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传-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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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的反应之快以及他的态度之明朗不仅出乎田中的意外，甚至就连一般的中国人也 颇感意外，因为横亘在中日关系之间的重大障碍未免太多了一点。撇开台湾问题不谈，大多 数中国公众都对日本军队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侵华时大肆杀戮中国人的历史记忆犹新，这 使他们在感情上很难接受和日本政府恢复交往，况且日本还欠着中国大笔的战争赔款。所以 在双方都明确表示了希望发展双边关系的愿望之后，接下去的实质性接触将会如何展开，大 多数人都无从想像。这也正是令田中感到不安的地方，尤其是当他宣布了自己的访华计划之 后，他内心深为担忧的事情之一，就是他有可能在中国受到较低规格的接待，而这将意味着 中日之间的谈判也会更加艰难。
韩叙受命主持拟定这一相当敏感的接待方案。周恩来认为这一次不必像接待尼克松那样成立 一个专门而庞大的接待班子，而只需像往常那样由礼宾司负责组织协调有关方面的人员配合 接待即可。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打算对一个紧跟在美国后面亦步亦趋的迟来者假以颜色，相 反，中国准备参照接待尼克松的方式接待这位战后第一个主张中日友好的日本首相，甚至就 连在欢迎宴会上演奏田中喜爱的乐曲这样的细节也考虑在内了。采访高建中谈话录 音。
从这种意义上说，拟定方案的工作显得比平时还要轻松。与这种高规格的接待相适应的是， 中方还打算为发展中日关系做出更具实质意义的努力，即不再要求日本政府支付巨额战争赔 款。中方在当时之所以决定对日本人采取这种格外宽容的态度，主要是基于自身调整外交战 略的考虑。事实上，在尼克松访华之前，毛泽东就开始谋求建立一个新的国际统一战线以对 付日益加剧的中苏冲突了，人们把毛泽东的这个战略思想形容为“一条线一大片”，其含义 是在大力加强与发展中国家关系的同时，积极发展与欧洲、美国和包括日本在内的一系列发 达国家的关系，以加强中国在抗衡苏联方面的力量。
第四部分七 接待尼克松和田中角荣（4）
在从1972年8月31日至9月20日的这段时间里，韩叙先后接待了两个来自东邻的代表团— —日本国会议员访华团和日本自民党代表团。它们都是由深得田中信任的国会议员小坂善太 郎率领的，而其中的主要成员之一就是日本外务省亚洲司中国课课长桥本恕。不难看出，这 两个代表团担当的是田中访华的先遣小组的使命。
在与这两个代表团进行的一系列前期谈判中，韩叙是作为中方的主要谈判官员出场的。 和尼克松访华前的技术性谈判比起来，中日之间的谈判几乎没费什么周折，日本人在了解了 中方的接待计划之后简直是大喜过望。非常有趣的是，由于韩叙在前期谈判和接待工作中扮 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日本人便因此断定中国外交部的礼宾司是一个权力很大的部门， 这种印象被充分地体现在日本外务省印发的介绍中国主要官员的名册中，他们对礼宾司长的 介绍格外详尽。同上。
1972年9月25日，当田中乘坐的专机降落在北京国际机场时，他看到的是比半年前尼克 松访华时热烈得多的场面：停机坪上站满了欢迎群众和衣着鲜艳的中小学生，而周恩来则走 上前去与他和大平外相紧紧握手。这个场面感动了在场的很多人，这显然预示了田中的访问 将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果然，中日两国首脑在7月29日签署了《中日联合声明》，它成为两国实现邦交正常化 的标志。当天晚上，毛泽东在中南海的书斋里会见了田中角荣一行。会见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他们没有严肃地谈论政治问题，而是轻松地谈论了个人经历和中国的“孝道”。会见结束 时，毛泽东将放在书架上的一套《楚辞》送给了自己的日本客人。
