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红 作者:顾坚-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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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起;等于突击重学。上文科的很多是高中理化学不好的学生的趋利避害之举;常常是班上的〃差生〃。但因为时间紧课程量大;往往史地两门课才讲完也来不及复习消化就迎来了预考;天资较差的学生是无法通过的。倒不如上理科的熟门熟路反而讨巧了。历年来完中高考都是理科学生考取的多。文科班向来有〃二传手〃之称;即应届生考不上;到外地复读后才取了;为他校作〃贡献〃。
虽然如此;学校两个高三班文理科的学生数量总是相当的。
〃慢慢背吧…我也想上文科哩;〃下面李秋生嗡声嗡气地说;〃倒不是我理化学不进去;我就是喜欢历史地理…有意思哩。〃
〃兴趣是成功的一半;喜欢是最重要的…喜欢学才能学得好。〃存扣赞同他。
〃哈!哈!哈!哈!兴趣?喜欢?〃刘桂海怪笑起来;〃存扣;你别听他胡扯了;他喜欢历史地理?他喜欢的话就不会说周总理五十几岁死的了!〃
宿舍里都哄笑起来了。有人说;桂海这话可捣到李秋生的疼屁眼了。
刘桂海告诉存扣;有一次他们议论党和国家领导人时提到周总理;有人说周总理是世界四大美男子之一;另外三位是西哈努克亲王;金日成;还有尼克松。
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这时候李秋生就接上来说;可惜周恩来英年早逝啊;五十几岁就死了;多过几年多好!…有本事哩;会说七八国语言;有他在外国人不敢惹我们!…
〃话说三遍烂狗屎!…又不是我一个人不晓得!〃李秋生听刘桂海在存扣面前揭他的丑;气咻咻地拗起身子朝上喊了一句。
刘桂海不睬他。继续说;这下可热闹了;好多人纠正他;有人说是六十几死的;有人说是七十几死的;最后还是我来收场…明明是八十三死的嘛;七六年才死的;和毛主席、朱德一年死的。〃
〃你说的也不对。毛主席是八十三逝世的;周总理是七十八。〃
存扣话才完;宿舍里全笑起来了。
〃大哥不说二哥;你也是错的呀!哈哈!〃
〃妈妈和姨娘…差不多!哈哈!〃
〃五十步笑百步;掏粪的笑拾狗屎的。哈哈!〃
〃1898到1976。 〃存扣补充了一句。
存扣心里有些吃惊。连周总理去世的年龄这种基本常识都有这么多同学弄不清爽;真是太荒唐了。都是高三学生了呀。还有一年多就要考大学了呀。他庆幸自己出生在大庄子上;从小受到了较全面的教育;相比这些同学;知识面要广多了。
但就是这样的同学到时候分到文科班还不照样有人考取大学的?他就有些耿耿于怀:现在的教育全看分数;唯分是举;一纸试卷定终身;个人的包括德美体劳诸方面的综合素质是不重要的;只要会死记硬背;豁出命来多做作业;就有可能考取大学;国家录取了这些急功近利整出来的学生就真能成为社会的栋梁吗?
他想起庄上前几年死掉的顾得银;那时是全乡学生中勤奋刻苦的典型;真的是〃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会做作业解习题;别的都不懂;也没得兴趣。他用功得把身体都搞坏了;戴的近视眼睛像酒瓶底。劳动课根本不上;事实上他瘦弱得一盆水都端不动;也不上体育课;操场一圈跑不下来就脸色煞白;喘不过气来。他考中专的那天是父亲背着上考场的;人已疲惫得走不动路了…鼻孔里还塞着个咽鼻血的棉花球儿…那幕情景让许多老师和群众都感动得流泪;没人不说这伢子有出息的;学习学得这个样子;〃懂事啊;要前途啊!〃
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可上学不到两个月就写信回来把订了八年的娃娃亲退了;嫌人家配不上他了;他国家户口了嘛。就这德性!毕业后分回顾庄中学做化学老师;为国家教育事业作贡献不到一学期就被查出了染上黄胆肝炎;到县里医院住院;公家在他身上花了若干钱也不见好;他在上中专时谈的女朋友也对他疏淡了;他受不住;爬到医院的楼顶上跳了下来。他死了倒也拉倒了;父亲受不住;活生生地恨死了;妈妈得了间歇性精神病;发起来就到学校找他…
但眼下的现实就是这样。你知识面再广;你特长太多;你气质再好;你品德再高洁;你考不上;你就只能是农民。许多自小就萌生的理想和抱负在那个〃黑色七月〃里倾刻间化为云烟。你将会让人瞧不起;让人讪笑;甚至包括你的家人都不能幸免。甚至你自小订的娃娃亲都保不住。就因为你上了这么多年学;你没有考上;你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成了生活的〃半吊子〃…
