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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李敖语萃-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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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忧患余生,愈来愈觉得:我在对立的两类人中,只能选一类做朋友,左右逢源,是一种道德上的软弱,基于这种认识,我自己绝不做伪君子、烂好人、中立主义者。    
    如果我不能训练朋友如何做朋友,我愿训练敌人如何做敌人。巨人总是很寂寞的,因为他连个入流的敌人都碰不到。现在我比较了解为什么唐·吉诃德要同风车作战了,——因为配称为他的敌人的朋友太少了!    
    ——做光明磊落的朋友·做光明磊落的敌人    
    制造与解决    
    有的人制造问题的本领,远比他解决的多。这种人最好做敌人,别来做朋友。    
    ——李语录一四三    
    对朋友的看法    
    我对朋友的看法,也因我的进步而有点改变。当你不断进步的时候,你的朋友若不再进步,就会发生距离。真正的友谊一定要靠人格和公益结合,全凭旧情和私利,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我因为多年从事思想活动,很惹官方注意,为了不牵累朋友,我也有意的疏远他们。我认为,一个人需要朋友的真正原因,恐怕还是耐不住寂寞。耐得住寂寞的人,尤其以寂寞做为自己这一行职业条件的人,在这现实的时代里,一定得承认朋友的没落。朋友是历史的遗迹,自己的朋友是自己历史的遗迹。时代变了,古典的交友方式,必须改正;人生苦短,酒食征逐或把臂言欢的交友方式,必须舍弃。这些都是我不大交朋友的原因。朋友是一种生命的浪费,或说得不偿失,我愈来愈强烈感到这一点。这也并非说我拒绝了所有朋友,朋友中能与我共同为理想奋斗的,我还是另当别论的。    
    ——上山·上山·爱    
    不必解释    
    有时解释是不必要的。——敌人不信你的解释,朋友无须你的解释。    
    ——李语录二七○    
    大夫无私交    
    时代变了,朋友的定义好像也不同了。对某些行业的人说来,朋友是奢侈品。    
    古人说“大夫无私交”,只讲公益的人,几乎不需要私人的友谊,至少不需要较亲近的私人友谊。可以进你家门的朋友,一定会知道太多没有必要知道的,而会在有意无意之间,把你出卖。敌人永远不会出卖你,因为他知道你太少。所以敌人有一个长处——他不会使你伤心。    
    有人认为保持距离是不够朋友的一种征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是不够味儿的,因而主张亲近。我认为:很多因亲近而发生的流弊都会一一发生,从大的观点、长远的观点看,是得不偿失的。    
    ——朋友的没落    
    绝交一得    
    需要向他做太多解释的朋友,还是绝交了的好。    
    ——李语录二六九    
    富易交    
    老话说“富易交”,其实这不是势利眼,而是同一层次的人容易做朋友。当你水准愈高的时候,你的朋友的水准若老是很低,就会发生距离。    
    基于人格和公益,无须彼此是朋友仍可成事而对国家人类有益,且在一个过于重视人情的社会,朋友反倒是种累赘和阻力,对某些行业的人说来,水准若不够,倒不如宁缺毋滥。    
    ——朋友的没落    
    交友以自大其身    
    清朝的学者说“交友以自大其身”,但“自大其身”的方法很多,朋友反倒是最不实际的一种。    
    时代往往把维系朋友情味的条件摧毁,这是必须承认的现实。    
    皇帝好像从来不交朋友,至少跟朋友保持很大的距离。大概皇帝最知道朋友对他的超然地位有妨碍。    
    ——朋友的没落    
    真理与友情    
    我一生中,因为我的质直与坦白,得罪的朋友颇有几位,我都顾不得了。我爱护朋友,但我更爱护真理。当朋友背离真理的时候,我会修理他,无奈下笔时分,未免眼中含泪。诸葛亮斩马谡,是眼中含泪的,诸葛亮的伟大不在公事公办,他的伟大,在可以徇私却不肯徇私,他当时要徇私,大家也没话说,但他不肯,所以有挥泪之斩。诸葛亮的挥泪之斩,表现出来的,是公私既分明又兼顾,也就是真理友情既分明又兼顾。这种作风,我最欣赏。    
    ——雁行折翼    
    最悲哀的人    
    世界上最悲哀的人,将是不认朋友、只有敌人的人,他们的生机已经自渎净尽,他们的敌人,不但在外面,也在他们的心里。    
    ——文警论及附件    
    树敌与择友    
    从谑画的角度看,我这种四处树敌的作风,岂不也正是检验“朋友”、验明“朋友”的好法子?如果“朋友”是这样伪善、胆怯、骑墙、闪躲,这种朋友,也真可有可无了,他们不敢和我做朋友,说破了,我又何所惜呢?    
