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9-史无前例的年代-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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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大闹京西宾馆”的真相。
为防止反军恶浪蔓延,1967年1月24日晚上,徐向前直闯毛家湾林彪的住地。在铺满绿绒地毯的办公室里,没有一张办公桌子。只有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孤零零地竖立在屋角里。怕风、怕光、怕声的林彪,在拉上窗帘的房子里,背着手,低着头,踱来踱去。
徐向前一见林彪,立刻向他开门见山地讲了军队的混乱情况。徐向前说:“军队不能允许建立战斗队,军队这样乱下去不行,要尽快搞个条条和规定。”
林彪听了连连点头,当即表示同意徐向前的意见,并且随即请来叶剑英、聂荣臻到毛家湾共同研究。
叶剑英说:“地方到处夺权,夺到军队头上来了!这怎么行呢?”
徐向前说:“我建议马上搞个法,立个章程,军队不稳定,天下必大乱。”
聂荣臻说:“是呀,赶快制定措施吧,不然军队一垮,你国防部长不成光杆司令了吗?”
经过讨论,林彪当即向秘书口授了“九条”。军委会议还确定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等到钓鱼台,请中央文革小组再加讨论。徐向前还特意打电话给陈毅元帅,请他也到钓鱼台参加会议助威。
老帅们到钓鱼台时,中央文革小组的人全在,周恩来总理也来了。经过讨论把“九条”改为“七条”。陈伯达把通过的“七条”,装进徐向前的口袋时说,已经通过了,你赶快回去吧!
徐向前即刻把通过的稿件送到林彪办公室。当他回家时已是黎明四点钟了。
林彪看了“七条”,马上报送毛泽东主席。
毛泽东当即批示:“所定七条,很好,照发。”
鉴于昆明军区曾反映有的高干子女曾参与抄家活动,影响不好,毛泽东又在原“七条”的基础上批示:“再加上一条关于管教干部子女问题。”
这样,军委搞了八条命令,送到住在京西宾馆的各大军区领导人讨论。
1967年1月28日下午五时,由林彪、徐向前一起到中南海报送毛泽东。
1月28日,毛泽东当场批示了“八条”:“所定八条,很好,照发。”并且提出要加上不准搞“喷气式”,不准戴高帽子的规定。
毛泽东说,那种落后、野蛮的方式,共产党怎么能采用呢?必须严令禁止。
《中央军委命令》,亦称《军委八条》的中心是稳定军队,例如“必须坚守岗位,不得擅离职守”;“提倡文斗,坚决反对武斗”;“一切外出串连的院校师生、职工等,应迅速返回本单位”,军队内部“不准冲击,不准串连”,军以下单位“坚持正面教育”等等。
“八条”传达下去,对稳定军队起了一定作用。但是,反军事件仍然连续发生。
1979年2月9日下午三时半,笔者在景山附近的一座庭院里,再次访问聂荣臻元帅。年已80高龄的聂帅,靠在躺椅上,一边服药,一边详细分析了反军浪潮的起因。聂荣臻说:
林彪、江青一伙为达到篡党夺权乱军的目的,他们制造了一个破坏性极大的反革命舆论,胡说党内已经形成一个资产阶级,鼓吹“老干部就是民主派,民主派就是走资派”,歪曲人民军队的本质,并且诬蔑“解放军资产阶级化了”等等。所有这些,都是为着一个反革命目的,想要搞跨我们的党,我们的军队。
他又说:“我们党经历了长期、艰苦、复杂的斗争,取得了革命的伟大胜利。在这样的斗争中锻炼出来的干部和党员,他们不仅有民主革命的觉悟,而且绝大多数还有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觉悟,怎么能说他们是民主派呢?”“至于军队,那是我们党一手创建的,并且一直在党的领导之下,经历了革命战争考验,具有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怎么能说是资产阶级呢?”
