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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袤原驰骋(下)-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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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也吃点吧。”我扒了两三口饭时,这才醒悟过来。    
    曲敏格格地笑起来,“主人,奴婢们身份低微,是不能同席共餐的。”    
    我不悦道:“我颜鹰的字眼里可没什么身份高低的概念,快来吃,否则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许多。”    
    她们皆是摇头,然而当看到我摔下碗来,面露愠色,这才乖乖地低头赔罪,同跪榻旁。樊无忧盛了三碗饭,在我侧旁跪下,询问地看着曲敏,又对我轻轻努了努嘴,似乎在嫌我凶恶一般。    
    曲敏掩嘴笑了,道:“姐妹们,吃吧吃吧,主人一番好意,可别辜负了!”    
    我见她们都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这才安心,顿时狼吞虎咽。曲敏边吃边笑,实在忍俊不禁,这才放下碗道:“若非夫人提醒过,奴婢还不知主人是如此俭朴的,菜不过五味,且多非时蔬,连这样涩口的麦饭,也吃得很有味道!”    
    樊无忧道:“奴婢却觉着蜀中珍馐,亦不过尔尔,看将军吃饭的样子,奴婢竟也食欲大增。”    
    曲敏嗤笑道:“你是在吃饭,还是在偷看主人哪!”    
    樊无忧微显赧颜,夹起麦粒,垂下头慢慢地吃着。我哈哈笑谓曲敏道:“你这丫头倒蛮会瞎掰的,看起来跟着夫人,恐怕比跟着我要舒服得多了!”    
    曲敏谢道:“奴婢失言。然虽则夫人锦衣玉食,却不快乐,反倒主人的生活,才令人羡煞!”    
    樊无忧露出向往的神色道:“是啊,在西海边、草原上策骑飞驰,一定是最动人的时刻了。以前在蜀中,奴婢可是连想都不曾想过。”    
    我一口气喝下大半碗汤,打了个饱嗝,笑道:“你们可别想得太美了,不是天天都有机会骑马打猎的,这种悠闲生活是要靠勇气、力量、武器甚至生命来创造的!”    
    这句话顿时讲得她们哑口无言。然而,一直没有做声的邢娟却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脱口道:“正是!”    
    曲敏、樊无忧露出惊讶的目光,望向她,她却是头也没抬,放下碗,径自起身,“主公,属下先行告退,有事但请吩咐!”    
    坚毅、从容的言辞,若非女声,让人还以为是个沉稳老练的战士。    
    樊无忧迅速地收拾起来,我这才发现,邢娟的饭量实不亚于我,她所食之碗碟,清一色空空如也,令人颇觉惊怪。    
    我遂笑道:“你们的这个姐妹,脾性怎如此怪异?”    
    曲敏待樊无忧撤下碗碟,离开帷帐后,方轻轻蹙眉道:“小娟有许多不为人道的秘密,不过既然主人见询,奴婢也不好隐瞒。”    
    “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好奇心已经占据上风的我,焉肯放弃追问。    
    曲敏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道:“小娟曾是西南蛮胡吞族的女子,因为胡吞族食生、食人,他们生来就是被人观赏与猎杀的对象。小娟接受过极为野蛮的训练,随后被人追猎于丛林中,以为嬉乐……此后,夫人因事行往蜀南,见她被人关于狗笼,悬挂于树上,被人詈为妖兽将杀,心中不忍,遂命人暗中将之窃走。夫人以其性格刻苦,命之扫守中庭,尝有贼人偷袭师君并夫人,小娟先察之,使夫人得脱大难,故而才被另眼相看。多年来,虽她言语、谈吐、风姿被夫人调教得甚佳,人又聪明,却极忌生,对任何人都紧守防备。奴婢等与之交谈,通常都不会超过三句。”    
    我闻言叹息道:“天下间竟有此事!可见蛮之为蛮,非他故,实乃有违天道、人伦、常理也。”    
    樊无忧此时回还,带来了两只沉甸甸的包裹。打开了,其中居然都是些明晃晃的飞刀、钉甲、叶镖、淬毒的短剑与护具等。她一个人便拿走了其中的大半。    
    我猜想这是卢横交还的“没收所得”罢,看来他也打算好好培养她们了。想起来,若说是种妥协,还不如说他是在无条件地信任小清。毕竟,清儿荐来的人,就算曾经是那个“危险者”的心腹,也可以断定无事的吧?    
