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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4130-海上钢琴师-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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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往下说。     
    似乎您的孩子们为亲戚们做了不利于您的证明。     
    女人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勺子,让勺子碰着盘子边发出叮叮的声音。男人继续着。     
    两年后,您逃跑了,消失在空气中。有人说是您的一些朋友帮您逃跑的,现在把您藏在一个地方。但认识您的人说,很简单,您没朋友。刚开始他们找过您。后来就放手不管了。也没人再说起。很多人相信您已经死了。消失在空气中的疯子多得是。     
    女人从盘子上抬起目光。     
    您有孩子吗?     
    她问。     
    没有。     
    为什么?     
    男人回答说必须相信这个世界才能有孩子。     
    那些年我在一家工厂工作,在北方。他们跟我讲述了那个故事,您的故事,关于诊所和关于您逃跑的故事。他们跟我说,那种情况下,最可能的是您沉在某条河的河底,或者从某个斜坡上摔了下去,掉在一个流浪汉迟早会发现您的地方。他们跟我说,一切都结束了。我什么也不想了。您发疯的那件事让我很震动,我记得我曾问过自己您会是怎样的一种疯病:是不是绕着房子大喊,或者简简单单地待在一个角落里,默不作声,数着地板条,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小绳,或者小鸟的脑袋。如果不了解他们,想像疯子们做什么是很滑稽的。     
    歇了很长一阵,最后,他说:     
    四年后厄尔·古雷死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突然之间,他的讲述变得非常艰难。     
    人们发现他倒在他的马厩前,脸埋在粪堆里,后背中弹。     
    他抬眼看着女人。     
    在他的口袋里,人们找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您的名字。     
    他在空气中轻轻划着。     
    堂娜·索尔。     
    他让手落到桌上。     
    确实是您的笔迹。是您写的那个名字。堂娜·索尔。     
    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乐师,开始演奏类似华尔兹的音乐,但在速度上有所伸缩,演奏声又较低。     
    从那天起,我开始等您。     
    女人已经抬起头,正盯着他。


第二卷第22节:心病 

    我知道,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您,有一天您会来找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您会从我背后向我开枪,或者找任何一个我也不认识的人来杀我。那时我就知道,您会来的,在开口跟我说话之前,先看我的脸。因为我就是那个掀开地板活板门的人,那天晚上,后来,我又把活板门盖上。您可能没有忘记这件事。     
    男人又迟疑了一会儿,后来,说了惟一他还想说的事。     
    我一辈子留着这个秘密,像一块心病。这让我配坐在这里,和您在一起。     
    后来,男人不再说话。感到自己的心快速撞击,直至指尖,太阳穴。想着他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对面是一个疯老太太,她随时都可能站起来,杀死他。他明白他不会做任何事去阻止她杀他。     
    战争结束了,他想。     
    女人环顾四周,时常扫一眼空盘子。她不说话了,男人停止说话以后,她就不再看他。你会以为她坐在桌边,一个人,在等人。     
    男人后靠椅背。现在他似乎更瘦小,更疲惫了。像从远处,他看着女人的目光在咖啡馆和桌上游移:眼光随处停留,但就不看他。男人意识到外衣还披在身上,就把两只手插进了口袋。感到领子拉着他的后颈,像是兜里放着两块石头。想着周围的人,他觉得可笑,在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能察觉出正在发生的事。很难看到两个老人坐在一张桌子跟前,很难猜想出那个时候,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而事实上就是这样。因为她是一个幽灵,而他是一个很久以前生命就已经结束的男人。只要那些人知道这事,他想,现在他们会害怕。     
    后来,他看到女人的眼睛变亮。     
    谁知道她的思绪在何处经过,他问自己。     
    她的脸不动,毫无表情,只有眼睛在发亮。     
    那,是眼泪吗?     
    他还在想他不愿死在那里面,所有的人围着看。     
    后来女人开口说话,说的是人们曾经说过的。     
    乌里埃翻开伯爵的牌,让它们在手指间滑动,一张一张地翻开。我不信当时他已经想到正在失去什么。但可以肯定他在想着不会赢得什么。对他来说,我不算什么。他站起来,和同伴告别,有教养。没人笑,没人敢说什么。在里面的人,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像那样的一手扑克牌。现在您告诉我:难道这个故事要比您跟我讲的更虚假吗?     
    ……     
    ……     
    ……     
    我的父亲是一位杰出的父亲。您不信吗?为什么?难道这个故事比您给我讲的故事应该更虚假吗?     
    ……     
    尽管一个人只活一次,但是别人却在这种生活中发现了另外的一千种活法,这就是人无法避免变坏的原因。     
    ……     
    关于那天夜晚的事,我全知道,难道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我在那儿,在下面,我看不见,但听见一些事,那些我听见的事是如此荒唐,像是一场梦。一切都消失在那场火灾中了。孩子们有一种特殊的、遗忘的才能。但是后来人们说给我听,然后我就都知道了。他们向我撒谎吗?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机会问自己这件事。你们进了家,您向他开枪,后来萨利纳斯向他开枪,最后厄尔·古雷把自动步枪的枪管塞进他的嗓子,用一梭短而干脆的子弹轰飞了他的脑袋。我怎么知道的?他跟我说的。他喜欢说这些事。他是一头畜生。你们都是畜生。你们男人,在战争中,都是畜生,上帝怎么能宽恕你们?     
    您别再说了。     
    看起来,您似乎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您有您的旧上衣,当您摘下眼镜,您把它整齐地放进灰布的眼镜盒里。在喝酒前,您把嘴擦干净,您报亭的玻璃闪闪发亮。当您横穿马路时,左右看好。您是个正常的男人。但是您看着我哥哥毫无理由地死去,他只是一个孩子,手里拿着枪,一梭子弹,他就没了。您在那里,什么也没做,您当时二十岁。上帝啊,您当时不是一个已经被摧垮的老头,您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但是您什么也没做,您能帮我一个忙吗?您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可能有这一切?您有办法给我解释这样的一件事确实会发生吗?这不是病人的噩梦,而是确实发生的一件事情。您告诉我这怎么可能?     
    当时我们是战士。     
    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在打仗。     
    哪个仗?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对我们来说还没有。     
    对你们来说还没有?     
    您什么都不懂。     
    那么,告诉我那些我不懂的事。     
    当时我们相信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什么意思?     
    ……     
    什么意思?     
    当时无法回头,一旦人们开始杀戮,就无法再回头。我们也不想发展成那样,是别人先开始的,后来就无能为力了。     
    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一个公平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穷人不再遭受别人的欺辱,在那个世界里人人都拥有幸福的权利。     
    您当时相信?     
    当然,我相信,我们所有的人都相信,可以实现,我们知道怎么办。     
    你们知道?     
    您觉得这奇怪吗?     
    是。     
    但是,我们知道。我们为了那个而斗争,为了正义的事业而斗争。     
    向孩子们开枪?     
    是,如果需要的话。     
    您说什么?     
    您无法理解。     
    我能理解,您给我解释,我能理解。     
    就像这片土地。     
    ……     
    ……     
    ……     
    在耕地之前,不能播种。先得开垦土地。     
    ……     
    先得经过苦难,明白吗?     
    不明白。     
    为了建立我们想要的世界,我们就必须先破坏许多东西,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必须有承受和分担苦难的能力。谁能承受更多的痛苦,谁就能赢。不能梦想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因为你需要,他们就会给你这个世界,他们是不会拱手相让的,所以必须斗争。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不会感到有差别,他们是老人或是孩子,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你正在开垦土地,没别的办法,没有办法可以不造成伤害。当我们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太可怕时,我们有我们的梦来捍卫自己,我们知道代价越大,回报越多,因为我们不是为了一点钱而斗争,或者是为了一片可耕种的土地,或者为了某个党派,我们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斗争,您明白更美好的世界是什么意思吗?那时,我们正在为上百万的人建立体面的生活,让他们有得到幸福的机会,让他们可以有尊严地活着或死去,不再被践踏和嘲弄。我们什么都不是,而他们是全部,上百万的人,我们为他们而战斗,一个孩子靠着一堵墙死去,或几十个,几百个孩子靠着墙死去又怎样,必须开垦土地,我们就是这么做了,有另外上百万的孩子在期待着我们这么做,而我们也这么做了,也许您应该……


