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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普罗旺斯的一年-第19节

小说: 普罗旺斯的一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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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杂乱无意中的欢声笑语蝙蝠大战

  我们渐渐学会了去接受在八月里可能发生的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比如说,当住在邻近旅馆里的朋友半夜打电话告诉我们,他们在卧室里看见了一只老鹰时,我们一点也不感到惊奇。我们的见解是,那也许不是一只真的老鹰,只是老鹰飞过时留下的巨大身影。他们仍然不死心,接着打电话给前台的值班人员,要求彻底进行调查。  老鹰是不是好像从角落的衣橱那边飞出来的?值班员好像很有经验地问道。是啊,没错。我们的朋友惊讶地点点头。啊哈,谜底揭晓了,那哪儿是什么老鹰啊,不过是一只住在衣橱里的蝙蝠而已。别担心,以前也有人看见过它从衣橱那儿飞出来,它从不伤人的。它也许不伤人,我的朋友执着地说,可是我们不想和蝙蝠睡在一起,我们要求换房间。不行,旅馆的房间全满了。值班员也不让步。于是,三个人站在深夜的房间中央,热烈地讨论起捕捉蝙蝠的技巧问题。还是值班员先想到了办法。你们待着别动,他说,我去去就来。几分钟后,他不负众望地返回,在留下一大罐杀虫剂和最后的晚安祝福后,他再次飘然而去,就像他飘然而来,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只蝙蝠。


八月 杂乱无意中的欢声笑语夏夜舞会

  葛氏村外的一所大宅要举行舞会。我们受邀在其他客人未到前,和女主人的几位朋友共进晚餐。盛会将临,我们的感情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我们居然荣幸地受到邀请,忧的是以我们现有的法文水平恐怕应付不了这种隆重的社交场面。据我们所知,到场的似乎只有我们二人说英语。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背水一战,同时,希望普罗旺斯人热潮汹涌的谈话不要冲散了我俩。依照邀约条件,我们应于九点钟抵达,这时间相对我们往常的作息时间来说十分尴尬,开车上葛氏村那个斜坡时,我们的肚子已因等待过久而不满地咕咕乱叫了。屋后的停车场早已客满,车辆沿着场外的马路一直延伸到50公尺开外,并且所有的车似乎都挂着代表巴黎的75字头的牌子。看来,我们将要同桌共食的绝不仅仅是村里的几个乡下朋友而已,想到这里,我们开始觉得或许应该穿得更正式些。  进得大门,我们便仿佛置身于杂志中的世界:随处可见只有《家庭与园艺》杂志中才有的装饰布景,《时尚》杂志中方可得见的的衣香鬓影。点着蜡烛的餐桌,安放在草地上和阳台上。已经五六十位客人或坐或站地散布在餐桌周围,女士们的神态或冷峻或慵懒,大多穿着白色晚礼服,端着香槟的手上珠光宝气。维瓦尔第的音乐从容不迫地从装了地灯的谷仓那边一阵阵传来,似乎是在告诫我们这两个乡巴佬:我们已经不可饶恕地闯入了巴黎上流社会的领地。妻子慌张地提出要回去换装,而我则完全沉浸在因足下污浊的鞋子而产生的羞愧之中。  逃走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便被女主人发现了我们。使我们稍感安心的是,至少她穿的是平常休闲的衬衫和长裤。  “你们找到停车位了?”她不待回答,又接着说道,“都是路边那条沟,弄得不大好停车。”我们说今晚的场合简直不像是在普罗旺斯。她笑着耸耸肩:“现在是八月嘛。”她递给我们一份饮料便离开了,任由我们与那群俊男美女周旋。  我们仿佛置身于巴黎,周围没有一张脸孔经过阳光或风雨的洗礼,女士们脸色白皙,显得时髦动人,男士们仔细刮净了下巴则显得油光水滑。这里没有人喝低档的茴香酒,若是按照普罗旺斯的标准,所有的人现在都在窃窃私语。我们赫然发现自己的心态现在已经完全改变了:从前,我们也许会认为类似的宴会气氛理所应当;而现在,我们都觉得这种场合压抑、沉闷,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清爽。无疑,我们已经变成乡巴佬了。  自然而然地,我们靠近了穿着打扮相对最不时髦一对夫妇。他们带着一条狗,离群而独立。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二人一狗都很友善。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我们在阳台上的一张桌边坐下。那位男士个头矮小,脸上有着诺曼人的精明。他告诉我们:20年前他便来这里度假了。当时,他以3000法郎的价钱买了村里的一座房子,以后就每年夏天搬来小住,每五六年再换一次住所。最近听说,他最早买的房子又要出卖了,经过一番整修后,装璜得富丽堂皇,现在标价100万法郎。“真是疯了。”他感慨地说,“那帮巴黎人,”他朝其他客人抬了抬下巴,“就为了能和朋友们一起过八月的假期,只要有一个人买,其他人都会跟着买。而且他们付的是巴黎的价钱。”


