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荒凉相留醉 作者荒凉-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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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将我一拥,往里面去:“再怎么样的人,总也会收心的。”
我不屑地哼了声:“倒是浪子回头,有什么稀罕。这种人连肚肠都是花的,我就不信他这心能收得回来。”
若即笑得愈加开:“这不就要看安夫人的本事了。”
我叹口气:“世事变数这么多,已经难料了。若对着身边的人还要机关算尽遮着防着,有什么意思。”
天色渐晚,里面厨娘嚷嚷着开饭,又被两个丫环嫌声音大了,抢白了几句。若即一扶我,往里边去了。
寒心晚了楚冉一个时辰才到,到的时候也是满身大汗,二话不说就问丫环要了房间,去沐浴更衣了。
这下人齐了,饭桌上就热闹了。
寒心先是看着一票厨娘丫环,见自己不用再做这些事情了,乐得喜上眉梢,叽叽喳喳一直不停地在说。
晋子安无视我的百般阻挠和不情愿,坐在了楚冉旁边。
楚冉垂着眼睛不表态,嘴角倒是像有一丝丝的笑
席上只有若即接寒心的话头。有个丫环一直红着脸看寒心,偶尔见着冷场也搭两句话,见我和若即并无苛责之意,也就慢慢大胆起来了。
不过即便晋子安死挨着楚冉坐,倒也不见两人又什么亲密之举。晋子安稍稍在意,总留心着楚冉要吃什么,楚冉却是对我还有些照顾,时不时给我递个夹子添些醋什么的。
我一见这情形便知道了,还只是晋子安一头热,楚冉根本就没表态呢。晋子安那厮给我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我心情大好,埋着头吭哧吭哧吃了好多,抬也不抬眼去看晋子安了。
吃过饭我便招呼楚冉去我二楼歇了,寒心总是随同着住个外间,晋子安也只有平常厢房给他了。
若即要出去置备些东西,又见我舍不得楚冉刚来,便劝我不要一道去,说他也不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他凑在我耳边笑:“半个时辰刚好消食,这般待我回来了,想做什么都无妨了。”
我还不及理会,他便带了个丫环出门去了,等反应过来,还去哪里找人,只得提着裙子回了楼里。
刚上楼便见个寒心奉茶的背影,等我再走进去,便听得晋子安在说:“取便要取这雨前的毛尖,待到黄梅时节多吸了水气,这味道就要变了。”
我侧身到门口,恰巧见了两人都坐在露台之上,楚冉面目温润,修身玉冠;晋子安装得人模人样,眉目间戾气都化去好许,举止有度,倒也似个正经君子般。
楚冉抬眼微微一笑,说什么我已听不见了,我轻轻阖上门,提裙往楼上走去。
是该寻个人了。
人生路太长,若从始至终一个人走,太苦。
既然求不得永久,那就随缘罢。
缘来便聚,缘去便散。求不得的,勿要强求。
我静静坐在露台上,看夕阳渐残不忍睹,看华灯初上半面妆,看芦苇荡里一滩一滩的鸥鹭被惊起又落下,看那画舫从夜里滑出,依旧曼曼歌舞,不诉离殇。
等到驶进了,才依稀听到昨日那人的歌声,依旧凉而轻慢,拉得好像要断掉一般。
正听得入神,被人从身后一抱举起来:“又在听着不要钱的曲儿了?”
我笑着一翻身,将他压在榻上,捧着他的脸就舔吻上去。
若即一时不备,随我啃了个遍,方才回过神来,笑我:“这般性急。”
他拉开我的衣带,而后抱着我一转,便将两人的衣物全垫在身下了。
两人衣衫不整厮混在一起,都扯着彼此的中衣,又忍不住躲痒地笑。
他翻身压住我,两人的身子贴着,我伸手去揽他的背,又向下滑,自己面上也不禁热起来。
他含着我的耳垂,零乱的呼吸全都打在我的颈窝里,手又慢慢向下滑去。
两人难耐的身子蹭在一起,恨不得褪去这层皮肉,骨血相融在一起。
楼外风压芦苇,水面平异,只有那女子的歌声,游离徘徊,不入红尘。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缘生缘死,谁知,谁知?
情终,情始;情真,情痴。
何许?何处?情之至!