80、男生的夜谈会
宿舍四室来了个叫王兴东的小不点儿;平添了生气和热闹。
王兴东十二岁;上初一。他父母今年买了条三十吨的水泥船到苏南搞运输;嫌家里老人不会带孩子;本村初级中学条件又差;就干脆找人把他送到田中来做寄宿生了。因初一没人寄宿;管后勤的包主任就把他安排到高二(1 )的四室里来了。晚上都十点多钟了;酒味烘烘红头涨脸的包主任和王兴东的父亲领着小家伙来到了四室。大家看这孩子长得讨喜;独睡一床的都要和他睡。王兴东东张西望没得主意;最后包主任做主让他跟李秋生睡;因为李秋生个子小;两人好睡一点。王兴东的父亲跟李秋生说了很多好话;拜托他带住〃弟弟〃。两个大人一走大家就向李秋生发难;要求轮流和小兴东打伙。
李秋生说〃是主任让兴东和我睡的〃;〃是他爸托把我的〃;显然心里是不肯。但他人厚道惯了;就又多出一句;〃随小兴东;但要人家愿意呀〃。大家见李秋生松了口;争着去拉兴东;哪知这孩子却真不愿意;死命拽住铁床架尖着嗓子鬼叫;最后只答应还肯和两个人睡:一个是侧在床上冲他微笑的存扣;另一个是甜言蜜语冲他扮鬼脸的刘桂海。李秋生有心巴结存扣;就叫兴东先和存扣睡。
存扣探下身把小家伙肩一拎就上了床。兴东穿着小背心小裤头睡在存扣的身边;很乖;很快就睡着了。这孩子有些赖皮哩;不大会儿膀子就搭上了存扣胸口;一条腿还跷上来盘着人。看来在家里也是同大人睡惯了的。存扣任他搂着;感到怀里滑溜溜软绵绵暖乎乎的;心里就有一种大人的柔情。早上起来收掇床铺;被窝里全是暖和好闻的奶腥气。…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东西哩!
第二天兴东被刘桂海抱到了床上。刘桂海喜欢得紧;钻在被窝里讲笑话给他听;还用手胳肢他玩;兴东笑得咯咯地;笑得床直晃。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在起床了;小家伙还没醒;刘桂海神秘地示意大家别出声;轻轻撩开被窝;只见兴东赤条条地躺着;粉团似地白;身上一个痣点疤星都没有;真像个活的艺术品。大概要小便了;小雀子像个笔帽儿撅着;白生生的;丝丝缕缕的小红筋都看得见。
兴东揉揉惺忪的眼睛醒来了;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睡在被筒里;马上哇哇地哭骂起来;顾头不顾屁股地找裤头找背心;刘桂海笑嘻嘻地从垫褥下面给他拿出来;兴东哭着骂他是大流氓;说不和他睡了;一世不和他睡了!
晚上兴东脱衣裳上了李秋生床;刘桂海又印帕澈八恍硕琢怂谎郏煌芽诰褪且痪洹懔髅ィ ǎ辉诖蠹业暮逍χ校涣豕鸷S行┬吣盏赝蝗簧先ゴ雍竺姘研硕目阃范乱焕恍∑ü陕冻隼戳恕W匀挥质且环弈帧�
到了晚上大家拿兴东的〃小雀子〃开起了玩笑。说像白果。说像蚕。说撅起来像蜡笔;像铅笔头儿;像钢笔帽儿。等等。瞎比喻;写作文都没有这样的想像力。小兴东拿他们没办法;在下面喃喃地骂他们;可是没人听他的;照说。说着说着有人就联系到金国华了;说金国华的那个才叫大呢;抵小兴东十个都不止。
金国华在下面谦虚道:〃没有没有。人家还没发生嘛!〃
刘桂海听有人夸金国华大有些不服气;说金国华是大笨屌;大呆屌;别看上去怕人;其实撅起来大家都差不多。小屌膨胀程度大;大屌则膨胀程度小;两相一抵其实一回事。还是小点好;放在裤裆里不碍事。他说这些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
刘桂海这家伙人其实并不坏;除了跟金国华有些过不去;同学关系还是满好的;学习也不赖;是班上前十名的人物。就是有些好色;枕头底下不离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和买来的中外明星照片;没事就一张张拿出来仔细欣赏。他还到书店里寻些生理方面的书来钻研;〃重要〃地方被他手都摸得起毛了;所以一提起这方面的事他一套一套的;确实有些权威。他〃专家〃的浑名儿就是从这来的。他喜欢悄悄跟在好看的女生屁股后面走;女生也知道他有这毛病;发现他跟着像见了鬼似的逃。
以后存扣趁宿舍里没人偷偷从刘桂海枕头下面找出那种翻译过来的外国书看;果然有他这种说法;心中才有些释然。
金国华反唇相讥;说你屌不笨不呆;是聪明屌;可惜是个歪把子。
刘桂海听了气得在床上直拗身:我歪把子怎么了;这是一种类型;人家外国多得很!歪把子怎么了;照样好尿尿;将来照样寻婆娘养大小子!
