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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

2005年第1期-第53节

小说: 2005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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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是半后晌悄悄回家的,庆满一见就把他用麻绳捆了打。文成赶紧去给夏天义报信,夏天义才从稻田里回来,两腿的青泥,用竹片儿刮着,说:“打着好!”文成去了,一会儿冉来说哑巴被吊在门框上,他爹把顶门杠子都打折了。夏天义熬茶,茶熬得糊糊的,说:“打着好!”文成又去了,又跑了来说哑巴被打得尿了一裤子。夏天义吃黑卷烟,说:“打着好!”文成一‘走,他把院门关丁。隔了一会,门环摇得哐啷啷响,夏天义吼道:“不要给我说了!”门外却是竹肯,竹青说:“是我。”竹青来说的是两委会的内容,夏天义一听就笑了。竹青说:“爹笑哩?”夏天义说:“秦安长进厂嘛!”竹青说:“秦安敢说话倒敢说话,恐怕君亭不会听了他的。”夏天义说:“你去吧。”竹青一走,他就披了褂子,叼着黑卷烟出门了。经过了庆满家,院子里还响着哑巴的嘶叫,夏天义只咳嗽了一声,庆满住了手,哑巴嘶叫得更厉害。但哑巴失算了,他爷没进院,一阵脚步从院墙外又响过去了。 
  夏天义在东街、中街、四街只走了一圈,许多人就知道了两委会上的意见不统一,而老主任是不同意君亭的主张的。夏天义当年淤地没有成功,村民的意见大,但夏天义—下台,村民又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了夏天义。夏天义绝对不会给自己谋私,他走过的桥比君亭走过的路多,夏天义现在不同意君亭的主张,他们也就指责君亭是不是头脑发热啦?再者,安装了新变压器,君亭让俊奇专门看管,还增加了看管费,君亭把好事都给了对他好的人,那么办市场要建牌楼要建楼要建摊位台,不知又好过谁呀?他们说:我也不同意办市场,与其让一部分人富,不如要穷都穷! 
  我也是反对建什么农特产贸易市场的。我跟在夏天义的屁股后,他到染坊我到染坊,他到大清堂和赵宏声说话,我也到大清堂和赵宏声说话。我见人说:“知道不,君亭要建农贸市场呀,这不是胡闹吗,那几十亩地是插根筷子都开花的肥地,说糟蹋就糟蹋呀?!”旁人说:“老主任你咋看?”夏天义说:“土农民,土农民,没土算什么农民?”旁人说:“那我听老主任的!”夏天义并不回应,背抄了手继续往前走,他后脖子上壅着肉折折,随着脚步暾儿暾儿颤。我小跑步撵他,我说:“天义叔,天义叔,你后脖子冒油哩!”夏天义不理睬我。我又说:“袄领子都油了!”夏天义还是不理睬我。我说:“那怕把衣服油完哩!”但是,丁霸槽在一旁说我:“引生和来运是一样啦!”这话我不爱听了。和来运一样又怎么着?来运跟着夏天义走,只要赛虎一出现,它就爱情去了,我张引生比来运忠诚!我们最后走到书正媳妇在中街开的饭店门口,夏天义回过了头,说:“你吃不吃凉粉?叔请你!”我说:“你去年打过书正,他媳妇肯卖给咱凉粉?”夏天义说:“我打过书正?”我说:“伏牛梁上退耕还林的时候,书正为兑换地耍死狗,你去扇过他一巴掌。”夏天义说:“这事我都忘了,你狗日的还记着?!”就站在饭店门口,扑扑地吸黑卷烟。书正的媳妇大声地说:“是老主任呀!”夏天义说:“叫二叔!”书正的媳妇就说:“二叔你吃呀不?快坐快坐!”用袖子擦板凳。夏天义说:“引生说我打过书正,你就不肯卖给我凉粉了?”书正媳妇说:“他疯子说疯话!书正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咋打不得?打着亲骂着爱,不打不骂是皮儿外!”夏天义说:“那好,你把碗洗干净,来两碗凉粉!”我和夏天义就蹴在饭店门口吃凉粉。 
