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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秘密花园(2)-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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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的外表弱不禁风,其实我天生有一股不寻常的力量,肌肉出奇的灵活矫健,双手的握力尤为强劲;那时,一股奇异的热力释放出我身体机能中的所有力量。我的双手朝这个男人的脖子伸了过去——我保证,完全由它们自行动作——双手炙热而可怕。我感到体内涌起一股激流,全身轻飘飘的,充满弹力,一种类似性欲的强烈的陶醉感。真的,如果不把这两者进行比较,我无法更恰当地解释我当时的感受。我的双手即将合拢在他肥腻的脖子上,就在这时,他醒了。他醒了。目光充满惊恐,结结巴巴地问道:‘干……干……干什么?’他只说了这些!我看到他还有话要说,但是已经不可能了!他瞪圆的双眼颤动着,仿佛风中摇曳的一点烛光。接着便不动了,呆滞地盯着我,带着恐惧。我没说一个字,甚至没有试图找个借口或理由,来使他安心;我重新坐在他对面,态度冷漠,及至现在我仍惊诧于当时自己的平静,我摊开报纸,但是没真地看。每过一分钟,那人眼中的恐惧便增加一分;渐渐地,他往后倒了下去,我看见他的脸涨得通红,接着呈紫色,然后变得僵硬了。去巴黎的一路上,那人的目光始终惊恐地凝视不动。火车停时,他没有下车……”叙述者就着烛火点了根烟,平静的声音穿透团团烟雾:    
    


第二部分:手稿野蛮的天性

     “呵,我十分清楚。是我杀了他!他死于脑溢血。”    
    这个故事使我们非常不安,我们不由得惊愕地面面相觑。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所说的当真么?他是不是只想迷惑我们?我们等待着一个解释,一个注解,或者哪怕只是个借口,而他却一言不发。他继续吸着烟,表情沉重而严肃,似乎已经在考虑一件不相关的事。在那之后,我们的交谈变得杂乱无章,死气沉沉,无精打采地将上千个琐碎的话题一带而过。    
    不久,一个面容毁坏、驼背、眼神忧郁、头发和胡须过早花白的男子费劲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你们谈论了除女人以外的所有话题,这与现实中女人占举足轻重地位的事实相矛盾。”    
    “不错!我们就谈谈女人吧,”名作家如鱼得水,立刻表示赞同;因为在文艺界,他被授予了女权主义作家这个古怪愚蠢的称号。“是时候给这些血腥的梦魇添加一点欢愉的色彩啦。谈谈女人吧,我的朋友们,正是靠了她们、也只有通过她们,我们才得以忘却自己野蛮的天性——我们学会去爱,思想观念得以升华,懂得去怜悯,学会为理想而奋斗。”    
    面容毁坏者发出刺耳、嘲讽的笑声。    
    “女人,仁慈的教化者!”他大声道;“不错,我知道这首颂歌。它经常用于某种文学作品,也用于客厅哲学的教授中。哼,她的全部历史,不但她的历史,还包括她在自然界和生活中所起的作用,都与这个纯浪漫主义的概念相矛盾。为什么女人会心神狂乱地飞奔向血腥的场景,正如她们对激情的狂热追求?为什么你们会看到,街上、剧院里、审判法庭上、断头台边上,她们伸长脖子,竭力张大眼睛观看一幕幕折磨人的场景,直至昏厥,就为了体会死亡那可怕而激荡人心的感受?为什么一个大暗杀者的名字就能带给她们灵魂深处的颤栗和快意的恐惧?她们每个人,几乎每个人,都把普兰斯尼当作梦中情人!为什么?”    
    “一派胡言!”名作家大声说道。“妓女——”    
    “不,”面容毁坏者接口道,“贵妇人——包括中产阶级的女人——全都一样。不能按照社会范畴而只能按照道德范畴给女人分类。她们都只是女人。无论普通女人,中上级或中下级女人,还是位居社会最高阶层的女人,她们无一不狂热地奔向《小报》的小说专栏中常提到的可怕的陈尸间、晦暗的犯罪博物馆。为什么?因为有名的暗杀者往往又是不可思议的能干的情人。他们的繁殖能力等同于其犯罪能力。他们用杀人的同样方式去爱人!谋杀出自爱,而爱在谋杀中达到巅峰。同样的极度兴奋的生理感受,同样的扼杀、撕咬的动作——常常还有同样的话语,发生在两者毫无二致的痉挛过程中。”他费力地说着这些话,神情痛苦;随着阐述,目光变得益加沉郁,脸上的皱纹也益加明显。    
    “女人,理想和仁慈的施与者!”他继续说道:“哼,最为残暴恶劣的罪行几乎都是女人的作品。正是她在构思、组织、准备和指挥这些罪行。假如她没有亲手实施这些罪行,是因为她的双手往往太过弱小,但你能发现她的道德品行、她的思想、她对性的追求,统统体现在这些罪行的凶暴与残酷之中。睿智的犯罪学家说过:‘要搜查女人!’”    
    


