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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十里荒凉相留醉 作者荒凉-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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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晌才起来,面上也全无了神色。
  这般一行人便继续往前走,除了脚下石子与那山涧的风,再也无些声响。

  年年月月对君子,遥遥夜夜宿未

  回到晋子安的私人山头上,我拿了些银两打发了脚夫,便往膳房里一躲。
  身后有人问:“姑娘可要在下帮把手?”
  我连连回答:“不劳烦公子了。”然后随手便将门一关。
  这膳房的门到底比不上药房的档次,不但漏风漏光,连声音也不似挡得住一丝一毫的。我刚刚把那门关上,便听得外头楚冉的声音:“木尽风?”
  我只将门闩拉上,手也不曾抖一下。
  自始至终,别人识他也只有这个名号罢了。
  他与楚冉寒暄,楚冉显是有些不冷不热的,默了一会子,才说到:“我们里面去说话。”
  他却道:“一会子便是吃药的时辰,待她用了药,再去不迟。”
  楚冉只淡淡道:“晋子安在这里,哪里会容她耽误。”
  而后除了衣袂悉悉索索几声,便无什么声响了。
  我也只能当作未见,转身要拾掇些吃的出来,却见这偌大个膳房里头,竟连个锅碗瓢盆也无。我搂搂袖子开始翻找,便是寻出个能煨汤罐头也是好的。
  这般过了一刻钟,就听得有人敲门……确切说应是踹门。
  撑起那木板窗户一看,晋子安那厮手里端着个药碗,撩起褂子,伸腿就死命踹,好似这不是他家当般的:“喝药了,躲着便行了?你在我膳房里捣鼓什么呢,出来!”
  我有些惊,这厮平日里随变态得很,却怎么也斯文着败类,怎么今日里来竟这般暴躁,连那斯文面皮都不要了。
  他一转头,便从窗户里见了我,一双眼睛噙着恨,怨毒得很。
  我手一抖,那窗板险些掉下来砸到我头上,见他要踱步过来,赶紧将那窗板一放,跑去开门。
  他一进门来,还未说话,我便先开口:“清晨起的吵吵什么,来要债的还是索命的?”
  他顿了片刻,抬眼看我,眼神还是冷得很,却无甚其他了。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碗往我面前一送,四下扫扫,开口道:“你在这里做甚,便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什么值钱东西来。”
  我死忍着将那药喝完,恶心了半天,才说道:“便是把你这山头铲了,也不见得值得了几个钱去。”
  晋子安哼唧一声,伸手将那碗接回去。我又问:“你可还有罐头?”
  他一侧脸:“药房里不便多的是。”
  我一寒:“谁知道你拿来做了什么的,用你那些罐头煨汤,倒是谁敢喝。”
  晋子安听了把眉头一挑:“你还能下厨?”
  我含混:“这世上照说也没人是不能的。”
  左右问,知道是再没别的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去药房里挑了个出来。我是见着那东西还洁净得很,里外都不见黑漆漆的药垢,拿去问晋子安,也说这个只用来泡过些山药花草,未曾多用的。
  我抱着罐子便要回去了,走路上没多两步,那厮却追出来了。
  我实在奇怪得很,这人没事从不在人前多晃悠,今儿个怎么这般反常。
  他见我便问:“木尽风呢?”
  我朝着后院一甩头:“似是被楚冉拉去说话了。”
  他唔了一声转头就走,我也重走我的道。
  那厮走开不到两步,便风一般调转回来,凑我跟前:“你倒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
  我瞟他一眼:“若想知道,等会子问楚冉不就得了。”
  再说就是不问,我也猜得出来,这般无用功倒是何必呢。
  晋子安眉头连着鼻子一皱:“你这人无趣得很。”
  我哼唧一声,自顾转身要走了,却突然被他一下拉住领子拎了起来。
  我大惊骇,只顾着一手抱住罐子,一手按住盖子,匆忙之间回过头去,居然见得那厮对我嫣然一笑,瞬时浑身一悚:“陪我听听去。”
  刚要张口回绝,他抬手就点了我的穴道,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横了他一眼。
  这厮向来是把毒当补吃的,只管得意道:“封去你的气息,才好叫他们觉察不到。”
  说罢也不再看我,只拎着我的领子便飘然往后厢去。
  我从也不曾私窥于他人,特别不想去私窥楚冉与那人,现在身不由己,只能拿一双眼睛怨毒地看他。
  晋子安携我到后厢,两人匍匐在窗下,我手里还搂着罐子,形容比较不堪。
  安顿下来后,还未来得及抬眼去瞪那厮,便听得屋里人说话的声音,隔了一层薄墙,清楚得很。
  楚冉的声音:“才多少日子不见,功夫便退了这么许多?”
