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国怪遇记-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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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妖精,却像旋风。”
“此话怎讲?”
“须到城中询问,才可知晓。”
须臾到了城门,下马过桥,只见三街六市,货殖通财,衣冠隆盛,人物京华,遂到迎宾馆住下,唤过店小二,探听倒换关文一事。店小二忽见来了大批东夷西狄,南蛮北戎,不由笑逐颜开,连连鞠躬曰:
“夷大人听禀,出了东大街,向西一拐,就看见一座牌楼,正是东华门,教主径去,绝无留难。”
“敢问贵国何国?”
“西崽国是也。”
“怎的叫这名号?”
“教主有所不知。敝国上下官民人等,敬的是外邦人士,尊的是东西夷人。于是有些呆瓜分子,看不顺眼,胡乱如此称呼,约定俗成,大家也就觉得西崽国也很不错呀。”
八戒曰:“这么说来,老猪也是外邦人士,你可敬我?”
“老人家说哪里话来,如看得起小的,请照我屁股上猛踢一脚,就感恩不尽矣。”
“此话当真?”
“只要大人肯赏脸一踢,众客官饭钱栈钱,一律免费。”
“好小子,就请撅起来可也。”
店小二一听好事临头,大喜过望,趴在地下,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子,把屁股撅起。八戒是个粗人,怎知轻重,一脚下去。咦,有这等事,只见那店小二一头撞到南墙上,鼻血直流,翻一翻白眼,一命呜呼。唐僧大惊,用手一摸,全身冰冷,唤声阿弥陀佛,悲切曰:
“悟空啊,好歹救他一救,不然吃上人命官司,问个斩罪,怎能脱身?”
悟空闻言,抓耳搔腮曰:“束手束手,无法无法。”
“猴儿,你与那五殿阎王,有过八拜之交,千万前去一趟,讨他生魂回来。”
“师父有所不知。八拜之交倒是八拜之交,想当年大杯吃酒,大盘分银,何等义气。怎奈这些年来,老孙没有钻上门路,不但未曾混上一官半职,连文艺奖章也没得过一个,情形就两样啦。前在长安城时,饿得发慌,曾到五殿阎王那里打过饥荒,想借几两银子度日,在会客室等了三天三夜,也没见到面,空手而回。年头不对,势在情在,现在出了人命,他就更不买账啦。”
第六部分第十四回 西崽国(2)
众人一听连悟空也无法,不禁着慌,叽叽喳喳,乱成一团。潘金莲首先一把鼻涕一把泪,叫苦曰:
“早知道,奴家在河州城,嫁了那巡按多好呀。后来到了红包国,兵马大元帅对俺又何等情义,都被打散。如今大难当头,谁人见怜,都是猪八戒惹的祸事———”
八戒急曰:“也不是我要踢他,是他重金礼聘我踢他的。”
“各位莫闹,我有一言,”贾桂曰,“古不言乎,好汉做事好汉当,既是迷死脱猪惹下之祸,就应由他一人承担。”
“这也有理,”唐僧曰,“八戒,趁人不知,先去见官自首,还可减罪一等。”
悟空无奈,只好揪住八戒,拉拉扯扯,走出大门,到了法部司。法部司听说有人告状,知道又有红包好拿,连忙击鼓升堂。
“见了本老爷,怎不跪下?”
“免了罢,老哥,”悟空曰,“再端架子,金箍棒就捅到你屁眼里啦!”
“啊呀!听二位口音,可是夷人?”
“当然是夷人,如果不信,请看嘴脸!”
“可有‘爬死’?”
“‘爬死’没有,关文倒有一张。”
法部司老爷看过关文,惊喜过度,双眼一昏,呼咚一声,栽倒在地,又急忙挣扎爬起,高叫曰:
“二位请坐,是哪个有眼不识泰山的王八蛋教二位跪下的?”
一言未了,法部司下得堂来,用夷礼握手,又在二人毛脸上亲了一个嘴,命衙役端上麦冬茶伺候。
“夷老爷,敢问那店小二可真的翘了辫了?”