顺利完成了访华使命的田中在周恩来的鼓励下喝了不少茅台酒，以至于当他登上飞往上 海的专机后竟然在周恩来身边睡着了。见《环球时报》2002年8月26日第19版文章： “1972年，田中勇敢访华”。临上飞机前，韩叙根据周恩来的指示 ，让人为田中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两箱茅台酒。有趣的是，周恩来和田中喝茅台 酒的故事居然使日本市场上的茅台酒价格一下子上涨了三四倍。
当这位勇敢的与中国建交的日本首相离开上海回国时，他又一次荣幸地受到了5000名群众的 热烈欢送。尽管田中角荣访问北京的时间比尼克松晚了九个月，但是他却使日本在实现与中 国关系正常化的进程上领先于美国六七年。
在田中成功地结束了他的访问之后，日本外务省采取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邀请韩叙率 领一个礼宾代表团访问日本。以这种方式来答谢中方的接待，这在礼宾司的历史上还没有先 例。采访高建中谈话录音。
韩叙在第二年的1月下旬率领一个七人代表团对日本进行了为期 一周的访问。他在访问期 间还顺便为即将设立的中国驻日使馆挑选了馆址。不过仅仅在一个多月以后，他又开始在北 京为另一个更为引人注目的机构选址——美国驻北京联络处。周恩来亲自指定韩叙和中央警 卫局副局长杨德忠负责此事，但是这件事在外交部内部却受到了一些深受极“左”思潮影响 的人的指责，他们认为由礼宾司司长亲自为美国驻北京联络处挑选地址，未免过于“抬举” “美帝国主义”了。
当然，这种指责是毫无道理的，因为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是，作为礼宾司司长，韩叙曾经 为为数不少的驻华使团挑选过地址。不过，当韩叙在5月份被派往华盛顿为中国驻美国联络 处选址的时候，事情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人们注意到，他在3月份就参与了中国驻美联络 处筹备组的工作，而这则意味着他要和自己漫长的礼宾生涯告别了。一个月后，当这个时刻 真的来临时，各国驻华使团为他举行告别宴会的邀请简直令他应接不暇。这种情形即使是他 的同事们也感到吃惊，因为人们似乎这才意识到他在驻华使团中享有什么样的声誉。这或许 是对他长达22年的礼宾生涯的一种最好的评价，当然，他在以往的工作中所表现出来的过人 的才干也将他推向了一个更加重要的外交舞台。
第四部分八 出使华盛顿（上）（1）
（1985年5月—1986年5月）
——1985年5月3日到任，5月22日向里根总统递交国书
——美各界人士欢迎韩叙到任
——出席前总统尼克松的家宴
——1985年7月接待中国国家主席李先念访美
——1985年7—10月就纺织品与服装贸易问题对美展开游说
——加强经济外交及国会工作
——赴美各地演讲
——在华盛顿的活跃社交
——1985年12月在大使官邸为副总统布什及家人举行圣诞晚宴
——1986年3月拜访前总统卡特
——1986年5月接待国务院副总理姚依林访美
——获美国民间组织颁发的年度奖
坏天气使从纽约飞往华盛顿的航班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一个小时。当韩叙夫妇迈着稍显急切 的步伐出现在国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时，他们立即就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热情的欢迎者们包 围了。在他们此行的前两站——旧金山和纽约，他们一直被这样的热情包围着。
华盛顿是以对待一个老相识的方式迎接韩叙的到来的。国务院礼宾司的官员们在他抵达这座 城市的第三天就做出了递交国书和颂词副本的安排——他们不可能找到比这更早的时间了， 因为刚刚过去的两天刚好是周末。副国务卿肯尼斯·达姆代替正在陪同里根访问欧洲四国的 舒尔茨出面接受了国书和颂词的副本，这意味着韩叙立即就能以大使的身份对外开展工作了 。如果说东道主想为一位新到任的大使提供什么方便的话，那么这就是最好的方式之一。
韩叙果然在第二天就开始了上任拜会，他把这种通常都属于礼节性的会晤变成了有实质性内 容的工作会谈。商业部长麦克姆·鲍尔德里奇是第一个感受到韩叙那种雷厉风行和富有主动 性的工作方式的人，当他们在商务部会面时，韩叙敦促鲍尔德里奇采取实际行动放宽美方对 中国技术转让的限制，而不是仅仅做出口头承诺。在拜会主管安全和科技事务的助理国务卿 施奈德时，韩叙则要求美方尽快撤销巴黎统筹委员会对华出口的审批手续，至少应该对中国 有更大程度的放松，以体现美国对中苏两国的不同待遇。而在拜会国务院政策计划司司长 罗德曼和副国务卿阿马科斯特时，韩叙又不失时机地同他们就国际形势以及如何推动双边关 系发展等问题交换了看法。