  这般形容实在猥琐,我面上有些热,狠狠瞪了晋子安一眼,那厮只是把眉头一挑,满满一幅奈我何。
  还未顺得气过来,便听屋里另一个声音:“前些日子坠下崖去,受些经骨伤,不碍事。”
  楚冉声音提了起来:“是她?”
  屋内人不作声响半晌,然后才是楚冉的声音,竟是带了微讽,我从也未听过他这般说话的:“还救她作何,那时去了不便正好,留得来受这些罪。”
  那人声音却还是平平:“若不是我拦着,宫主便纵身随她下去的。”
  楚冉不曾插话,那人便继续道:“我一接住她,便被宫主隔空点了穴道,三日在崖下,虽清醒着,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犹如晴天一道霹雳,将我打得浑身发麻。
  那几日,他倒是醒着的?我说的话,做的事,他便也是全晓得的。
  一时心里一片白茫茫。
  楚冉默了半晌,才能吐出句话来:“皇上?”
  那人语调更低了三分:“宫主的心思,你也知道的。”
  手上一记吃痛,我瑟缩一下,转过头去,却见晋子安无事一般,只抬眼扫了我一下。
  纳闷间,张口要问,却不能成言,还不能有什么动作,便听得楚冉的声音:“皇上怎么说?”
  那人只道:“宫主说,是他亏欠了她的。”
  里外四人皆默。
  半晌,那人又接着说:“皇帝也好,宫主也好,这些许年来,世上有几个人是他不曾负过的,你倒何时听他说过一句亏欠之语。”
  楚冉长叹一口气:“何苦弄到这种地步。”
  那人默了会,才说道:“也不曾有人料想,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只是一步走错,便再也身不由己了。”
  楚冉追问:“你可曾悔过?”
  那人似是自言自语,轻柔得很:“我又悔什么,若不是第一步错棋,我与她今日,也不过是不曾相识的陌路罢了。纵只是黄粱梦一场,我也甘愿的。”
  我呼吸一窒,天地苍茫一片,却是什么分崩离析,轰然而塌。

  番外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a》番外楚冉看面前这人,萧然立着,眉眼都收敛,只看着地上,嘴角却…… 2358111292007…10…15 05:29:2639番外 续

  番外
  楚冉看面前这人,萧然立着,眉眼都收敛,只看着地上,嘴角却向上扯起一点,那般看起来幸福得很,甜蜜得很,无奈得很,隐忍得很,殇得很。
  百转千回,终是开出口来,言语轻柔:“我又悔什么,若不是第一步错棋,我与她今日,也不过是不曾相识的陌路罢了。纵只是黄粱梦一场,我也甘愿的。”
  楚冉心头发涩,却依旧问道:“你知如此,当初为何还要招惹。她那人便是动心动情,你这厢若无相示,她便是憋在心里直到老死,也不会吐露一分一毫出来。”
  木尽风摸向胸口,隔着衣服触着什么,指下凹凸模糊得一如当初:“她那时与我无甚情意,我总是知道的,就想便是放纵自己去溺她宠她,也不会生出什么事来。我那些真心,想来这生也再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如便给她。她不要,与我们都是好的。不想她竟良善如此,你拿真心去给,她竟肯用真心来还的。”
  楚冉却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氤氲萧索,念起那人原来院中的残桂来,仿佛看见那黄金急雨,萧索靡迤。淡淡开口:“怎么会不知,你若不知,便不会对她生出一丝一毫情意来。”
  苍茫红尘里,众生摸爬滚打,花样百出。
  只有那人,不争也不抢,定定立着,静静看着。
  面上挂着嬉笑怒骂,也似在这世上翻滚。只是无所求,人过不相念,话后不思量。
  独独守着一颗心,顽固执著,寸步不让。
  你要是真心相予,她便以真心相报。
  不加思量,毫不计较。
  红尘人老,这般诱惑于他们,无力抵抗。
  楚冉回眼看她:“到如今,你倒要如何收场?”