老帅巧借东风
1967年2月10日,毛泽东召集林彪、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李富春、叶剑英、江青、王力开会。毛泽东就陈伯达突然宣布打倒陶铸的问题,批评陈伯达说:“你是十一届中央全会选出的常委,陶铸也是这次会议选出的常委。这件事,你跟谁商量了?跟我商量了,还是跟林彪商量了,还是跟总理商量了?都没有商量!一个常委有什么权利打倒另一个常委!”毛泽东接着说:“你这个陈伯达,过去专门在刘少奇和我之间进行投机!不是牵涉到你个人,你从来不找我!”
这次会议上,毛泽东也批评江青:“你眼睛里只有一个人!打倒陶铸,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没有别人的事!”
会上,毛泽东做了两个决定:第一,由王力负责,立即把张春桥、姚文元从上海调来,开文革小组会议,批评陈伯达和江青;第二,以后在这里开会,增加陈毅、谭震林、李先念、徐向前、关锋、戚本禹、谢富治、肖华、杨成武和叶群。
会后,陈伯达找到王力说,那个打倒陶铸的会,是江青组织的,事先他一点也不知道,他是从被窝里被叫去讲话的。
陈伯达并且对王力说,江青逼得他活不下去了,他决定要自杀了。
王力劝他不要自杀,要请求总理帮助。后来周总理到了钓鱼台14楼,找陈伯达谈了几小时,陈伯达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1967年2月11日下午,在中南海怀仁堂的会议室里,由周恩来主持,召开当时主持党、政、军日常工作的同志和中央文革成员的碰头会议(即扩大的政治局碰头会),会议原定的议题是讨论“抓革命、促生产”的问题。出席会议的有:周恩来、李富春、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谭震林、李先念、余秋里、谷牧、陈伯达、康生、张春桥、姚文元、王力、关锋等。
会上,围绕着文化大革命要不要党的领导,应不应把老干部统统打倒,要不要保持军队的稳定等几个关系党和国家命运前途的大问题,同林彪、江青一伙,进行了全面摊牌。
军委副主席叶剑英首先站起来讲话,对陈伯达一伙说:“你们把党搞乱了,把政府搞乱了,把工厂、农村搞乱了!你们还嫌不够,还一定要把军队搞乱!这样搞,你们想干什么?”
叶剑英对坐在对面的康生、陈伯达、张春桥、姚文元、王力等人说:“军队要是再稳不住,天下就要大乱了!我请诸位帮帮忙吧,不要再把军队搞乱了!”
《史无前例的年代》 二二月大搏斗(5)
坐在叶剑英旁边的徐向前同志,激愤地拍着桌子说:“军队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支柱,这样把军队乱下去,还要不要支柱了?难道我们这些人都不行啦?要蒯大富这类人来指挥军队吗?如果不要,我们这些人干脆回家种地去!”
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在冀南打游击时,因受伤被俘。第二天押解途中,我军事先在敌军经过的路上设下埋伏,突然袭击敌人,从敌军中抢救出刘志坚。徐向前对陈伯达说:“刘志坚不是叛徒,根本不存在叛变问题。”
但是,陈伯达却蛮横无理地说:“刘志坚叛徒一案已经定了,再也不能改变了。”
徐向前当即质问他:“凭什么给定案,没有证据怎么能定案?”他还针对陈伯达在三座门接见群众代表时说:“我不光保你们也得保徐向前”的话,拍着桌子问陈伯达:“谁要你保,我有什么要你保的?”
叶剑英接着又质问他们说:“上海夺权,改名为上海公社,这样大的问题,涉及到全国体制,不经政治局讨论,就擅自改变名称,又是想干什么!”
叶剑英嘲笑陈伯达说:“我们不看书,不看报,也不懂得什么是巴黎公社的原则。请你解释一下,什么是巴黎公社的原则?革命,能没有党的领导吗?能不要军队吗?”
聂荣臻也在会上说:“你们把干部子弟和许多青少年说成是‘联动’成员,都是反动保守分子,进行打击迫害,纵容一些不明真相的青年批斗他们,有的还关押起来,这种‘不教而诛’的做法是极其错误的!你们不能为了要打倒老干部,就揪斗孩子,株连家属,残酷迫害老干部,搞落井下石,这是不安好心!”