  夏天义喝酒不行,只是爱吸黑卷烟,再就是好一碗凉粉。文化大革命中批斗他,才戴高帽子游街结束,他就在街上小吃摊上吃凉粉。从村主任位上被免职的当天,他又坐在街上的饭店里吃凉粉。他是有了重要事情的时候就吃凉粉,醋要重,辣子要汪,我想,他浑身上下最重要的器官不是头脑,应该是胃。现在,夏天义吸一口黑卷烟吃一口凉粉,凉粉中的辣子把嘴都染红了,脑袋上流着汗水。君亭骑着摩托从西街牌楼下骑过来,他没有看到夏天义,夏天义看见了却低头还在吃他的凉粉。我说:“君亭骑得这快的厂夏天义说:“他急着哩。” 
  君亭确实是急着哩,他在清风街摸了摸底,支持建农特产贸易市场的人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多,就骑了摩托到砖场找三踅。君亭平日里是不搭理三踅的,但三踅是清风街上的惹不起,好多人怕他又巴结他,君亭就想借三踅的邪劲去影响一批人。君亭到了砖场,三踅光着大肚皮在三间砖场办公室里的炕上躺着,靠窗边的大案上一个女子叮叮咣咣剁饺子馅儿。君亭说:“日子过得好嘛,怪不得好多人对你三踅有意见厂三踅从炕上爬下来,一背的竹席八角纹印儿,说:“风再大,你君亭的树根不动,它树梢摇着顶个屁哩厂君亭说:“你咋知道我君亭的树根就不会动?”三踅说:“我是农民,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农民的瞎风气,你日子过不前去他笑话你,你日子过好了他又妒恨你!这砖场我是管了多年,是没给清风街挣多少钱,可也没有把它搞砸呀,都嚷嚷着要承包,别人不晓得你君亭心里该明白,从东街数到西街,从西街数到中街,还有谁能把这砖场搞得转?没人嘛!”君亭说:“你倒对清风街了解得透!”三踅说:“坟地里就那几个鬼嘛,谁不知道谁?拿你君亭来说,黑天白日为清风街谋划哩,谁落好了?办个市场还在撂凉话!”君亭说:“你啥都知道呀!你说说,撂了啥凉话?”三踅一下子亲热起来,递纸烟端凉茶让君亭坐下,又对那女子说:“馅儿剁好了,你拿到屋外去包吧,多包些,支书要在咱这儿吃饭哩!”女子一出去,君亭问:“这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三踅说:“脸白吧?身上才白哩!”君亭说:“你别给我闹乱子啊?!”三踅说:“那咋敢?这是白娥,武林的小姨子,在咱砖场临时干些活。”接着就说些村民对办市场的不同看法,竟有一说成二,有二说成五,说得君亭垂头丧气。三踅说:“我这臭嘴,是不是说得多了?”君亭说:“你继续说。”三踅说:“你不敢没了劲呀?”君亭说:“我夏君亭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白娥在屋外包饺子,门挡着看不见,只看见斜伸的一条长腿,脚上是凉鞋,大拇指比别的指头长了许多。君亭挪了挪凳子,看不见那只脚了,说:“没有个主见我就不当这个支书!”三踅说:“这才是你君亭!那我给你说,现在人是穷怕了,也集资怕了,群众之所以反感办市场,害怕把工程又让个别人承包了,最后只是富了个别人。而设摊位呢,摊位给谁?”君亭说:“总得一部分先富嘛,一部分人先富了才可能带动全体富起来,我不是我二叔,也不是秦安!”三踅说:“对,谁集资谁有摊位,把政策订死,肯定支持的人多。”君亭说:“你估计支持率有多少?”三踅就从东街往西街一家一户来分析,认定西街支持的人多,因为西街村干部少而做小买卖的人家多。中街支持的人也会不少。至于东街,可能有你二叔,支持率不会太高。君亭说:“别的我不管,我只给你说,你不能坏我的事!”三踅说:“爷呀,三踅的饭碗子你说踢就踢了,我不晓得个利害?”君亭说:“你还要多宣传哩。”三踅说:“多宣传?那没问题,你只要看得上我……”君亭却说:“你把砖场的账这几天得开弄出个清单,该交的款都交上,村里是急需用钱的。还有,修牌楼盖旅舍的砖你得备齐,这笔砖饯等市场赚钱后再结账还你。”三踅眼睁得多大,说:“君亭呀,你这是来征询建议的还是来收拾我的?”君亭说:“两方而都有吧。”三踅说:“要知道这样,你一来找就躲开了!”君亭说:“你躲不了,我还要吃你的饺子哩!” 
  吃毕了饺子,三踅送君亭出来,君亭低声说:“你把武林的小姨子留在这里,将来你媳妇来哭哭啼啼寻我了,我可没好话替你说啊!”三踅说:“你君亭我是服了,你不只是个村支书,你还会往上走,能当县长哩!”君亭说:“那我先给你许愿,我当县长了就安排你当个局长!”就搂了三踅的们,再说:“三踅,咱兄弟说哩骂哩,可我还真喜欢你这个坏人!” 
