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飞飏-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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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狄奥尼索斯在忒拜城异乡客和本地人
异乡客和本地人
建立城池之前,他想先给雅典娜献祭,他认为自己与这位女神关系密切。做祭祀就需要水,他派同伴提着水壶和三耳瓶去一个名叫“阿瑞斯泉”的地方取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阿瑞斯是那里的保护神。但是,泉水被一条极其凶恶的龙把守着,派去汲水的所有年轻人全都被它杀死了。卡德摩斯亲自去那泉水边,这才得以除掉恶龙。雅典娜命令他说,在举行了许诺过的献祭后,应该拔出瘫死在地上的恶龙的牙,然后就像为了收获粮食而播种一样把它们埋在一块平地上。卡德摩斯遵照雅典娜的指示,先取来一些水,用那条母牛虔诚地给雅典娜献祭,然后找一个平坦的地方把龙牙埋进土里。他刚刚把那些牙齿埋下,突然从每颗牙里都跳出来一个全副武装的青年战士,戴着头盔、盾牌、利剑、长枪、护腿和护胸铠甲。他们从地下一钻出来就互相瞪着眼,轻蔑地打量对方,互相挑衅,显示出一副好战者的姿态,似乎立即准备投入杀戮、战争和暴力冲突。卡德摩斯知道,他们完全有可能把矛头转向自己。于是,趁那些战士还在互相吹胡子瞪眼睛的时候,他抓起一块石头扔到他们中间,每个人都认为是对方扔的,于是这些战士之间的战斗就开始了。他们互相杀戮,直到最后死得只剩下五个人。这些战士就是斯巴达人,意思就是“被播种的人”。他们是从地下出生的,他们扎根于土壤,代表了与忒拜的土地之间的联系,他们惟一的职责就是战争。他们的名字就能说明他们是些什么人:克托尼俄斯(Chthonios)、乌达伊俄斯(Oudaios)、佩洛罗斯、许佩瑞诺(Hyperenor)、厄客翁(僣hion),意思是怪物、土怪、黑暗、阴沉和好战。
但是,卡德摩斯因为杀死恶龙而得罪了阿瑞斯,后者勃然大怒并怀恨在心,因为据说那条龙是他的一个儿子。与赫剌克勒斯曾经为人、为英雄或神服务一样,作为赎罪,卡德摩斯将为他效劳七年,七年期满,他才被释放。那些对他友善的神,其中尤其是雅典娜,考虑让他统治忒拜城。但是,在这之前,这个异乡人—是他使扎根于忒拜土地却被埋藏起来的东西重见天日—应该先在这里扎下根来。于是,诸神和人类再次暂时靠近,那是在卡德摩斯的婚礼上。他娶的是一位女神:哈耳摩尼亚(Harmonie),阿佛罗狄忒和阿瑞斯的女儿。她的父亲就是他曾为赎罪而服务过的那位神,就是禁止人靠近忒拜之泉、不让人接触地下喷涌出的水的战神阿瑞斯;同样的好战精神在斯巴达人以及他们的“土生的”谱系身上重生。
但是,受母亲的影响,哈耳摩尼亚是一位团结、温和与和解的女神。所有的神都来到忒拜城祝贺新婚,新娘是他们的同类。缪斯诸女神唱起婚礼喜庆歌。依照惯例,诸神也都各自献上了礼物。其中有几件礼物是不吉祥的,将给继承它们的人带来厄运。卡德摩斯将会有几个孩子:塞墨勒。此外,他还有一个名叫阿高厄。换句话说,忒拜城的历史就是在卡德摩斯家族和斯巴达人之间的平衡和团结中开始的,前者虽然来自远方,却因他的功绩与诸神的意志而成为忒拜城的统治者,后者却是生于忒拜城的地下并长于这块土地之上的人,而且他们还是狂热的好战分子。早期忒拜城的王位继承总给人以在这两股力量、两种世代之间进行的感觉,这其中,可能有和谐,也可能有紧张、隔阂与冲突。
以大腿为子宫