相思处,一纸红笺,无限啼痕
这样的痛楚,望不到边际,犹如抽筋剔骨,让人只求一死。
我伏在冰雕的床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冻在一起,一片污浊。
第几日阿,这是第几日了?
从鄱阳湖边归来,给百里调理去毒,已经几日了?
记不得,记不清。
时间和岁月都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概念,每个一瞬,都好似永恒,再回过去望似又只是一瞬。
溶肌销骨再长成,有多惨,多吓人,多恶心。
我不想给人看见。
躲在这冰窖最深的地方,每日只有百里来施针调理。
这里不见天日,阴暗干冷,终日寂静无声。
于是好似着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种默默的无望的疼痛。
泪和血都流到尽,实在熬不过去,万念俱灰的时候,百里冷冷看我道:“想想你那情郎罢,他还日日划字算日,等着你出去呢。”
我已虚弱得转不动身子,只能睁着眼睛,任泪水就这样缓缓地淌下去。
是啊,还有若即,还有那为我负了皇上的若即。
泪水落在冰上,融不了冰,也冻不成冰,尴尬地晃来晃去。
前三十五日如此,还只是皮肉之痛;待到后三十五日里,骨血重生,浑身奇痒无比,让人恨不得拿铁梳子将身上的皮肉都梳了去,好摆脱那蚀心腐骨的痒。
百里劝了我两日,可每次来依旧见我浑身是血皮开肉绽,便不作声,将我四肢吊起绑了起来,连一分一毫也动不得。
这日他替我施了针,喂了汤药,却是不走,轻轻地坐在了床沿。
方才汤药下肚,不难受得那么厉害。我难得安安稳稳地,任他掀开衣服看,淡淡道:“好得多了。”
我不言语,他却抓起我的头发,声音低低:“可惜这却变不回去了。”
沉沉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问:“若离,一世人生求什么?”
“你这么苦,这么痛,求什么?”
我茫茫然看他,摇摇头。
求什么?能求什么?愿求什么?又求得什么?
不知,不知。
觉得苦么,觉得痛么?我摇头。
因为碰上了若即,这一切我都不觉得苦,不觉得痛。
因为不知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碰不到自己的那个人,只能孑然。
来这里,能碰到他,碰到楚冉,倾心相待,已经是造化了。
我如是对百里说。
人生如海,求不得的太多,唯有知足。
百里思忱半晌,方才说道:“你是有了若即,才这般豁达,若是连他也无呢?”
我只笑了下,并未去想。百里也不会等我的答案,冰窖太冷,依他的功夫,只不过能待半个时辰,方才便到了。
果然他立起身来,提着东西走出去,到门口却是一顿,又回过头来,袖子一挥,四点银光袭来断了绑我四肢的绳子,整个人嗵地一声砸在冰床上。
我被摔得头昏眼花,一时回不了魂。
百里站在门口冷冷说道:“今日是第六十日,我说与你的话,好好想想罢。”
我笑:“一世人生要求什么,天下几人知晓?”
百里只静静看我,似要看出我是说谎,顿了一刻,自推门出去了。
六十日,等于原来熬过了第六日,第七日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微感疲软,用不上劲罢了。
我贴在那冰床之上,竟微微地感到冷,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所想的是对的了。
这药有个用处,药效内,纵然是脱胎换骨生不如死,却也让人百毒不侵,不惧寒暑。如此百里才敢将我置在冰窖里面。
六十日了,再有十日,我便能出得这里去,重见天日了。
欣喜过后,却是淡淡的不安,百里来寻我说那些话,却是作何?
求什么,求什么,世上倒是有谁人知?
恍然想起不知多少日前听到的曲子,伏在冰上,轻轻地哼,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缘生缘死,谁知,谁知?
情终,情始;情真,情痴。
何许?何处?情之至!
待到音末,有人淡淡道:“倒是好曲子,从哪家画舫里听来的?”
