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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channel+a+ii-蝴蝶过期居留-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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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等于整整十三天,也见不到韩纯忆。到了第十四天的黄昏,她终于看到韩纯忆了。韩纯忆远远的走来,罗曼丽立刻跑上前,假装跟她擦身而过。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望了望韩纯忆一眼,韩纯忆也下意识地看了地一眼。
  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韩纯忆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她真想告诉韩纯忆,有一个男人在跟她分手七年后仍然痛苦地想念着她,她是多么的车福。
  第二天晚上,罗曼丽来到方载文家里。
  “意大利好玩吗?”他问。
  “嗯,我看到了我—直想看的东西——”
  “是哪一个名胜?”他天真地问。
  罗曼丽搂着他,凄然地问:“你有没有挂念我?”
  “你又来了!”他摸摸她的头发。
  他总是这样的,他甚至不曾想念她。
  她扑在他身上,粗野地脱去他的裤子。她是如此没有尊严地想把自己送给他。
  半途中,她伸出手去拧开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来夏心桔的声音:
  “我们昨天已经预告过了,今天晚上将会有一位特别嘉宾,她现在就坐在我对面,她是名作家韩纯忆小姐——”
  “把它关掉好吗?”方载文伸出手去想把收音机关掉。
  罗曼丽捉住他的手,把他那只手放在她心上,说:“我想听——”
  韩纯忆开始说话了。
  罗曼丽盯住方载文眼睛的深处,伤心地发现,她曾经在那里看到的,他对她的一点点的爱,根本不是爱,而是怜悯。他怜悯她那么爱他。
  他沮丧地从她身上滑下来。
  “你是不是无法做下去?”她笑着笑着流下许多眼泪。
  当一个女人不被一个男人所爱。她赤身露体,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血肉和骨头。她可以忍受他心里永远怀念另一个女人,但她不可以忍受自己在他心中只是一具横陈的肉体,没有感觉,也没有尊严和痛苦。
  她穿上衣服。临走前替他把收音机关掉。她不恨他,她甚至有点可怜他。他也想忘记韩纯忆,只是他忘不了。今天晚上,韩纯忆的声音又唤回了他那些沉痛的记忆。
  他知道她是不会回来的,他的梦早已经完了,他却不肯醒来。
  罗曼丽想起她曾经读过的两句诗:
  梦醒时,生活是折翼的鸟,不能再飞了。
  梦来时,生活是一块覆满雪花的不毛之地。
  梦醒梦来,都是可悲的。她的情人是一只折翼的小鸟,他没有能力再去爱。
第5章

  韩纯忆收到出版社寄来她的新书,急不及待从头到尾看一遍。翻到第—百一十二页,她看到这一句:
  “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所说的话。他说同一句话一百遍,也是谎言。到了第一百零一遍,他说的,仍然是谎言。然而,有些男人是例外的。”
  原文根本没有“然而,有些男人是例外的。”这一句。最后一句,到底是谁加上去的?她气冲冲的打电话到出版社找姜言中。
  刚刚冲好一杯Starbucks咖啡准备好好享受一下的姜言中,拿起话筒,听到韩纯忆在电话那—头很愤怒的命令他:
  “姜先生,请你翻到我的新书第一百一十二页。”
  姜言中手上那杯咖啡差一点就泼在桌上。他放下咖啡杯,好不容易才在乱糟糟的书桌上找到韩纯忆的新书,连忙翻到她说的那一页。
  “韩小姐,有甚么问题呢?”
  韩纯忆凶巴巴的说:“这一页最后的一句是谁加上去的?是你吗?姜先生。”
  “当然不是我。”
  “那是谁擅自在我的书里加上这—句?是你们的编辑吗?”
  姜言中望向坐在他附近的纪文惠。纪文惠刚好打开一个小圆罐子,把一颗酸梅放进嘴里。她看到姜言中里向她这边,于是拿起那个圆罐子走到姜言中面前,问他:
  “姜先生,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些?”