话说卡德摩斯有一个女儿塞墨勒,长得和欧罗巴过去一样美丽动人。宙斯和她也要发生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很长久。宙斯每天夜里都睡在塞墨勒的身边,尽管他是以人形出现的,可是她知道他是宙斯,她希望他以神灵的真身、以诸神统治者的威仪出现在她面前。她不断地请求他露出原形。当然,对于人类来说,即使有时诸神参加他们的婚礼,但是如果要求诸神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就像人类朋友所做的那样,那将是危险的。当宙斯在塞墨勒的请求下做出让步,以闪电霹雳似的光辉出现时,塞墨勒被她情人的、闪耀的神光所烧毁。她的身体在燃烧,当时她已经怀上了宙斯的孩子即狄奥尼索斯,于是,宙斯毫不犹豫地从塞墨勒的燃烧着的身体里把小狄奥尼索斯取出来,然后,他割开自己的大腿,把它变成女性的子宫,接着他把小狄奥尼索斯放了进去,那时他还是一个仅有六个月的胎儿。因此,狄奥尼索斯是宙斯的双倍的儿子,是“两次出生的人”。时间一到,宙斯就把他从大腿里取出来,狄奥尼索斯从大腿里出来,就像他从塞墨勒的肚子里出生一样。这孩子很怪,也就是说与一般的神不一样,因为他既是一个凡间女子的儿子又是光辉照人的宙斯的儿子。他的怪还在于,他先在一个女人肚子里发育,然后又在朱庇特即宙斯的大腿里生长。狄奥尼索斯随即面临赫拉强烈的嫉妒,她不肯轻易原谅宙斯的放荡行为,对他偷情的结果也绝不心慈手软。宙斯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如何使狄奥尼索斯躲开赫拉的目光,于是他就让奶妈把孩子藏起来。
刚刚长大一点,狄奥尼索斯就开始漂泊流浪,并经常成为那些安逸地生活在家庭中的人们迫害的对象。尤其当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带着一帮年轻的女信徒在特剌刻登陆。那里的国王吕枯耳戈斯(Lycurgue)对这个年轻的异乡人冷眼相待,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来自何方,可是他却自称神圣,还有这些年轻女人像狂热的信徒一样胡说八道什么有新神灵降临。于是,吕枯耳戈斯下令把这些疯女人通通逮起来投进监狱里。但是,狄奥尼索斯有足够的本领把她们解救出来。吕枯耳戈斯追捕这位神,这迫使他逃跑。作为一个难以捉摸、模棱两可的神灵,狄奥尼索斯表现出他的女性一面,他在被追捕过程中惊吓得要死;最后,跳进水里才得以逃过吕枯耳戈斯的追杀。幸运的是,他被海洋女神忒提斯—阿基琉斯未来的母亲—在大海深处藏了一段时间。从大海中出来,在经过这段秘密宗教阶段之后,他居然从希腊消失,到亚洲去了。这是对亚洲的大征服。他带着由女性信徒组成的军队,打遍了那里的所有国家;女人们作战用的不是一般的战士所用的传统武器,而是酒神杖,所谓酒神杖不过是一些长而尖的植物茎,上面绑着几个松果,却具有神奇的魔力。狄奥尼索斯和他的教众把所有胆敢与他们作对的军队都打得落花流水,一切企图阻止他们前进的势力都破产了,他作为胜利者走遍了亚洲。接着,这位神又返回了希腊。
六、狄奥尼索斯在忒拜城流浪的教士和疯狂的女人
话说狄奥尼索斯又回归到忒拜城。他,一个流浪者,一个被后娘的仇恨所围堵的年轻神灵,为了逃避一位特剌刻国王的怒火而被迫跳进海里并在大海深处藏起来,现在可好,已经成年的他重新返回了忒拜城。他到达的时候,彭透斯是国王,彭透斯是阿高厄的儿子,而阿高厄又是塞墨勒的姐妹,也就是说是他的姨妈。塞墨勒已经死了。阿高厄嫁给了五个“被播种的人”之一的厄客翁,厄客翁在她生下一个儿子之后就死去了。卡德摩斯虽然健在,但是已经老得不能继续统治了,于是,这根独苗继承了外祖父卡德摩斯的王位。他从父亲厄客翁那里继承的是与忒拜土地的联系:在本地根深蒂固的火暴脾气,永不妥协和优秀战士的傲慢。