    曲敏与樊无忧两人,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脱去外裳,露出美丽诱人的线条,随后便开始穿戴起护具,佩好所有的武器。樊无忧光是短剑便有三柄,一柄系腰间,一柄贴身收藏,还有一柄插于靴中。当她重新穿妥,竟不觉有那么多利器置于其身。    
    我心下恍然,原来两女并非刻意卖弄风骚,而是要借此向我表明忠诚!想想看,连她们的武器,乃至身体都可以暴露给我,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我不禁为适才猪哥般的嘴脸稍感难堪,不过笑眯眯地,我仍是多嘴起来。    
    “无忧,小敏,虽然你们不避嫌令我十分气恼,不过作为男人,仍是很希望你们可以脱得干干净净,什么也别剩下!”    
    两女齐齐轻嗔,咬着下唇,玉脸飞红。我笑道:“真不知小怡怎能舍得,像你们这般的妙人儿,啧啧……”    
    这句变相的夸奖,使得二女喜动颜色,笑盈盈地跪倒称谢,姿态美极。    
    此后一个时辰中,我们与谈甚广。两女都是裴怡培养出来的难得人才,对诗文、歌曲、政治、战争等,都能发表高深见解,在婢女中更是难能可贵。惊叹之余,我不禁愈加深切地感激、思念起裴怡来。    
    眼看临近子时,樊无忧忙为我铺好卧榻,轻道:“夜色深了,待奴婢服侍将军梳洗歇息吧。”    
    曲敏端来木盆,为我净了面,又侍我濯足,笑语盈盈,全无苦涩之感。而樊无忧则替我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轻轻为我抓捏肩背,更是舒适无比。    
    我忍不住笑道:“现在我很想骂人!”    
    曲敏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稍显出黯然地道:“主人,是奴婢们服侍得不好吗?”    
    樊无忧兰花般的手指也竟然停顿了。我笑道:“不是怪你们,我是想骂小怡,她怎么不早点把你们送来?现在我都舒服得不知身在何处了,呼!”    
    两女一呆,随即转惊为喜,红晕上颊,哧哧地娇笑起来。    
    曲敏为我擦干了脚,温柔地把捏了会儿,这才低低道:“主人比奴婢想象中的还要可爱呢!”    
    两女伺候我上榻,朦胧中睡了片刻,感觉她们吹熄了灯火,静静地在内帷外面铺开了蓐子,看来小清对她们的吩咐,她们真打算遵照执行了。    
    我忽地记起一事,翻了个身,轻声道:“敏儿,邢娟现在哪里?有睡处吗?”    
    曲敏的身形很快来到丝帷旁边,透过无边的黑色,只能隐约感受到她的气息靠近,却看不见身影。她欲言又止,稍顿了顿才道:“主人,小娟从来不与他人共卧,更从不睡居室之内。她颇有自保之能,主人不必担心。”    
    我见她说得如此隐晦,哪里不知其详?思绪顿时飘得很远,轻轻嗯道:“可怜呀……”见我久久不言,曲敏悄悄地退了开去。    
    


下卷 东征西伐第七章 险恶用心(5)

    ※※※※    
    次日晨起,我发觉三婢在帐中已然忙乎起来,心中微甜,才道并非南柯一梦啊,从今往后,又多良伴矣!    
    以前,清儿打理了我的一切。如今,她也入乡随俗起来,多遣侍女、丫鬟、奴婢,可这是否好事呢?    
    我咳嗽了一声,众女听得,慌忙在帷外拜道:“将军醒啦。”    
    樊无忧支开帐上小窗,让明亮的光线透射进来,随后,她用榆木帘钩挂起粗厚的丝帷,屈身笑道:“请让奴婢服侍将军穿衣、洗漱。”    
    我的眼前一亮,刚要说话,便闻曲敏道:“奴婢们去取早餐了。”她与邢娟盈盈拜倒后,折转出去。    
    耳边顿时传来帐外士兵们晨训的号子声,我忽地有了个念头,笑道:“无忧,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樊无忧轻声道:“将军有话但请说来,对婢子来说,将军就是婢子的主人,主仆之间,何有当不当问之事?”    
    我穿了外套,意气风发地站起来,“无忧,也别将军长、将军短的了,多么生分,和敏儿一样称呼吧。”    
    “是,主人。”樊无忧跪下叩首,又复抬起头来含笑看着我,“主人的话还没有问哪。”    
    “哦,我是想问,当年乐卿花了多少钱,将你们买了来?”    
    话一出口,我便觉着樊无忧的脸上,登时涨满了害怕之色。她颤抖着跪倒,语带哭腔地道:“主……主人莫非不喜欢无忧?是不是又要奴将婢卖出去了?”    