不是百里的声音。
惊吓之下我竟撑起身子来,猛地回过头去。
来人一身白丝云锦,青丝半绾,端端立在那里,就好似吸去了周边的光华,方才还晶莹剔透的冰块,霎时变得死物一堆,连立在那人边上都嫌污了。
那人踏步走来,并不看我。我脸上新皮已长全,早回了原来平凡面貌,再无一点倾国倾城之姿。只是身上零零落落,还有几处疤痕,只顾将衣服盖好,不叫落到他眼里去。
那人纵然是一幅平常面貌,却仍充耳琇莹,会弁如星。一双眸子收揽万般风华,让人难堪直视。
他走过来给我拉上衣服,作势要抱我起来。
我吓得直往后躲:“皇上!”
软手软脚的,能躲到哪里去,不过给他随手一捞,就安安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不敢碰他,却又脱不离,浑身都在抖。
他轻轻抚着我的背,安慰般软语道:“乖,这便带你出去。”
他移步出去,一开冰窖的门,漫天冰雪呼啸而来,恨不得逼得人要退几步。
我被风雪迷得睁不开眼,连伸出手来捂住脸的力气也没有。
他急急将我搂在怀里,用袖子一遮,复又想起什么,放下手去:“我倒忘了,你这时候是不怕这些的。”
我入冰窖之时还只是深秋,两个月过去,转眼便是严冬。北地的深雪覆盖堆压,一层一层,天地间一片被抹煞的惨白。
皇上为什么会在这里?若即呢,若即在哪里?
我四下一看,到处是残垣断壁和被丢弃的兵器甲胄,即便天上飘的鹅毛大雪迷得人睁不开眼,远远还是能看到几股浓烟,翻腾冲天而去。
凛冽的北风卷着血腥气和我的不解,在天地之间咆哮冲撞。
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站在这一片残垣之间,我茫茫然。
这里不是百里的地方么?
人都到哪里去了?百里,辛垣,还有那些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丫环,都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皇上在这里,随意出入?
百里今天的那番话,什么意思?
若即,若即呢?若即在哪里?他先前碰见皇上没有?
我一翻身要从他的怀里滚出来,却又被他反手一捞,稳稳当当又抱了回去。
他垂眼下来,我瑟缩着,不敢看他。
我要去寻若即,可又怎么能让他与若即见了面,说来让若即与他反目的还是我。
皇上是什么人,我一动,他便知道,只淡淡问:“是要去寻他么?”
我不应声,只在愈来愈大的风雪中缩起身子。
他道:“你如今身子不便,让我带你去罢。”言语中听不出喜怒,又将我的衣领拉好,竟是轻轻一笑,“你原来那般惧寒,现在见着只着单衣,一时真不习惯。”
说罢他轻轻一跃,便落在两丈开外的屋檐上,屋檐粼粼的积雪一丝未动,他又是一跃起,落在另一处。
我在风雪里勉强睁着眼睛,看一片苍茫雪白的事物飞快向身后略去,风声掠去一切的声音,只有身后躯体里的心跳,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恍恍惚惚地传来。
这种情形,是有过一次,若即抱着我,也是这般,踏着屋檐,由一群人追着,仓惶逃去。
是三年前,三年前深云户的宴上。
不好的预感和北风一样,仿佛一瞬间将我撕得支离破碎,只剩一个空空的躯体,再不能去想什么。
他带着我往前院去,路上慢慢碰见的,都是百里的人。
看得出他们一身的狼狈,身上有零零碎碎的伤口,看见我们从后面来,大惊失色,提起兵器便冲过来。
他们还未近身,我甚至看不清皇上是如何动作的,便见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去。
即便知道他们皆是不在皇上眼里的,却是恐惧一点点漫上来,仿佛又回了三年前,若即身负着毒,勉力带我突围的时候。
见我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裳,他才腾出空来抚着我的背,轻声安慰:“莫怕,不会让他们近你身。”
愈往前去,一路的血腥和尸体便愈多,渐渐会见一两个白衣的人,武功都比百里的人高出太多。皇上也不必再动手,他所过之处,那些白衣人必然肃立颔首。
我心中一凉,那些是灵珏宫的人。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的?
又是什么纠葛,什么纷争,若即呢,若即在哪里?
山顶之上疾风呼啸,烟雪弥漫,白衣与青衣混在一起,刀光剑影,恨不得劈开这重重迷影,还天地间一个清明。
百里于远处一块岩上立着,任是他武功修为并不如何,也在这狂风暴雪中立得巍然不动。
厮混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