  木尽风复又垂下手去:“她最恨人言相欺相负,这场大戏到如今,还要什么收场。”
  “自三年前若即坠崖,这戏便唱散了。”
  右腕一阵抽痛,他伸手捉住。
  楚冉看他手腕一眼:“身子还未好么?”
  木尽风避答:“不过就是两三付药的事了。”
  楚冉又看一眼窗外:“是为这次的风寒,还是两年前,皇上废了你的右手?”
  木尽风一抿唇,屋内两人无话,窗外寒风啸啸。
  两年前,湘楚冉才将入仕。
  同是这般的秋日,洪荒萧索,苍天碧蓝得遥不可及。
  恰是徇休的日子,楚冉一人提酒引马向清风楼东厢去,却见那素来萧索的门口,立个黄领白面。打马上前仔细一看,这人竟是皇上的贴身内侍梁辉。
  翻身下马来,梁辉却是暗得一摆手,而后拱手道:“湘大人。”
  楚冉回礼,罢了往四周一看,才压低声音问道:“皇上在此处?”
  梁辉微一点头,侧身反手将那木板后门推开一些。
  楚冉微愣,想不出皇上在此处做何,见他此举,只摆手道:“不必,在下改日再来便是。”
  梁辉却闭上眼睛轻摇了摇头,作势往里一带:“湘大人请。”
  楚冉不知其中关节,见他如此,只能一拱手:“有劳。”说罢便撩起素衣跨阶而入。
  梁辉在后向那庭院中看了一眼,目中不动,轻轻关上木门,依旧不动立在门外。
  楚冉看这庭院,如一般萧索,那两间厢房之内,许久未有人打点,也显得破落积尘,却不见得有人身影。
  往后走,刚过回廊,便听得扑通一声,似是双膝跪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而后便是一清清少年声音:“宫主,你便让我去见她一面。”
  楚冉心里一颤,快步上前,那回廊尽头豁然开朗,入眼便是个清俊少年直挺挺跪在地上,他面前立个风华卓绝的男子,一身银缎素云衣,纹丝不动。
  立在面前的,便是皇上,楚冉当然认得。他却只看那地上跪着的少年,发髻微乱,衣袂上还沾着血,垂头端跪在那地上,也是纹丝不动。
  他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将那少年细细端详,半晌哑然,才问道:“若即?”
  你不是坠崖死了?
  那银衣男子回过头来,一双眸子微微扫过两人,寒谭雁影般不见一丝波澜,只开口道:“卿不认得朕了?”
  楚冉只得回过身来,往地上一拜:“见过皇上。”
  那人回过头去,只留下一句:“起来罢。”
  楚冉谢恩,再立起身子来,却见他已转身,对着院中那颗老桂,恰得风起,花如雨雪散。那人伸出手掌来,冰雕玉砌般,微微摊开向上,在这花雨中,却是什么也盛不住。
  地上跪着的人往青石砖上一磕头:“宫主,让我去十国一趟。”
  那人收回手掌,见里面空空一片,便用右手相抚:“她的消息,你倒是知道得快。”
  楚冉如被雷击,她?若离?他们找到若离了?
  刚要出言相问,才发现口不能言,身也不能动。愕然一惊。自己也算有些武功修为,竟连什么时候被人点了穴道都不知。
  地上少年又出言相求:“宫主……”
  那男子卷袖负手身后:“白少情那里,你便处理完了?”
  少年一咬唇,不作声。
  男子抬腿便要走,少年脱口相留:“宫主!”
  他回过头来,看跪在地上的少年,半晌,开口问道:“你又去见她作何?”
  少年咬着唇,半晌才哑道:“我便都说与她去。”
  男子抬头看天,碧蓝无痕,不见雁过:“说你自从一开始,便不过是寻她做个避风港,从来也未坦诚相待过么。”
  少年脸色煞白:“我与她,句句都是真心。”
  男子思量,竟是笑出声来:“山高水远,笑看红尘呵。只是她这人,最忌恨的便是被人欺瞒。”
  少年咬紧了牙关:“她若不再理我,便……罢……她若……我什么都给她……”
  男子不等他说完,转身便要走,少年情急出手相留,只不过拉扯一下,竟就对峙打开来。
  楚冉只见得一片衣衫风动,还不过十几招,就见得白衣的少年被甩在地上。
  银衣男子负手立着,居高临下看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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