第二部分:手稿雪茄和饮料

     “您在诽谤女人!”作家抗议道,他从不隐藏自己的愤怒。“您所说的普遍现象其实只是极个别的特例。堕落……神经病……。神经衰弱……我的上帝啊!对于心理疾病,女人并不比男人更有免疫力——虽然在她身上,这些疾病都以娇媚动人的形式显现出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她的温情脉脉和细腻情怀。您错了,先生,您已经犯了一个可悲的错误。相反,女人身上最值得我们欣赏的,正是她对人性的伟大感受力,以及她对生命的热爱;这两点,正如我此前所说,在仁慈中得到终极体现。”    
    “文学,先生,文学!是一切可能形式中最糟糕的一种!”    
    “悲观主义,先生!是亵渎!是愚蠢!”    
    “我想你们俩人都有错处,”一位内科医生从中打断;“女人远比你们想像的更为特殊和复杂。她们是无与伦比的鉴赏家、忧郁的大艺术家,比起死亡,她们更欣赏痛苦;比起鲜血,她们更喜爱泪水。女人是一件出奇暧昧的事物,人人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因此不同的人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根据一时我们对女人怀有感激还是仇恨之情,我们或者赞美女人的仁慈,或者诅咒她们的残酷,两者的理由均无可辩驳。那么,这种徒劳的争论又有何益处;在永恒的性别之战中,我们总是败北——对此,我们无可奈何——而且,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反女性主义者,还是女权主义者,尚无一人找到比女人更为完美地享乐工具或其他繁殖手段。”    
    面容毁坏者却做了个激烈的表示否定的手势:    
    “听我说,”他说道。“生活中的偶然性——我曾经有过多棒的日子——将我放置在——不是某个女人——而是女人面前。我曾看到过她真正的灵魂——是人类文明用狡猾与虚伪掩盖起来的灵魂。我曾看到她放纵于自己的狂热念头,或者,按你们的说法,完全臣服于她的本能,在当时的环境下,确实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她的本能,正相反,周围的一切都在刺激她的本能。法律、道德、宗教偏见、或社会习俗都不能隐藏她的真正面目——什么也不能。我看到的正是她真正的自我,以最原始的赤裸裸的形态,置身在花园和痛苦中——鲜血和繁花中!当时,在她多情的目光中,看着她怜悯的双唇,我满怀希望地狂呼起来,我相信——当时我真的相信依靠她我就能得到救赎。可是,当时的情形又的确吓人!女人向我揭示了我闻所未闻的罪行!我从未接触过的黑暗!看看我现在呆滞的双眼,口齿不清的双唇、颤抖的双手——这些都拜我见到的事情所赐!我诅咒她,但是,并不甚于诅咒吞噬城镇森林的大火、倾覆船只的水流、或是叼着血淋淋的猎物走进丛林深处的猛虎。女人具有某种宇宙赐予的力量,一种难以置信的破坏力,正如大自然的破坏力。她,就其本身而言,就是自然!她是生命的孕育者,而因为这个事实,她同样也是死亡的孕育者——因为死亡,生命得以不断更新,毁灭死亡,就是在生命之源扼杀生命。”    
    “那又能证明什么?”医生耸了耸肩,问道。    
    他简洁地回答:    
    “它什么也不能证明。事物必须经过证明才会痛苦、才会甜蜜吗?它们只需要被感觉……”    
    接着,带着些许腼腆(啊,人类虚荣心的伟力!)和明显自我陶醉的神情,面容毁坏者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纸,小心翼翼地打开:    
    “我写下了,”他说道,“发生在这一时期的故事。长期以来,我都犹豫不决是否要把它出版,现在还在犹豫。我想把它读给你们听——在座各位都是男士,敢于直面最黑暗的人类隐秘。希望各位能够承受住它的血腥恐怖!故事就叫:秘密花园……”    
    主人叫人换上雪茄和饮料。    
    