2月14日下午,中央文革在钓鱼台16号楼开会批评陈伯达、江青。
王力约关锋一起到8号楼去催康生到会。康生拍着桌子,说:“都是江青搞的!陈伯达给她逼得要自杀了。”
关锋哀求康生说:“康老,可不能发火哟,要顾全大局呀!可整不得江青同志呀!”
这次批评会,江青借口有病,不参加。会上,张春桥、姚文元、戚本禹集中批评陈伯达,一句也不批评江青。
毛泽东在中央会上对陈伯达、江青的批评,以及文革小组开会批评江青、陈伯达,直接推动并鼓励了老一辈革命家对江青一伙的斗争。毛泽东后来也说:老同志“大闹怀仁堂,是借我批评文革小组的东风。”
面对面的搏斗
2月16日下午三时,周恩来总理继续在怀仁堂主持扩大政治局碰头会,会上出现了更激烈的争论。
前来参加会议的谭震林,在门口碰到操纵上海“一月夺权”的张春桥。谭震林问他:陈丕显来了吗?
谭震林所以提出陈丕显来京的问题,是因为一些省、市委书记被游斗之后,毛泽东连续在三个不同场合,一再指示,要把各省、市委书记接到北京保护起来。大区和省委书记宋任穷、李井泉、王任重、叶飞、江华、黄火青、王鹤寿等先后被接到北京。可是仍有一部分在当地被无理扣押着,陈丕显同志就是一个。
张春桥听了,铁青着脸,打官腔说:我回去同群众商量一下。
谭震林说:党组织可以做工作嘛!
张春桥仰着脸说:党?党不管用了!在上海,科长以上干部统统靠边站了!
谭震林一听,怒火顿起。他激愤地指着张春桥说:原来靠边站,打击一大片,都是你领导的啊!?
谭震林一走进会场,再次提出陈丕显回京的问题。他说:“陈丕显同志从小参加革命,是红小鬼,他有什么问题?陈丕显要是反革命,杀了我脑袋!几个大区书记、许多省委书记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让他们来北京?”
谭震林同志见张春桥推脱责任,马上打断他的话:“什么群众?老是群众,还有党的领导哩!不要党的领导,一天到晚老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己,自己教育自己,自己闹革命,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形而上学!”
谭震林接着又说:“你们的目的,就是要整掉老干部。你们要把老干部一个一个打光。把老干部打光。老干部一个一个整,四十年革命,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谈到一些干部子弟被冲击时,谭震林说:“高干子弟统统挨整,见高干子弟就揪。这不是反动血统论是什么?这是用反动血统论来反对反动血统论,这不是形而上学吗?”
谈到造反派时,谭震林说:“蒯大富是什么东西?就是反革命!搞了个百丑图。这些家伙,就是要把老干部统统打倒。这一次,是党的历史上斗争最残酷的一次,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
1966年12月初,农林口决定一部分渔轮轮流回港学习,抓革命、促生产。这本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因为没有经过中央文革,陈伯达就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谭震林说:“捕鱼问题,连续逼我四次。说政治上造成很大影响,经济上造成很大损失。江青要把我整成反革命,她是当着我的面说的!……我从井冈山到现在,你们检查一下,哪有一点反对毛主席!”
这时,谢富治插话说:江青和中央文革小组是多次保谭震林同志的,从来没说过什么“反革命”。
谭震林一听,更加气愤。他说:“我就是不要她保!我是为党工作,不是为她一个人工作!”
谭震林愤怒地站起来,拿了文件,穿了衣服便走,要退出会场。他边走边说:“让他们这些人干,我不干了!砍脑袋、坐监牢,开除党籍,也要斗争到底!”
周恩来要他回来,不要走。
陈毅也说:“不要走,要跟他们斗争!”
谭震林走了几步,回转身子,面向会场说:“陈老总,我讲就不怕,怕就不讲,我哪也不走!”
在艰苦的年代,陈毅、谭震林是并肩驰骋江南、华东的老战友。他们在风雨里,在炮火下,在一条战壕里,度过多少春秋!今天,他们和其他老同志,又面临着一场新的战斗。
襟怀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