八月 杂乱无意中的欢声笑语原始舞之风(图)

  从自助餐台上取了酒和食物,客人们开始入席了。这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走上露台的女士们的高跟鞋不经意间纷纷陷入花坛的砂地,这引起了高贵的女士们一阵刻意但十分优雅的“赞叹”:“主人真了不起,居然想到用石头铺地这么原始的创意。”“是啊,真像是在野餐哪。”“是啊,布置得比贝弗利山和坎星顿的花园还原始呢,啧啧……”  不知道当地的神灵是否真正听懂了女士们话中的涵义,总之,她们的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吹起,一股脑席卷了桌上剩余的虾仁沙拉。芦笋叶和面包屑从盘中腾空而起,迎面扑撒在女士们雪白的胸前和男士们丝质的长裤上,有些更是精准地灌入男士们衬衫的领口。桌布像鼓胀的风帆一样吹起,无情地掀翻了桌上的蜡烛和酒杯。人们细心整理过的发型变了样,努力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也再维持不住了。这未免太原始野蛮了些吧!一阵紧张忙碌的撤退之后,晚宴重新在屋内展开。  随着更多客人的陆续到来,谷仓那边维瓦尔第的音乐停止了,在几声尖锐的电子扩音器的嘶响之后,传来了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仿佛那里有位外科医生未经麻醉便开始了心脏手术一般。我们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当红歌星小理查德正在唱片中卖力地邀请大家下场去跳舞呢。  我们很好奇;不知这种热门音乐会对在场的名媛绅士造成何种效果?我可以想像他们在文明舒缓的乐声中迈着轻巧高雅的舞步,彼此微微点头的情景;也能想像出他们和着大师查尔斯?阿兹纳的名曲跳起贴面舞的缠绵仪态。但,天知道,现在演奏的可是会令人汗流浃背的丛林蛮荒之舞啊!“嘭嘭啪啪……”我们迫不及待地踏着鼓点登上谷仓的台阶,以便更早地欣赏到他们的舞姿。  谷仓边搭起的舞台上彩灯变幻闪烁,迎合着鼓声的节拍,在墙边竖起的镜子中来回扫射。一个年轻男子,佝偻着肩膀,在自己香烟的迷雾中,眼睛半开半阖。他亢奋地站在两个唱盘机的后面,手指狂乱地抚弄着音乐控制台,释放出更多嘈杂低沉的声音。  “茉莉小姐你真行!”小理查德在唱片中继续嘶喊着。唱机后的年轻人也伴随着一阵痉挛,吼叫着应和道:“你一定爱跳舞!”强烈的重金属音符使谷仓震颤起来,那些巴黎人也跟着震颤起来,人们疯狂了:大家手舞足蹈、乳晃臀摇,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神也失去了目标,无数双拳头漫无目的地在空中乱挥,不时可见失控的首饰划过天空,连钮扣从衣服上绷脱也毫无知觉。此时此刻,高雅的仪表被抛到脑后,每个人都只顾得翻腾、抽搐,身体愈摇愈低。  大多数人并不在乎有没有舞伴,他们实际上是在与自己的影子为舞。纵然在狂舞忘形之际,他们也没有忘记不时探询一下自己反映在镜子中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水味和人们滚烫的身体散发出的味道,整个谷仓沉浸在同一种剧烈的脉动之中,狂热沸腾。此时,如果有谁不识时务地妄图穿越人群,必定会遭遇无数条横扫的手臂猛击,或被飞舞的项链所鞭挞。  这些人就是片刻前还端庄持重的女士们先生们吗?先前连多饮一杯香槟都显得狂放的人们,现在竟然一个个蜕变成像吃了兴奋剂的不良少年,而且还颇能乐在其中。我们自信无法同流合污,于是怀着惊诧的心情悄然离去。因为明天早晨,还有更加精彩的山羊赛跑等着我们去观赏呢。