第三部分:使命最后一线生机

    在讲述我在远东地区旅行时最骇人听闻的经历之前,我若简单介绍一下我是在何种情况下遭遇这些事情的,倒也十分有趣。这一段应属当代史。    
    我坚持要在这个讲述自己痛苦经历的真实故事里使用匿名。对于那些对我的真实姓名感兴趣的人们,我要说:‘我的姓名无关紧要:不过是一个不但给自己还给他人带来痛苦的男人的名字——给自己的痛苦甚至要多于他人——他曾堕落为人类欲望的渣滓,历经打击后,他试图在孤独和晦涩中为自己重塑一个灵魂。愿上帝宽恕他的罪行。’Peace to the ashes of his sin。    
    十二年前,在遭受了一连串厄运之后,我走投无路,简直想自缢或跳进塞纳河做个一了百了。后来我终于参加立法选举会的竞选:在这个举目无亲、初次涉足的地区,这是我的最后一线生机。    
    我的候选资格受到内阁的正式支持——它对我日复一日的纠缠一筹莫展,终于想出这个聪明绝顶又不失礼貌的法子,以期一劳永逸地摆脱我。    
    这一次,我与部长进行了一次严肃而亲密的会谈,他可是我的好友兼上学时的好哥们。    
    “你看我们对你已经够好的了!”这个手握大权、慷慨大方的朋友对我说道;“我们勉强把你从正义之口中夺过来——我们的确费尽心机——比让你成为议员还费劲。”    
    “我还没被提名呢,”我愤然说道。    
    “的确!但是你胜券在握。你有超人的智慧、迷人的外表,又温文尔雅,乐意的时候就能当个好人,你拥有讨人欢喜的绝佳天赋。讨女士喜欢的男人,伙计,往往也能讨大众喜欢。我将为你作证。问题就在于要正确了解形势。其余的轻而易举。”     
    他又警告我说:“首先,不要提政治!不要发表意见。不要发脾气!我为你挑选的地区里,只有一件事情是至关重要的:甜菜。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是地方行政长官要操心的事。你是个纯粹的农业候选人——不仅如此,还专门是甜菜候选人。要时刻牢记这一点。无论竞选运动中发生什么事,都要牢牢坚持这一卓越的政纲。关于甜菜,你了解多少?”    
    “老天,我一无所知!”我说,“除了,像别人一样,知道甜菜可以产白糖——和酒精。”    
    “好极了!已经足够了,”部长拍手称赞,口气分外友好,令人宽慰。“接着刚才往下说。许诺免费供应最优质的庄稼;尤其是提供化学肥料。许诺修建铁路、运河、通道,来运输这种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有趣植物。宣布削减税收,给农民发放奖金,给竞争性产品设高关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件事情上,你被充分授权,我也会帮你。但是,不要陷入个人或一般的争辩中,那会使你身陷困境,选举结束后,还会危害共和政府的声誉。因为,这话只在你我之间说,老伙计——我并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陈述事实——你的过去的确相当尴尬。”    
    我没有心情笑。他的这种事后评价,在我看来,既多余又刻薄,不禁令我恼怒,我敏捷地反唇相讥,眼睛直视朋友的面孔;他可以读出我目光中冰冷、尖利的威胁:    
    “您可以更加实事求是地说,‘我们的过去。’按您的说法,我的朋友,似乎我的过去与您的毫不相关。”    
    “哈,我的过去!”部长答道,带着高高在上的超然和自鸣得意的冷漠,“这可不是同一回事……我嘛,老伙计——有法国掩饰我的纪录!”    
    之后,话题转回我的选举,他接着说:    
    “现在,我要继续往下说。甜菜——更多甜菜——更多更多甜菜!这就是你的计划。确保不要偏离它。”然后,他谨慎地给了我一些钱,祝我好运,便离开了。    
    我一丝不苟地遵照我的有权有势的朋友为我制定的这一计划行动,但是我错了。我落选了。我认为对手之所以能够取得压倒性的多数选票,除了某些不诚实的操作以外,还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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