  君亭心里朗然了许多,就骑了摩托车到三角地那儿兜了一圈,又停下车,背着手用步子丈量了地的宽窄长短,然后从裤裆里掏尿,边走边摇在地上写字,他写的是他的名字。天完全的黑下来,君亭推了摩托进了东街巷子,路过夏天智家,院门开着,夏雨院中挠痒痒树,他一挠,树浑身就抖,叶子哗哗哗地像笑。夏雨说:“才回家呀,进来坐嘛。”君亭说:“你哥走啦?”夏雨说:“早走啦!”君亭说:“噢。四叔没在?”夏雨说:“我爹和二伯三伯在堂屋里,你也来嘛。”君亭说:“他们老弟兄们说话哩,我就不去啦。” 
  白雪从县上回来,捎了一瓶好酒,夏天智就叫了两个哥哥来家,一个小盅儿,我给你倒了你喝,你给我倒了我喝,喝得滋滋有味。夏家老弟兄四个的友好在清风街是出了名的,但凡谁有个好吃好喝,比如一碗红烧肉,一罐罐茶,春季里摘了一捆香椿芽子,绝对忘不了另外三个。夏天智说声:“好酒!”听见院子里响动,问夏雨谁来了?夏雨说君亭来了又走了。夏天智说:“他知道我们喝酒,来了怎么又走了?”夏天义说:“他不愿意见我。”夏天智说:“这是为啥?”夏天义说:“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灾然隔壁 吵声顿起。夏天智说:“庆玉这两口子是一对冤家,三天两头地吵!赶快把新房盖起了搬过去,我也清静了。”就对四婶说:“过去看看,又咋啦?” 
  四婶过去,没有回来,吵声更人,听得出不是庆玉和他媳妇吵,是庆金的媳妇和瞎瞎在骂,骂得入不了耳。夏天礼就出去,又回来,说:“天智天智,你去”夏天义就躁火了,说:“狗日的是一群鸡,在窝子里啄哩!越穷越吵,越吵越穷!”要扑出去,夏天礼和夏天智就拦着不让,夏天智说:“我去看看。”端了水烟袋去了隔壁院子。夏天义脸上还是挂不住颜色,对夏天礼说:“丢人呀,兄弟,我咋生下这一窝货色!”夏天礼说:“谁家不吵闹,你管毬它哩!老四去了,他准还能吵起来!”果然吵声就降下来。 
  清风街的故事从来没有茄子一行豇豆一行,它老是粘糊到一起的。你收过核桃树上的核桃吗,用K竹竿打核桃,明明已经打净了,可换个地方一看,树梢』:怎么还有一颗?再去打了,再换个地方,又有一颗。核桃永远是打不净的,,清风街传开君亭和秦安一个要建市场一个主张淤地,好些人就再不安分,他们热衷这个,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发表意见,而自己的意见又是重要得不得了,走东家,串西家说黑道白。来了劲头的,拍桌子踢板凳地辩论,你不让他声高,他偏声高,—‘些人就胆小了,回到家去,四门不山,不敢有任何观点。君亭曾找过庆满,说到时让他组织一个施工队负责修旅利:楼房和牌楼,条件是东街的人得支持他,尤其夏姓的族人。庆满当然高兴,但后来却知道爹支持淤地,而且秦安也来动员过他,说淤地是长久利益,又利于爹以前的政绩和声誉,兄弟五人便拿不定了主意。吃过晚饭,由庆玉牵头,叫    
了各户在他家商量。庆金没在,去单位办理退休和儿子顶班的事,淑贞就来了,一边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边听,麻绳子拉得嗤溜嗤溜响。商量的结果是达成——个意见:两朴主张都不表态,看事态发展。如果村里决定厂建市场,庆满一定要承包工程,还要争取几个摊位。如果淤地,那就要考虑迁坟的事。三年前七里沟淤地不成,爹下了台,爹心大,当天还在街上吃凉粉哩,娘却气得害厂病,几乎都不行了。兄弟们当然准备后事,就具体分了工:庆金为长子,负责两位老人日后的丧事;庆玉和庆堂各负责一位老人的寿衣和棺木;庆满和瞎瞎各负责一位老人的坟墓。当时,庆满和瞎瞎就介伙拱墓,拱的是双合墓。拱墓时选了许多地方,都不理想,爹提出就在七里沟的坡根,说:“让我埋在那里好,找一生出五关斩六将,就是在七里沟走了麦城,找死了再守着那条沟。”墓拱好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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