  “不,不,不。”姜言中摇着手。
  “未经作者同意而改动他的作品,是对作者最大的侮辱。”韩纯忆说。
  “我会彻查这件事。”
  “好的。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韩纯忆在电话那—头悻悻然的挂线。
  纪文惠看到姜言中手上拿着韩纯忆的新书,便问他:
  “姜先生,是不是出了甚么问题?”
  姜言中指着第一百一十二页最后一句,问她:
  “这一句是不是你加上去的?”
  “嗯。”纪文惠点头。
  “你为甚么——”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说谎的——”
  “但,但——”
  就在这个时候,叶永绿来了,准备接纪文惠下班。
  “刚才是韩小姐打来吗?”纪文惠问姜言中。
  “不,不是。我随便问问罢了,你可以下班了。”
  “嗯。”纪文惠放下了心头大石,跟叶永绿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纪文惠出去了,叶永绿问姜言中:
  “她是不是做错了甚么事情?”
  “她擅自在作者的小说里加上自己的句子,怎可以这样做的呢?”
  “那现在怎么办?”
  “作者刚才打电话来质问我。这个韩纯忆是一点也不好惹的。”
  电话铃声又再响起。
  “糟糕,—定又是她打来的。”姜言中战战兢兢的拿起话筒。
  电话那一头,果然是韩纯忆。
  “姜先生,查到是谁做的没有?”
  叶永绿知道是纪文惠闯的祸,立刻示意姜言中把话筒交给他。
  叶永绿接过话筒,说:“韩小姐,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是谁?”
  “我是纪文惠的男朋友。”
  “那关你甚么事?”韩纯忆不客气的问。
  “韩小姐,我是你的读者。在六年前的书展上,我找过你签名,我的名字叫叶永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事隔六年,韩纯忆并没有忘记这个名字。六年前,她出版第一本书,那时根本没有甚么人认识她。在出版社的摊位上,她被冷落一旁。一个男人拿看书来请她签名。
  他不独是当天第一个找她签名的人,更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找她签名的读者。他的名字叫叶永绿,她怎会忘记?
  看在这个情份之上,她答应跟他见面。
  “她肯见你?”姜言中也有点意外。
  “嗯,真是对不起,要你安插文惠在这里工作,还给你添许多麻烦。”
  “别说这种傻话。你对女朋友这么好,真是令我惭愧。你明天真的有办法安抚她吗?”
  “我会尽力的。”
  “可以走了。”纪文惠从洗手间回来说。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叶永绿问姜言中。
  “改天吧,我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叶永绿和纪文惠走了。姜言中放下手上那杯搁凉了的咖啡。世上就是有两种女人,一种聪明而孤绝,太了解爱情的真相,所以不快乐,像韩纯忆。一种天真而简单,幸福地被一个男人爱着,像纪文惠。
  这一天,韩纯忆比约定时间早了一点来到咖啡室。她不记得叶永绿长得甚么样子,只记得他的名字—永远青绿的叶子。她答应来听他的解释,是为了报答他六年前的青睐。
  叶永绿来了,他穿着咖啡色的衬衫和蓝色的西裤,打扮得很朴素。他的脸上,挂着阳光一般的笑容。她开始对他有点印象了。
  “韩小姐,对不起,我这么冒昧——”叶永绿坐下来说。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韩纯忆冷冷的问。
  “是的。”
  “纪文惠自己为甚么不来?反而要你来替她解释?”
  “她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
  “你为甚么不让她知道?”韩纯忆有点光火了。
  “我不想她知道了会不开心。”
  “你怕她不开心?那我呢?那是我的书。”
  “韩小姐,请你原谅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去补救,只要你别责怪文惠。
  “为甚么你要这样做?”
  “我答应过会令她幸福——”叶永绿微笑着说。
  “那跟这件事有甚么关系?”
  “令一个女人幸福,就是筛掉所有会令她不开心的事。”
  “那就是不让她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候是很令人难过的。这六年来,我都努力做这件事。所有她听到的,都是好消息。”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真实世界并不是她一向听到的那么完美,她会很痛苦的。”
  “只要一天我还在,她也不会听到不好的消息。”
  韩纯忆很讶异,问叶永绿:
  “就是为了一句承诺?”
