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半月的夜空-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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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怎么会这样呢,真是丢脸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
我姑且满脸堆着笑,等在那儿。
就在大婶至少大喊我的名字七次后,阶梯上方才由远而近地传来拖鞋声响。从那脚步声的节奏察觉来人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果不其然,水谷美雪一看到我的脸,就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怎样?
那声音实在是非常不耐烦。她说起来不算是个美女,也不是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是她脸上那双眼皮的眼部线条感觉挺温柔的,翘翘唇也不赖。只要笑起来,似乎就是那种也,能说不可爱……也不能说。会让人放在心上……的那种类型……或许可以这么说吧……她身高比里香还高。大概一百六四公分。她穿着及膝牛仔裙,和粉红色连帽上衣,从裙摆伸出两条还蛮漂亮的腿。
哈……哈罗。
虽然我拼命地挤出笑容,美雪却还是满脸不耐烦。
四周弥漫这诡异的气氛。
大婶对这样的尴尬场面浑然不觉。还说:裕一,快进来吧。对了。还有朔日饼(注:朔日意为初一,伊势传统每月初一会准备糕点,祭神感谢正月平安。当初祭神糕点演变至今,成为当地以每月不同季节产物为馅料的特产。)喔。我来泡茶,一起吃吧。
我再次装乖低头。
不……不用了。
别客气呀,这个月的朔日饼很好吃喔。是打工那边的店长买来以后,分给我的……
妈,我们要到外面讲啦。
美雪以略嫌低沉的声音说着。裕一好久都没来玩了。好不容易才来这么一次,请人家进来坐坐又怎么样呢?大婶一边发出遗憾的声音,一边转向我。亏你们俩从前老在一起呢。
啊,嗯,是啊。我哼哼哈哈地傻笑。相同的肌肉已经持续上提三分钟之久,面颊开始逐渐感到疲累……还好美雪二话不说套上运动鞋,旋即拉开玄关大门。转头向她母亲说马上回来,便迈开步伐。我向大婶点点头,紧迫在美雪后头。
干嘛啦?
她面向前方说。
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会喘口气,一边说:
没有啦,只是……有事情想拜托你。
拜托?
啊,嗯。
什么啊?
我深深吸了口气,好了,准备迎战。只要在这关卡失败的话,就等着被当作变态的大型伺候,附带被拿到学校大肆宣传的骇人风险。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坠入那样可怕的地狱深渊中。
那……那个,借我水手服啦。
什么?
美雪停下脚步,同时转过神来。
你说什么?
那张脸顿时流露出扭曲的表情。
完、完了……
似乎一击便溃败的一塌糊涂。之前苦思再三后,本来觉得与其耍些有的没有的小花样,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开门见三提出要求。这是不是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呀。不对,这可能脸聪明都沾不上边吧。
我开始全身汗如雨下。
就……就是,想……请你把水手服借我……也没什么啦……哈哈哈……不,不是的,我可没想要用在什么奇怪的用途上喔!我完……完全没有那种打算!真的!我保证!绝对不会有那种打算的!
虾……虾米?说句老实话,怎么越讲越明显动机更加可疑了呢?
什么奇怪的用途啊?