狄奥尼索斯经过化装后,来到被认为是古希腊城邦典范的忒拜城。他不是以狄奥尼索斯神的身份到来,而是自称为神的使者。一个游走的教士,身着女人衣服,留着披肩的长发,俨然一个来自东方的外国佬,长着颜色深暗的眼睛,勾人魂魄,能言善辩……这就足以扰乱和激怒“被播种在土地里的人”即彭透斯了。在他周围转悠着一大帮年轻女人和年纪更大些的吕底亚女人,后者是来自东方的女人。在当时的观念中,东方人是具有不同身体特征和生活方式的人种。她们在忒拜城的街道上大声吵闹、在大庭广众下盘腿而坐、吃饭和睡觉。见到此情景,彭透斯不禁勃然大怒。这帮流浪人在这里干什么勾当?他想把他们驱逐出去。但是,忒拜城的所有已婚妇女都被狄奥尼索斯弄得疯疯癫癫了,因为他不会饶恕他母亲的姐妹们,尤其是阿高厄,因为她宣称塞墨勒和宙斯从来没有任何关系,说她是歇斯底里的人,和某人发生了关系,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和谁,又说她死于因不慎引起的火灾,还说尽管她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可是那个儿子早已死掉;一句话,他不可能是宙斯的儿子。对塞墨勒的整个这段萨加式的故事和她曾经和神发生过关系的事实—即使她的错误是曾希望拉近距离—忒拜城的居民矢口否认,他们认为那不过是海外奇谈而已。卡德摩斯和哈耳摩尼亚确实举行了婚礼,没错,但那次完全是为了根据属于人类的准则组织一个人类城邦。狄奥尼索斯呢,他想重新建立起与神之间的联系,但是使用与卡德摩斯和哈耳摩尼亚的婚礼时不同的方法。不是趁诸神被请下山的机会在一个节日、一个仪式下重建,因为那样他们马上就要离去,而是在人类生活之中、在忒拜城的原本的政治和日常生活里重建。他要引进一种发酵剂,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都打开新的空间。为此,他应该把忒拜城的女人都变得疯狂起来,这些身为人妻人母的妇人们的生活方式本与追随狄奥尼索斯的东方吕底亚们大相径庭。但是,就是这些忒拜城的妇女,却被这位神以他的妄言弄得疯狂起来。
她们抛弃子女,荒废家务,离开丈夫,到山林里去,到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到森林里去生活。在那里,她们身穿名门贵妇所不耻的奇装异服,进行各种各样的疯狂活动,同时,也有一些满怀着狐疑、羡慕和犯罪的复杂心态的农夫参加。听到这一消息,彭透斯更加愤怒了。他认为那群忠实的女信徒们对这场泛滥全城的女性混乱负有责任,于是决心对她们采取严厉措施。他命令警察机关把信仰这个新宗教的所有狂热的吕底亚女人抓起来,并把她们通通投进监狱。他的下属们遵守城邦法规,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但是她们刚被投进监狱里,狄奥尼索斯就用魔力把她们解救了出来。于是,她们重新出现在大街上并载歌载舞,手里打着小亚细亚人的响板,发出喧闹的声音。彭透斯决定收拾那个流浪教士、那个引诱妇女的乞丐。他命令把他逮起来,给他戴上沉重的铁枷锁,把他和牛马一起关进国王的牲畜圈里。那教士被抓起来的时候毫无反抗,俯首就擒,而且笑容可掬,若无其事,神情中还不无嘲讽。他被带到国王的牲畜圈里。彭透斯认为已经大功告成,就给手下人下令准备一次军事远征,也就是要去捕捉所有的还在那边胡闹的妇女并把她们带回来。士兵们排成四人行列的方队,离开城市分散到田野和森林里去搜查妇女的队伍。
这时候,狄奥尼索斯正在牲圈里。但是,他身上的枷锁突然散落地上,王宫里燃起熊熊大火,墙壁呼拉拉倾倒,而他则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看到发生了如此咄咄怪事,宫殿倒塌,而那教士却蓦然出现在眼前,脸上带着如故的笑容,身上毫发无损,穿着潇洒的破旧衣服,还用双眼盯着他,彭透斯不禁大惊失色。恰恰在这时候,他手下的将领们血迹斑斑、蓬头垢面、拖盔曳甲地来到他的面前。“你们怎么啦?”他们解释了,但是听起来像在编瞎话,他们说:那些妇女,如果给她们自由,她们仿佛游弋在幸福之中,既不再咄咄逼人,又毫不凶恶;相反,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