第二卷第23节:毒品 

    您对此确信无疑?     
    我当然相信。     
    经过这么多年,您还坚信?     
    为什么我不应该相信呢?     
    战争,你们赢得了。您觉得现在的世界就是那个美好的世界?     
    我从来没有这么问过自己。     
    您说谎,您问过自己上千遍,但是您害怕回答。您也同样问过自己上千遍,那个晚上去马托·鲁霍做了什么,当战争结束后去斗争,去冷酷地杀害一个男人,这个人您甚至从来都没见过,没有给予他上法庭的权利,就简单地把他杀死,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反正已经开始屠杀,就再也没有停止的能力。在所有这些年里,您上千遍地问自己,为什么卷入那场战争,所有的时间里,您的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美好的世界,为的是不去想他们把您父亲的眼睛带给您的那一天,为的是不再看到所有那些被杀的人。当时,和现在一样,那些被杀害的人占据了您的脑海,就像一个不能抹掉的记忆,这是惟一、真正的理由,为此您参加了战争,因为在您的脑海里没有别的,只有这个,报复,现在您应该有勇气说出这个词,报复,您杀戮是为了报复,你们杀戮是为了报复,不用难为情,这是惟一一剂医治疼痛的药,为了不让自己发疯所找到的一切,是一种毒品。有了这种毒品,使你们有能力去斗争,但是你们再也没有从毒品中被解救出来。这剂毒品毁了你们整个一生,让你们的一生充满了幽灵,为了在四年的战争中幸存,你们毁了自己一生,现在你们甚至连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     
    你们连生活是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     
    您知道什么?     
    是啊,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一个年老的疯女人,是吗?我不能知道,那时,我是个女孩,我能知道什么?我告诉您我所知道的,我当时躺在那个洞里,在地下,来了三个男人,抓住我的父亲,然后……     
    您别说了。     
    您不喜欢这个故事?     
    我什么也不后悔,必须战斗,我们就这么做了,我们没有待在家里,关着窗户等待美好世界的来临,我们从我们的地洞里出来,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这就是事实。剩下的一切,您现在可以说,可以找出您想要的所有理由,但现在是不一样的,您必须在当时才能理解。您当时不在,您当时只是个小女孩,这不是您的错,但是您理解不了。     
    您给我解释,我能理解。     
    现在,我累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我们想要,您给我解释,我会听。     
    请您,让我安静。     
    为什么?     
    您想做什么,就做,但是让我安静。     
    您怕什么?     
    我不怕。     
    那,是什么?     
    我累了。     
    累什么?     
    ……     
    ……     
    求您。     
    ……     
    ……     
    ……     
    求您。     
    后来,女人低下目光,然后身子向后仰,离开桌子,靠着椅子背。她看了周围一眼,好像突然发现,自己那个时候在什么地方。男人坐着:他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攥紧手指,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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