“不敢,不敢,真的翘啦。”
法部闻言,羡慕不止曰:
“好个店小二,是何世修来,有此造化。小的们,抬轿伺候。”
一会工夫,三顶大轿备好。悟空坐第一顶在先,八戒坐第二顶在中,法部司坐第三顶在后,吆吆喝喝,径到迎宾馆。下得轿来,只见人山人海,鞭炮齐鸣,店小二挺尸在地板之上,妻子儿女,一个个披红挂绿,笑得像没嘴葫芦,抢身上前,向八戒双膝跪倒。
“夷大人啊,”那妇人曰,“辱蒙不弃,把俺当家的踢死在南墙之上,真是三生有幸。此恩此德,不知何时才能报也。”
八戒大惊曰:“这算捣你娘的啥鬼?”
“慎言,慎言。”悟空曰。
“这里的人都恍惚兮兮,恐怕玩的是先礼后兵,马上就要打杀哩。”
“只管点头,不可开腔,且看有啥变化。”
正言语间,法部司已把那妇人唤到面前。
“贤夫人,”法部司曰,“这种奇遇,千载难逢。明日下官就奏明皇上,赐你御匾一面,从此万人崇敬,百世流芳,好不光宗耀祖也。”
“谢大人。”
法部司进得馆来,走到唐僧跟前,施了一礼。
“不知夷老爷驾到,未曾远迎,当面请罪。”
“岂敢,”唐僧急忙回礼曰,“八戒已去投案,不知贵官如何发落?”
“夷老爷呀,西崽国不同他处。本国人打死本国人,犯的是剐罪,夷老爷动怒,打死几个,不但不犯剐罪,反而感激不尽哩。不知猪大人的尊脚这么一踢,可曾抽筋?敝国有八千年传统的迷糊膏药,一贴就好。”
“没事,没事,”八戒曰,“不要说踢屁股啦,就是踢石头都没事。”
“猪大人,下官代表全国同胞,敬表谢意。”
八戒推辞曰:“其实我用力不大。”
“大人说哪里话来。想当年下官七世祖挨脚公,在国子监当差,就有一个夷老爷,踢他一脚,踢了个嘴啃地。当下挨脚公就跪在地下。求他再踢一脚,踢死算啦,为国捐躯,有啥了不起,教夷老爷踢死,才算死得其所。偏偏那夷老爷尊脚主贵,说啥也不肯再踢。后来我那七世祖挨脚公,就在屁股上绣了一个脚印,走到街上,人人都向那脚印脱帽鞠躬。真是光彩呀光彩。后来文呓协会还颁下一个奖章,上面写着‘天才挨踢家’。此章为下官祖传之宝,夷老爷可肯赏光到舍下参观?”
悟空听那法部司说得不像人话,厉声叫曰:
“既然八戒平安无事,两个山字加在一起,你可请出啦。”
唐僧曰:“且慢,请问一声,贫僧要倒换关文,不知何时才可面君?”
“此言差矣,”法部司连连赔笑曰,“夷老爷光临敝国,怎敢轻劳大驾?敬请安歇,明日当朝一品,宰相国老,自会拿着玉玺,亲自来盖。”
“实在不敢当。”
“夷老爷如果推辞,下官就一头撞死阶前。”
“千万不可,”唐僧忙曰,“贫僧依言便了。”
悟空诧曰:“这就怪啦,天下哪有这种干法的?”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西崽国,夷老爷至上,狄大人第一。下官若不尽心服侍,一个小报告打了上去,说我破坏邦交,别有居心,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届时官也没啦,钱也没啦,何颜见人乎?”
“既然如此,快滚,快滚!”
那法部司一听教他滚,怎敢怠慢,双手捧着乌纱帽,就往地上一躺,活像一根黑萝卜,一直滚向门外。八戒忍不住,哈哈大笑,把唾沫喷了潘金莲一脸。那妇人提起高跟鞋,照八戒腰窝就是一下。笨货痛得涕泪交流,正要骂“干你老母”,被悟空一把握住长嘴,霎时间只听门外人声喧嚷,势如天崩地裂。唐僧大惊曰:
“徒弟,不好啦,那法部司准是变了心肠,请来深山妖精,这便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正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朝圣团过西崽国,被踢最乐;
眼底偏小,有骨皆无,西崽国内朝圣团,夷脚顶尊。
欲知来的是何方妖精?且听下章分解。
第六部分第十四回 西崽国(3)
却说迎宾馆外,人声喧嚷,势如天崩地裂。众人心惊胆战,随行女子,更个个花容失色。潘金莲一把拉住唐僧,娇喘曰:
“听说妖精只吃你老人家的肉,千万辨个仔细,一力承担,别牵连了别人。奴家正在青春,还是处女,要是葬身深山,还不如留在长安有个混头哩。”
“姐姐少言,”潘巧云曰,“妖精也有有钱的,拣个有钱的妖精,嫁他也不错。”
“再有钱也是妖精。”潘金莲曰。
“再妖精只要有钱。”潘巧云不服曰。
八戒大喜曰:“我耳袋里还藏有七分银子,那是在红包国坐牢时偷那看监小子的,我们就成了亲吧。”
潘巧云啐曰:“七分银子,就想娶名门闺秀,真是大白天做春梦。上次在诗人国,有个诗人为我写了一首诗,又偷偷送我五两纹银,奴家连瞧都没瞧。”
八戒脸无光彩,躲在一旁,不再言语。还是唐僧唤曰:
“悟空,好歹你去看个究竟?”