金国华说;那好;以后我们就喊你外国屌好了。
宿舍里笑成一片。笑得眼泪直滚;笑得捂着肠子喊疼。
存扣也忍不住笑了;他说:〃好了;别再乱说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唯有金国华感到自己今晚赢得有趣;又报了误用洗脚水的〃一箭之仇〃;心里痛快;时不时还在被窝里〃咕咕〃笑上两声;抽风似地;过上分把钟来一次;高低忍不住。存扣心里就对他有了些厌恶;拗起身来喊一句:〃国华!〃
这才把他止住了。
81、弃旧结新
金国华现在俨然成了存扣的跟班了。这让存扣不舒服。他是个自由和安静的人;不喜欢被人粘着。被人粘着难免心浮气躁;无法让人精神内敛、心地沉静;专心致志地去学习和做事情。这与存扣转学田中的初衷相悖。虽然金国华是个男生;但男生有时候比女生还会粘人;更让人烦。一天存扣去宿舍拿东西时碰到金国华偷他的焦屑吃;存扣不是个小气人;但他不喜欢人背着他吃他的东西;更何况这小子竟馋得拿嫂嫂月红给他买的补脑汁当红糖使;倒在焦屑里搅匀了吃得直咂巴嘴;让存扣又惊又怒:补脑汁虽甜;毕竟是种药水有药味的呀!真是太馋了!
太不像话了!但他还是忍了。
晚自修下了存扣想去街上弄碗馄饨吃下子;人刚站起来;好像心有灵犀;金国华马上把头朝他扭了过来。存扣无奈;稍微跟他做了个手势;就径自往外走。
出门没几步;金国华就颠颠地从后面跟上来了。
馄饨下得不错;两个人趁热吃得头上汗直冒。金国华把红汤喝得一滴不剩;连连喊〃真鲜〃。回来的路上金国华对存扣说;你等下子;我要大便了。暗地里东绕西绕摸到一家猪圈;人还没站好;突然就矮了一大截:他踩进茅坑里去了。
存扣在巷子里听他在鬼叫;忙奔过去;捏着鼻子把他拉了出来。他一上来就没命地往河边跑;连着衣服走进水中洗。春上的河水还冷得很;冻得他上下牙齿直磕碰;浑身发抖;真正受不住;只好上岸又拚命往学校里跑。跑得比兔子都快。
存扣在后面追着;追进了学校时一头遇上李金祥。李金祥本是镇上走读生;但家在镇西北上;挺远;这向时晚自修下了就不回家;睡在体育室里;早晚饭在学校吃;中午饭才家去吃;这时他正是回体育室。他刚才看到金国华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跑了过去;空气中留下一股粪味;正自诧异间;又看到丁存扣气喘喘地跑来了;问是咋了;存扣停下来;说;金国华不小心掉进茅坑里了;怎么办呢;冻死他了。李金祥就和他一起到宿舍;里面像炸了窝;金国华把自已脱得只剩裤头背心;光着脚丫抱着膀子在地上没得主意地乱转。水湿湿的衣服和鞋子扔在地上;臭气熏天;宿舍里的人个个捂着鼻子;怨声不停。
李金祥一看;忙说赶快把臭衣裳弄出去;洗净身子上床;别给冻坏了。这边刘桂海不晓得从哪儿寻来个短棍子;夸张地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伸得笔直的;把那几件衣裳挑到门外去了。李金祥拉着存扣的手说;走;我们到老师那儿要几瓶水。
金国华用热水洗了身子钻进被窝里;身子还像筛糠似地抖。他哭了。存扣听他嘴里在不住地嘟囔;凑上去一听;竟是念叨着〃不该吃这个倒头馄饨〃;就忍不住放声大笑;感到蛮滑稽有趣的。就是从这时候;存扣心里有了一个明确的念头:该和这金国华慢慢淡漠了。
看存扣嫌室内有臭味;李金祥就邀请他上体育室睡去。两个人抵足而眠;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黑暗中互相说了很多的话;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放学后;李金祥邀存扣一起上他家吃中饭。存扣犹豫了一下;看他脸上极诚恳;就半推半就地去了。他没有上同学家吃饭的经验;想到要和素不相识的大人坐一张桌子吃饭;心里不免有点小紧张。又有些激动。
走过老街;七绕八拐走了好几条长长短短的巷子;又过了一座很长的水泥大桥…几乎已到镇外了。终于来到一户人家的旧门头子前。推开门;一条大黑狗撒着欢儿向李金祥扑来;把七八只母鸡惊得翅膀扑扇着乱跑。黑狗又绕着存扣嗅来嗅去;存扣有些害怕;怕它咬他。李金祥喝了它一声;黑狗便见风使舵地向存扣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