    我常笑我自己说,别人整天做公共关系讨好人,我却整天破坏公共关系批评人,我的敌人不是一个个出现,而是一窝窝出现,我几乎每半个月就要多出一窝敌人,我真“阔”得很呢!    
    我为什么这样与人为敌?因为我争是非、不讲俗情、不肯做乡愿。我的敌人十九都是小人,如果我的朋友不勇于做君子(战斗性的君子),不敢和我做朋友,我觉得我该就此人我两弃,也不错啊!    
    王尔德说世人都疏远了我,而仍在我身边的人,就是我真正的朋友。我年纪愈大,愈觉得他这种严格的择友标准其实还不够。我觉得该改为:我疏远了他们,他们仍挺身为真理而公然站在我身边的人,就是我真正的朋友。    
    我希望在这种悬格甚高的标准下,去自勉勉人。    
    ——树敌与择友    
    制造敌人    
    朋友会要我送书,敌人却买我的书,所以我拼命掐死朋友、制造敌人。    
    ——李语录一七九    
    正义与友情    
    如今我年纪愈大,愈相信“真是真非,信手行去”,不藏头缩尾的正确,我真的愈来愈这样做了。虽然我明知这样做,所谓朋友,会伤亡泰半,可是我不能不选择。正义毕竟比朋友重要,一旦人看破尘网,真正信仰正义是他的上帝的时候,看到朋友一个个失色而去,又算得了什么呢?    
    ——将相怎样才能和?    
    爱可缩小    
    对伪善者的一个劝告:“爱眼前人就好啦,不必爱全人类啦!”    
    ——李语录二六六    
    远小人    
    远小人是跟小人保持距离,小人是不知道距离的,于是只好由你来调整距离。我的方法是不让小人接近你的生活,一判定他是小人,一判定他已到了“边缘点”,已无可救药,就不要再见他。    
    ——地下哲学家的札记    
    旧式的朋友    
    我喜欢交够朋友的朋友,这些朋友,都是旧式的。我对工业社会里的朋友之道一概不欣赏,我觉得那种友情现实、速成、而易消,因此我的朋友不多,我很挑剔。但成为我的朋友的,我就忠心耿耿,他们对我,也是一样。    
    ——李敖自传    
    相处的艺术    
    “多情而不牵恋”,此情圣之风也;    
    “友情而又淡然”,此君子之交也。    
    二者实行起来,都是“有若无”、“实若虚”,都是极难实行并且极难见谅的。分寸之间,说得好,是艺术;说得不好,就是“工于心计”了。“工于心计”的人,常常不被见谅,殊不知“工于心计”的人,在某些方面,却真正是最能懂得相处艺术的人。真正“工于心计”的高手,绝不把美丽的事情搅得很狼狈,乃至搅到一个尴尬、悔恨的结局。对我来说,我无宁是喜欢“工于心计”的人,只要“工于心计”对人没害处,恰到分际,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蠢事收场?我看了太多做蠢事收场的人,尤其是他们干下的那些“心存忠厚(动机不算坏),反倒害了人”的笨事。《庄子》中的浑沌之死,就是最早的一个例。我个人方面,有时候,我故意不跟别人混熟,对朋友御之以英国式的礼貌和冷淡,以保持距离和永恒。    
    ——给Y的四十七封信    
    拜码头    
    我在跟这个岛上的朋友的交往中,一直摆下高姿势,好像要人“拜码头”似的,其实这不是傲慢、也不是大架子,而是成全别人的“趋士”(礼贤下士),训练朋友对“士贵耳!”的领悟,使他们知道“士”的重要。我的行为,有一点黄石公对张良的测验性质。孺子可教的朋友、有妙根慧谛的朋友,当然会了解我为什么要大模大样,要人“拜码头”,老是摆高姿势。    
    ——李敖札记    
    朋友的最大意义    
    你也许会怪我别扭、矫情。其实这是爱惜生命之道、充分发挥打击力之道、乱世中不失掉自我之道、也是“看破红尘”仍要独力救世之道。此中真意,也许要多年以后,才能为一般人了解。    