    我大感后悔,赶忙和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随口问问。”    
    “真的?”    
    “当然是真的,怎会骗你。”    
    樊无忧方才破涕为笑,虽则花容带泪,这一笑却不能不称作倾城,我顿时看得呆了。    
    樊无忧面色一红,俯下身帮我穿靴,一面斟酌着字眼道:“当初,我和敏姐同时入府,夫人花去三千钱。”    
    我大为吃惊,“多少?三千钱?”    
    樊无忧点了点头,却十分惶然,不知自己哪里说错。我拍着大腿连声叹道:“天,只花三千钱就买到你们两个,这样有赚头的生意到哪里找去!人道是乐卿商才冠绝蜀地,我初还甚疑,今日却不得不佩服她了!”    
    樊无忧又惊又喜,笑道:“主人!”    
    我嘿嘿一笑,道:“忘了跟你说,我适才在想,若是把你们卖了……”    
    樊无忧“哎呀”一声,差点软瘫在地,花容失色。    
    我又复邪邪笑道:“现在看来,不要说三千钱,就是三千万钱,三千万万,三千万万万,我也不会让你们离开身边了!”    
    樊无忧眼眶一红,差点便要掉下泪来,“主人!”    
    


下卷 东征西伐第七章 险恶用心(6)

    ※※※※    
    纳里前来报讯之后的第五日,大石堡中将士,已然尽数做好准备。为防万一,我委任两位军师徐邶、姜寿率运粮兵暂守城池,而出征将士,人人负三日粮草,以免追击贼寇战线过长,一时不及补给。    
    焦则受命先行,躁动非常,恨不得暮色早至,便可率兵一举溃贼。此时,神机营五百精锐,亦受命为他辖属,加上铁甲卫队五千人,各自备好火把、弓矢与黑油,摩拳擦掌,想来羌人除惨呼奔逃外,无复他想。    
    “焦则,为将不比在麾下听命,一切应变,需谨慎行事,不要堕了我军威风。”我将他唤来训斥道。    
    焦则奋然领命,我更道:“知汝是员虎将,此番获成,我定依功迁拜!”    
    焦则欢喜叩首,道:“主公待我恩重,焦则若不知报效,枉为子臣!”    
    夜幕降临前,全军造饭,随后悄然开城,往百里外羌军营地赶去。    
    中军距前军约六里地。武锋营战士不愧是精锐伍卒,无论骑、步行者,几乎都不发出半点声音。夜风凄寒呼号,温度骤低,而空气稀薄,令人腿颤胸闷,呼吸急促,然则却丝毫没有降低士卒的胆量与信心。    
    卢横与曲敏诸女环卫在侧,他忽地抬起头看了看,道:“主公,今夜月色晦淡,不利攻击。”    
    我“嗯”的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我军都是精锐,皆受训夜战,应该没有问题!再说,今天是羌人祭神日,放松麻痹,正恰良时!”    
    卢横长拜不语,我兴致一高,随口提及他事:“羌人月初拜神,月末祭山,有些部落喜用白色石头雕成阳具,顶礼膜拜,实为可笑。当年我在羌部,还曾见过以人肉糜为供品祭神之事。”    
    我说的是助欣格除掉郎素米、郎素台两长老后,将他们的尸体剁成肉酱的情形。曲敏、樊无忧的表情顿时变得奇怪起来,撇过头去以手掩嘴,而卢横、邢娟二人却是毫不动容。    
    卢横疑然的目光瞥了邢娟一眼,朝我道:“这些狄人,皆该早除!”    
    我摆了摆手,道:“彼此信仰不同罢了,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惯也就不奇怪了。卢横,难道你没看见在我军统治之下,西海、熊戎二地的羌民,不也过得十分自然吗?”卢横想了想,横刀揖道:“那是主公天威,感化了蛮人。”    
    我哈哈一笑,道:“这不关我的事,移风易俗,必须是在我们生产力条件大大超乎别人时才会出现,否则,就是他们影响我们,而非我们影响他们。”    
    卢横大惑,“这……属下不明白。”    
    “你会懂的,以后我再说吧。”我笑道。    
    隔了片刻,斥侯四下驰回,卢横策马前来,低声报道:“主公,前方便是羌寨。”    
    我远远望去,黑夜之中,三面环山的平原上,影影绰绰,似乎尽是帐篷。几路风灯,犹自挂在前哨楼上,而如同盘蛇般蜿蜒曲折的栅栏,从某座山口直通往平原的腹心处。    
    羌军恐怕不止六万之数罢?    
    凭着数年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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