在韩叙抵达华盛顿一周后的一个中午，已故美国驻中国联络处第一任主任大卫·布鲁斯的妻 子为他的到任举办了一个家庭冷餐会，这揭开了韩叙活跃的社交活动的序幕。受邀走进布鲁 斯夫人那间陈设考究的客厅的大多是华盛顿社交界的名流，其中包括原参议员帕西夫妇以及 因为率先披露“水门事件”而在美国家喻户晓的《华盛顿邮报》的董事长凯瑟琳·格雷厄姆 夫人，此外还有一些著名的专栏作家。在此后的两三个月时间里，各界人士为欢迎韩叙到 任而举行的招待会几乎令他应接不暇。
位于白宫附近的科克伦艺术博物馆别出心裁地以为中国旅美画家陈逸飞举行画展开幕式的方 式欢迎韩叙夫妇的到来。这家拥有125年历史的艺术博物馆是在美国享有盛名的斯密森学会 的一部分，这个机构一直免费向公众开放其收藏的一个世纪以来的艺术珍品，而现在它决定 拿出自己最好的展厅，展览陈逸飞的22幅已被收藏的油画作品。赶来参加仪式的客人们不仅 来自华盛顿，还来自纽约、波士顿，甚至是洛杉矶。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韩叙的老相识，比 如参议员佩尔夫妇、西方石油公司的董事长哈默博士夫妇、《纽约时报》的主编西莫·托平 夫妇以及美国新任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夫妇等。在烛光摇曳的宴会厅里，韩叙提议来宾们 为友谊而举杯，他说：今天能在这里看到许多老朋友非常高兴，我们大家今晚在这里感受到 的一切，更证明了文化艺术交流可以增进中美两国人民的友好及和平。对所有的来宾而言， 这都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在《北美华侨日报》的有关报道中，这个夜晚被描述为中美友 好人士交往中的“动人”的一幕。《北美华侨日报》1985年6月8日文：“冠盖满 京华”。
那些最为热烈的场面出现在华盛顿和纽约的华人社团为欢迎韩叙到任而举行的盛宴上。葛绮 云在家信中用“令人激动”一词来形容老友重逢时的情形。很多人都注意到韩叙留起了“分 头”，他们这样和他打招呼：“你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小平头’了！”葛绮云向大家透露说 ：“这是我们全家人努力的结果。”就像以往一样，韩叙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每一位他曾经见 过的朋友的名字，他甚至还能回忆起彼此交往的细节或者是谈起他们家人的情况，这让每个 人都感到，分别六年来韩叙一直在心里惦念着他们。然而最令人兴奋的还是韩叙向侨胞们谈 到的国内改革开放的最新情况，特别是中英双方按照“一国两制”的方式达成解决香港问题 协议的情况，这使在场的人们深受鼓舞。当然，对大家来说，韩叙并不仅仅是一位过去的老 朋友，他更是一位人们寄予厚望的大使。在谈到自己的来美使命时，他这样表示：“大家都 希望中美关系能得到很好的发展，我本人愿意为此多做一些事情，特别是进一步推进双方的 经济合作关系。”《华侨日报》1985年5月30日及6月14日有关报道。这种表 述更突出地体现了中国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一新的国家发展战 略的内涵。韩叙还对侨界人士以往在推动中美关系发展方面所做的贡献给予了高度评价，他 说：“各位社团的代表联系着成千上万的华侨，通过这些华侨，还联系着美国社会的各界人 士，这是一座重要的桥梁。中美关系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和这里很多社团的长期努力是 分不开的。”他语气诚恳地表示：“希望今后还能经常得到大家的建议和支持。” 《华侨日报》1985年5月24日文：“美京华人设宴欢迎驻美大使韩叙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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