好大圣,昂然而出,只见大街之上,黑压压挤满了人,真像蚊蜡庙赶会的,也有老来也有小,也有二八女娇娃,人人面带焦急之色,一见悟空,急忙转身,纷纷撅起屁股,齐声高喊曰:
“夷大人呀,请踢请踢。”
“这搞的是啥名堂?”悟空曰,“把屁股向我,霉气加三级。”
这时走出一个倌人,头戴博士帽,身穿硕士袍,足登长安城王麻子鞋店出品的学士靴,上前一礼曰:
“夷大人啊,且听在下一言。想那王小二,不过一个开店小厮,何德何能,竟蒙夷大人垂青,开恩赐踢,天下不公之事,有逾于此者乎?是以人心不平,国本动摇,我等均受学堂教育,反而不能挨上一脚,真是愧煞人矣。”
“阁下意思,可是教我每人踢上一下?”
“正是,正是。”
“这么多屁股,踢将起来,老孙腿就断啦。”
“夷大人呀,敝国规矩,每踢一脚,纹银一两,活活踢死,纹银一斤。”
“天下竟有这种王八蛋之事,稍安毋躁,等我回禀教主,你们鱼贯而进,老孙脚背抽筋,踢你们不得,可请打狗脱保罗司提反踢之可也。”
众人一听夷大人金口亲允,齐呼万岁。美猴王急忙抽身,迈虎步,转回上房,向唐僧告知此事。唐僧闭目曰:“不可说,不可说。”
孔子点头曰:“桧木,可雕也,PVC之墙,可洗涤也。”孟子也沉吟曰:“五岁之子,踢之以夷脚,可以成神童矣。二十岁之女,踢之以夷脚,可以嫁擦皮鞋的矣。三十岁之夫,踢之以夷脚,可以出国矣。四五十岁之叟,踢之以夷脚,可以成学人专家矣。”
潘金莲在旁听了,急曰:
“迷死脱孟,果真有如此好处,奴家的嫩屁股在此。”
悟空喝曰:“这等下流,怎的都道出口!”
潘金莲气鼓鼓地摔发而去。
“师父啊,”悟空曰,“依老孙之见,教他们报名而进,一个个说明来历,然后由你老人家一一踢之,如何?”
“这等缺德之事,贫僧不干。”
孔子曰:“当仁不让,还是我踢吧。”
“这怎么能行,”孟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劳,还是我踢。”
八戒忍不住嚷曰:“二位先别窝里反。老实相告,你们两位老头的御脚已踢了几千年,以致圣崽多如牛毛。现在是猪八戒时代啦,西崽第一,非俺老猪怎能为他们踢出正果?师兄啊,眼前就是晚香玉,怎的舍近求远?”
一言未了,门外众生,早已等待不得,挤破大门,一拥而进。八戒不等悟空答话,雄赳赳,气昂昂,厉声高叫曰:
“好一群小子,你们还没有挨脚哩,就这等嚣张,一旦挨了本夷大人之脚,尊窝还装得下乎?现在且退,排成一字长蛇之阵,女菩萨在先,臭男人在后,如敢有违,立即开除崽籍,无谓言之不预也。”
看官,那西崽国人士,最服帖夷大人,看那八戒嘴脸有异,口吐真言,不由肃然起敬,倒也快当,一杯茶工夫,已排好队伍。悟空睁开火眼金睛,往前一看,只见排头,不见排尾,不禁大惊,向唐僧曰:
“师父师父,年头大变,《西游记》时代,怎见这种光景,怕没有千万人哩。”
杜甫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老痰,吟诗曰:
“一踢倾人城,再踢倾人国,不是倾人国,夷脚实难得。”
“不过骗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