果不其然,美雪的脸庞益发扭曲,同时这么问。
唔……
我不禁吓了一大跳,为之语塞。心想,唉,又搞砸了。现在哪是说不出话的时候啊,甚至得靠流畅的口才渡过危机呀。可我偏偏就选在最糟糕的时机大惊失色。当然,从美雪的双眼感觉到,似乎转变成看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般。
一定是被误会了……
美雪的双唇微微掀动,她绝对实在质问我,她双眼闪耀的光芒也非比寻常。感觉上甚至是比生气还严重的愤怒。应该会被问说要借用来做什么啊。不仅如此,还可能被她破口大骂地说你这个变态家伙。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咕噜的声响异常清晰。
我三天前刚满十七岁。
以英语来说是seventeen
虽然我认为那种说法很蠢,可是短大毕业后立刻进百五银行工作的姐姐,在自己满十七岁那时,就曾以陶醉的语调说什么:
seventeen
还说什么,感觉好特别喔。
这点我和姐姐毫无同感。或者该说是,根本难以有同感。毕竟满十七岁后,生活并没有一夕之间发生任何改变,仍然时而被当作孩子,时而被当作大人一般地看待,零用钱也还是维持三千五百圆。
真的,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嘛。
话说回来……
竟然会向一个十七岁女生借水手服,戎崎裕一还真是个大笨蛋。又笨、又蠢。又少跟筋,真的什么的都不懂耶。就算是什么十七年的青梅竹马,也要会分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啊。
其实是打算把他赶走的。
骂他说,你是个白痴呀。
骂他说,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但是,我如今却在这衣橱翻箱倒柜,哎哟,这里怎么会装得下这么多衣服嘛。全都是鞋小孩子气的幼稚衣服。自己怎么会买这种花样的衣服呢。我那时候怎么会这么某名奇妙呢。
欧名奇妙……
这是常有的事。某名奇妙。嗯,我又时候还会觉得,人生或许就净是这些某名奇妙的事所构成的。人哪,就只是这么一直来来区区的,不是吗?就算变成大人以后,情况也仍旧是一样的,不是吗?
每次翻阅那些陈旧的相本就觉得好烦。
因为里面全都是我和小裕的照片。而且更窝囊的是,我就像是跟屁虫般来黏着小裕。不是紧抓着他的手臂,就是拉扯着他的袖子。妈妈现在只要一看到那些照片,还会很开心地笑说:
看来就像是一对小夫妻呢。
每次只要被这么一说,我的反应就是立刻回房去,因为实在是受不了嘛。那种情绪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当我察觉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哪大概是升高中三个月的事把。没错,那时候好不容易才逐渐习惯校园生活。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孽缘呢,我和小裕又被分到了同一班。
我现在已经搞出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了。感觉上似乎是毫无预警的突发情况,可是就在不久前我也开始对小裕感到不耐烦。像是随随便便拿人家的橡皮檫、亲热地叫着:美雪、美雪、完全不把人家当女生看待、从后头追上来擦身而过时咚地一声敲人家的头……看来这全都是些无聊小事,可是一件件事情累积下来,却让我厌烦至极。
所以。
所以,没错。
一回神,两人看来几乎和打架没两样了。
就在教师正中间。
原本生气的只有我,小裕则是满脸困惑,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他那幅样子看来真有够碍眼,我于是往小裕冲去。小裕被桌子绊倒,整个人几乎快要跌下去的当下,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反射动作,便顺势紧抓住我的手腕。当然,我也和他一起栽了下去。被我们撞翻的桌子同时发出喀答喀答:的响亮声音。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不过手肘附近撞到疼的要命,莫明地觉得真是有够窝囊,就在那样的疼痛于窝囊感中让我几乎掉泪,一起身时……
小裕一把抓住我的胸部。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戎崎裕一并不是精明到会做出这种事的男生。
他是个懦弱每种、优柔寡断、心思单纯的笨蛋。
啊,完了……
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裕的神情让我更觉得窝囊到了极点,况且聚集于四周的同班同学似乎也都在心底惊呼啊呀呀……就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所以我打了小裕。一巴掌。啪地一声。接着,拔腿就跑。跑进厕所里。一些感情好的女生随即跑来安危我,可是那也让我觉得窝囊的要命因为我一边泫然欲泣,还要频频回到什么没关系、没关系,总之就是拼命想办法挤出笑容,但是朋友用膝盖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关系。尽管如此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世界上有什么比那样的自己更窝囊呢?