八月 杂乱无意中的欢声笑语山羊运动会

  首次在烟草店的橱窗上看到“山羊赛跑”的海报是在一周前。那是一个将穿越整个奔牛村的大型赛事,起跑点就设在凯撒咖啡馆门口。海报中除了列明参赛的10匹羊选手和骑师们的大名之外,还特别注明:本次大赛奖品多多,同时吸收观众下赌注。另外,主办单位还将特聘一支大型交响乐队到场加油。单从海报上就可以看出,这显然是一场运动盛会—是奔牛村的世界杯。为了占个好位置,我们早早便抵达了会场。  九点钟的时候,天气已热得戴不住手表。凯撒咖啡馆的阳台早已客满,大家都像我们一样,提前抢占了有利地形,现在正惬意地吃着早餐,喝着冰镇啤酒,悠闲地等待着演出的开始。靠近咖啡馆门前台阶的墙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独自占据了一张桌子,头上顶着一把印有果汁广告的遮阳伞,即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醒目。她目光如电,威严地扫视着我们,一手拎着一本票簿,另一只手把一只钱箱晃得叮当作响。她的威严自有她的道理,因为她便是这场“赛羊大会”的官方投注经办人。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咖啡馆后门,另有一个男子正代表着民间的力量接受着“场外下注”。时间距离正式开赛已经不远了,女经办人主动向我们发出了投注的邀请。为表示绝对的公正,她还特意提醒式地喊道:“各位,下注前先看看清楚,选手们就在那边。”  其实不用她提醒,我们早就知道选手们必定就在附近。它们的身体和排泄物散发出的气味在阳光烤炙下十分浓郁。我们把头伸出栏杆往下看,选手们也以愤怒的暗灰色眼睛毫不示弱地回望过来,一面缓缓咀嚼着赛前最后的餐点。选手们的下巴上都点缀着一缕稀疏的山羊胡,头戴蓝白相间的赛马帽,身穿印有与海报上的名单号码相符的运动背心,它们简直是酷极了。我们能根据海报提供的信息分别叫出选手们的名字,可是要下赌注的话,这么点儿资料是远远不够的。要想获胜,我们还需要一点内幕消息及诸如哪位选手的速度快、而哪位的耐力比较足之类的其他信息。于是,我们向旁边一位也在伸头往下看的老人家请教,相信他和所有法国人一样,是此道专家。  “注意看它们的粪便,”他说,“赛前大便最多的,通常跑得快。肚子里排空了,自然比装了一肚子东西的羊跑得快。这是基本逻辑。”我们观察了几分钟,一致认为六号“米田共”产量最丰。“好啦,”我们的指导员说,“现在再看看骑师,找一个身体强壮的。”  骑师这会儿差不多都在咖啡馆里养精蓄锐。他们也穿着印有号码的背心,戴着赛马帽。我们很快便找到了六号的骑师,一个筋肉结实、看上去很有夺标气质的男子。他正旁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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