    回想这二十年来,我做了一些功德,但是所付“代价”之大——不论是心理的(包括名誉被毁等等)、生理的(包括被刑求等等)、自由的、时间的、金钱的等等,……已足以痛加检讨,检讨之下,虽然“并不因此对人类绝望”,但是对“碰”、对“寻找”那些“与我们共心通灵的人”,却觉得不宜再花太多的生命了。珍惜余生,反求诸己,做千秋大业,才是来日无多的智者该做的事。因此我才决定:成品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共同创造出成品,才是朋友的最大意义,其他一切,在此时此地,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了。    
    ——乱世中的一个感想    
    保身之道    
    我有一个坏习惯,就是一不交生朋友;二不回信。这两点,是我的“保身之道”。所谓“保身”,意义有二:一是保养自己的身体,不浪费时间去交际,要花时间去谋生,赚钱买书,专心写作;一是保重自己的人身,不要失掉自由。这年头儿,交朋友简直是累赘,大家心照不宣,老死不相往来最好,多交一个朋友,多写一封信,就可能多给“罗织学”专家增加一条曲解的证据,这又何苦来?所以我总是跟人们“息交以绝游”。生朋友,不交;来信,不回。不了解我处境的人自然说我“傲慢”,实在是免得替他们找麻烦。在乱世中,结识李敖实在对他们毫无好处。他们若崇拜我,大可在家中立个牌位,上书“大成至圣先师李敖之位”,不必写信来;他们若恨我,也可刻个木头人,上书“王八蛋李敖”大名,头上插几颗大头针,埋在茅房门口,也不必写信来。总之,这年头儿,大家少认识少来往为妙。别人少认识我,少个危险的机会;我少认识别人,也少个被出卖的机会。大家关着门过,最好。    
    ——写在居浩然“义和团思想和文化沙文主义”的后面    
    人缘    
    人缘太好,会对真理构成妨碍。    
    ——李语录三○五    
    


拾零篇·话天南地北人生拾零李敖语萃人生拾零息交绝友

    息交绝友    
    这也是我乱世避祸的一道。我只是单纯的单枪匹马的写文章,而不肯广事交游,与人扯不清或有实际来往。我的本领,只是写文章而已,除此而外,大有“不通物情”之势。世道如此险恶,人心如此叵测,我看除了让一般人只从文章上了解我外,实在没有进一步交往的必要。我曾被所谓朋友出卖过,对人性的脆弱与限度,我以三十之年,小有了解。尤其身处孤岛,“时值非常”,大家都那么个德行,又有什么好交往的?我的朋友已经太多,多得带给我数不尽的麻烦,我已经受够了。我决心放弃我过去的东方式的交友方式,而代之以西方式的friendship,多一点冷淡和理智,多一点自我的不被随意侵犯的私生活,应该于人于己都更好。并且以我实际的经验,从收获和进步做着眼点,朋友的切磋之益,通常赶不上独自研究思考的成绩。所以花半天的时间去交朋友,更远不如花半天的时间闭门著书了!    
    ——避祸学天南地北李敖语萃天南地北    
    ——落墨不多,即可采花成蜜,使人受用。谈天    
    红尘看破了,是不是就跑到山林里、古庙里,低眉合十,整天念念有词,了此残生,就算完了呢?是不是人生如梦,既昭然若揭,就“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一番,就算完了呢?    
    不是,这样就全错了。真正的解脱,真正的人生,绝不是这样,这样做,只是做“自了汉”,自了汉,只是自私的家伙。    
    走“大慈大悲观世音”路线的人,他们都搞错了。第一、他们以为观世音是女的,高明一点的人更正,说观世音是男人女身,是男的。其实都不对,观世音根本是无形的,不男不女,亦男亦女,可男可女,不但要男就男,要女就女,还可以“现众身”,可以化成飞禽走兽、化成青龙白虎、化成被灌水的老牛。所以,善男信女向观世音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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