果然,察觉时已经太晚了……
当我把大半衣服从衣柜中掏出来时,才终于发现要找的东西。仍套着洗衣店塑胶套的备用制服这件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姐姐的。因为念同一所学校,所以就从姐姐那二接受过来了。原本尺寸就不是很合身,大概就只穿过一、两次吧。
我讨厌借出自己的制服。
我大概明白他借衣服的理由,所以才觉得
绝对不要。
所以,姐姐的制服就像是某种妥协点吧。
冷……好冷啊……
冬季无情的太阳干脆地直往西斜,周遭即将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而且,还刮起强风,让人搞到更加寒冷。虽然我把双手深深插进口袋里,摇摇晃晃地晃动着身体,却还是无法暖和起来。
这绝对是某种惩罚游戏……一定是美雪想害我这个提出荒唐要求的人,全身直大哆嗦的一条诡计……
只不过是拿件制服来,根本就不可能花这么久的时间呀……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近混凝土提防。提防的那一边是运河,没当风吹过,那污浊的水面便会泛起阵阵涟漪。浓郁的海潮气味随风飘来。
小船发出砰砰砰的优哉声响,在小小的运河中溯和而上。
你等一下。
美雪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跑了。
光凭那句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去拿制服。也可能实在盛怒之下,扭头跑走。
而且,也可能是一种惩罚游戏。
冷死了……
我低喃的声音也在颤抖。
啊呦,受不了啦,真的好冷喔。
果然。或许起初根本就不该来拜托美雪的。从那时候开始,打从我一把猛抓住她的胸部开始,我和美雪之间就隐隐约约地尴尬起来。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本来以为过了一阵子之后她大概就会原谅我了。而且那天放学后,我也向她说了对不起。然后,美雪也嗯地点点头。
不过,她似乎还是没有原谅我的样子。
美雪还是满脸不悦的那个老样子。
她还在生气吗?
为了将近两年前发生的事?
或者是……自己曾在不注意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惹毛了她?
我约略想了一会儿,却依旧想不到什么可疑事件。不过,等一下喔,说不定是早在八百年前的事种下的远因。会不会是小学三年级时,把脸伸进她的裙子里面那件事呢?那时候,应该有哭把,美雪她。不过说真的,我也急得火烧屁股似的。我压根儿没料到她会哭嘛。可是,过个三天,一切又恢复正常啦。那会不会是我在庙会时,自己把她买来的两瓶柠檬汁全都喝光的那件事呢?又会不会是我弄丢她的铅笔那件事呢?唉,一旦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所谓的可疑事件还真是不胜枚举呢。
不过,像这种事应该也很常见把……
我一边因寒冷而颤抖,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的想法。例如过去常混在一起的小林、伊泽或吉村他们,现在也都很少见面了。即便我会一厢情愿地把学校不同当作理由,不过我其实是很明白的。事实不是那样的。总而言之……我想是因为我们都已经慢慢改变了。不论是好的、坏的,都会随时光的流逝自然远去。我们都活着。而所谓的活着就是逐渐改变。不论是你所珍视的、不想忘怀的、必须忘怀的,曾几何时总会一五一十地消失的一干二净。任何人对次都无能为力。
或许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我和美雪之间吧。
就在我浑然不觉的过程中。
相对的,美雪却已经逐渐察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这么咕哝着。
内心深处竟莫名地感到有些空洞干涩。那时种就好像如果有个空罐子在你面前,就会想一脚把它踩扁的那种情绪。一阵又冷又干的风吹过。运河水面也随之摇曳起来。阵阵涟漪滑过水面。唉,我看算了。回医院去看看里香吧。说些无聊的笑话,逗逗里香开心吧。不对,里香搞不好会更生气吧。嗯。那种可能性绝对获得压倒性胜利。然后呢,有时候还会顺百年扔几颗橘子过来。真是的,明明就是个病恹恹的女生,怎么还能这么粗暴啊。
都是因为我脑子里光想着这些事,所以完全没发现。
这……
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回头,美雪站在那里。
可能是跑来的吧,只见她气喘吁吁的。
啊?
这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