给我的启示。王子说过,临江垂钓,旷日持久也不过钓几条小鱼,如果撒一张大网,顷刻之间就可以鱼儿尽收。我以为王子的意思就是,“骗”只是雕虫小技,如同垂钓,目标具体,顶多蒙着钓一人最多几人。“谎”就不同了,谎是网,目标是一切,将一切一网打尽。你尽管发挥想像,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营造气氛和幻觉就是撒网的艺术,所以谎的最显著特点就是传播,朋友们是最好的传播者。王子当年在这个小城里经营的就是一张谎网,企图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在潜心学问。他不屑于在朝廷上像那些弄臣,每天靠骗骗皇帝而获取一点蝇头小利,他是志在天下。
第一部分第9节 终结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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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周,我坐在电脑发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袋里跳动着无数的故事,足够写一套全集,但它们就是跳不到键盘上去。子玲每天特别在意我吃好没有睡好没有。听她跟家里打电话,差不多跟家里人闹崩了。她每天晚上都不回去,逼得她老爸发话:“把那小子带回家来吧……”我暂时不愿意,子玲也不想。谁都能一眼就看出一个已婚男人和一个未婚姑娘之间的差距,子玲父母的任何一个平常提问都会把我逼到墙角。子玲说:“我要你在这里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把书也写得棒棒的。”她要向父母证明,不远千里从大城市来到这个小城市的男朋友不是骗子,而确实是来这里度假写作的。她说,一旦书出版了,他们就没话可说了。不过,她警告我,如果有一天我跟她的家人终于见面的话,打死也不能说我们租房、置家用品以及所有日常开支都是她出的钱。我心虚得厉害,我拿什么来帮子玲证明我不是骗子呢?那本想像中的书会要掉我的命!
晚上,我们一般都躺在床上看电视。有一次,看到省城电视台一个很受欢迎的综艺节目,女主持人竟是我曾采访过的一个新人。当年,她也只是属于三流。那是在广州举行的一个电视剧封镜仪式,全国几十家知名报纸的娱乐记者应邀参加。在现场,娱记们都瞄着片中客串的两个香港明星,作为新人出演女一号的她被晾在一边。追完港星之后,记者们才礼节性地采访她几句,因为投资该片的老板给大家塞了港币。只有我比较行侠仗义,特别对她进行了专访,还拍了照。
不久,又将我写的那些吹捧她的狗屁文章寄给她。从此以后,为了表达对我的谢意以及希望我继续吹捧,她逢年过节就打电话来问候。现在,由于这个女主持人的出现,促使我要冒险暴露一些自己的过去。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的身份,我想子玲也会防我一手,更何况她的家人。他们将是我的计划施行的最大障碍,我现在就得消解他们。这个女主持人将会是子玲跟踪我的一个线索,但我还是得冒这个险。我漫不经心说:“这人我认识。”子玲扭头看我,我正盯着荧屏中的女主持人。
子玲几乎很吃惊。她手指着荧屏:“你说你认识她?”“这有什么奇怪的。我采访过她,我有她的手机号码……”“哇!给她打个电话吧!”“干吗呢?”“就说我们正在看她主持的节目……”子玲兴奋得很。我猜测似乎很准,小城市的小青年特别吃这一套。电话不怎么困难就打通了,如我所料,自报家门后,对方并不像以前那样表现出惊喜,而是回忆片刻才想起我是谁。“有什么事吗?”女主持问。(当然是希望我采访她了。)我说:“是这样的……我现在没在报社了……我正跟女朋友看你主持的节目。她很喜欢的节目……”女主持不再与我周旋,礼貌备至地匆匆把我打发了。我不用想像也知道,她一边关上手机一边吐出一个“傻B”。我就奇怪,我为什么要说一个“是这样的”呢?我真有点弱智。
我完全可以让她认为我还是娱记呀?她玩娱记,我不可以玩她吗!子玲并不知道这个结果,我就编一些好听话来打发她。结果,子玲脸上闪过一丝表情被我逮住了:她并非追星族,只是要当场证实我是否真的认识那位女主持。她说:“我妈喜欢这个节目。明天回家时我告诉她,你认识这个主持人。”“能证明什么呢?”“证明你不是骗子呀!”知道这些后,我就特别重视每天晚上与子玲一道观赏电视节目了。效果特好。每天都能看到个把甚至几个我曾经采访过的名人明星,许多人我还跟他们同桌吃过饭,聊天,共同策划怎么为他或者她的新书、新歌专辑、新片做宣传,我有与他们的合影,他们题写了我的名字的签名书,给我留言的书法等。我生出一个念头,设法从成都家里把这些“证据”取来,拿去给子玲的家人看,让他们对我突然刮目相看。
子玲坚决反对:“骗子在街上摆摊时就摆出很多跟首长名人的合影。”于是,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写书,可我还是写不出任何一段有趣的文字。好不容易写好几行字,连我自己看着都伤心。好在子玲从不要求看我写的东西。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就开始在网上寻找有情节或者只是有趣的文字,刮下来粘贴在我的文件上,稍加编辑,让它们看上去很像原创。到了晚上,我就讨好子玲,哄她看我今天的成绩。我绘声绘色地把这些刮来的文字念给她听,希望得到她的一顿猛夸。连续念了一个星期,子玲的反映都很平静。
我真的有点灰心了。
直到有一天,子玲问我半年后准备怎么出版这本书时,我才吓了一跳。我说以前做记者时,帮不少出版社炒作过新书,可以去找找他们。子玲就说,她经常读网上的小说,许多都是网友自己的原创,从来没有在出版社出版过,直接就拿到网上来发表了,有的就被出版社看中了。我心里就烧得发慌。网上展示原创作品,就相当于农民把自己种的菜或者菜贩子把低价收来的菜都摆在菜市场,被看中的菜就被买走。无人问津的只好烂在菜市场上。“你也可以这样做呀。写好一段就贴上去一段,说不定才写好一小半就被出版社看中了。怎么样,你写,我帮你贴?”子玲说。我开始冒汗。如果这样做,那就不是被出版社看中了,而是被网友发现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