  “嗯。”叶永绿坚定地点头。
  韩纯忆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男人。她有点羡慕纪文惠。如果有一个男人这样保护她,她也会感动,可是,她没有纪文惠那么幸福。无知的女人,毕竟是比较幸福的。
  “韩小姐,我知道这个问题很笨,但我可以做些甚么赔罪呢?”叶永绿问。
  “不用了。”韩纯忆说。
  “不用?”叶永绿微微怔了一下。
  “就当是我被你感动了吧。”
  “那真是谢谢你。”
  “你像是天使——”
  “天使?”
  “只报佳音。”韩纯忆微笑着说。
  叶永绿傻傻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姜言中约了叶永绿在Starbucks见面。
  “你是怎样说服韩纯忆的?她竟然不再追究。”姜言中一边喝expresso一边问。
  “我也没说过些甚么,其实她人很好。”
  “我知道。”
  “但你好像很怕她——”
  “哪有这回事?我是嫌她麻烦。”
  “她人很讲理啊!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文惠。”
  “我会了。”
  叶永绿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转头跟姜言中说:“那边正在喝Frappuccino的女孩子,不是你以前女朋友的好朋友范玫因吗?”
  姜言中望过去,看到范玫因正在跟一个男人喝咖啡。
  “是的,是她。”姜言中说。然后,他站起来:“我们走吧!”
  “你不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用了。”
  离开Starbucks,外面下着微雨,叶永绿上班去了,姜言中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厅坐下来吃午饭。他有点后悔刚才走得太匆忙了,打个招呼又有甚么关系?他也想知道他爱过的那个人现在怎样了;然而,他就是没法面对从前的自己。
  与这家小餐厅相隔一条街的另外一家意大利餐厅里,韩纯忆和纪文惠正在吃午饭。
  “韩小姐,谢谢你请我吃午饭。”纪文惠说。她还是头一次跟韩纯忆吃饭。  
  “你有男朋友吗?”韩纯忆想听听她口中的叶永绿。  
  纪文惠幸福地点头,说:“我们一起六年了。他对我很好。”  
  “真的?”
  “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他说,他会令我幸福,他一直也有这样做。男人在床上说的,不一定是谎言。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我不知道怎样说,总之,我觉得心里有一种满满的感觉。每天早上张开眼睛,也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纪文惠天真地说。
  韩纯忆笑了一下,她面前这个女人,并不知道,世界之所以这么美好,是因为她有一个不让她听到坏消息的男朋友。
  “既然他对你那么好,你们为甚么还不结婚?”
  “我想他更疼我。结了婚之后,我怕他会没有现在这么疼我,我是不是很贪婪?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很自私。”
  “也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叶永绿的感染,连她也想保护这个幸福的小女人。
  “韩小姐,你有男朋友吗?”
  韩纯忆微笑了一下。
  “对不起,这是你的私事——”
  “没关系。我现在是一个人——”
  “你好像对爱情很没有信心。”
  “不,我现在仍然相信爱情。”
  “是不是你遇上了喜欢的人?”
  “他不是我的,但是,他让我相信爱情——他向我报了佳音。”
  纪文惠离开之后,韩纯忆在那里坐了—会。雨停了,她走出餐厅。六年前,叶永绿是第一个找她签名的人。当地失望而孤单地坐在出版社的摊位时,叶永绿拿看书来,请她签名,说很喜欢看她的书。他是来向她报佳音的天使。六年后,他再一次向她报佳音,让她重新相信爱情。他和纪文惠,也是一起六年。世事为甚么总有微妙的巧合?
  “韩纯忆。”—个男人叫她。原来是姜言中。
  “你为甚么会在这里?”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的办公室就在附近。”
  “噢,是的。我刚才跟纪文惠吃饭。”
  姜言中吓了一跳,问:“你没对她做些甚么吧?”
  “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凶吧?”
  “当然不是,叶永绿也说你人很好。”
  “你们很熟的吗?”
  “是旧同学。”
  “我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为了令女朋友幸福,努力地不让她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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