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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上海女人-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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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甘小蕙叫道。    
    我看她低声在对光头说什么,像在求他,光头看我两眼,然后手一挥,搂着甘小蕙进了包房。那两人放了我,我捂着发酸的脸走出夜总会。我回头看了一眼,夜总会还是灯红酒绿的,门口的迎宾小姐依然微笑如春。我知道是甘小蕙求情我才逃了一劫,想到这我就别扭。但马上我又想到一刚,我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会怎么办,他那心里的伤痛该如何治疗。    
    到医院涂了药水,我不想马上回咖啡店,也不知该去哪儿,路过一家快餐店,我进去吃点东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却一点胃口也没有。闵子打电话问我吃不吃饭,我说你哥呢?她说刚回来,要和他说话吗?我说不用了,没事。就在我想着甘小蕙的事时,突然看到外面马路上正经过的颜茹青,她和袁老师走在一起,他们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出餐馆,我忍着脸上和身上的酸痛,离他们一点距离,看他们走进一家店子,我抬头一看,那是一家婚纱店。我站在外面,看到他们在挑选,我还看到颜茹青在试穿,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洁白的纱裙拖在地上,像一朵白云烘托着她,她笑了,虽然是淡淡的笑,但就像个仙女,是那般纯洁,那般高贵。    
    我渐渐感到身子发冷,非常的虚弱。我明白了,是那件刺目的白色婚妙,两人欢笑连连的样子,都组成一幅人间幸福的画面。我脑海中突然滚过我和颜茹青往昔的一切,那真挚的信誓、孜孜的追求、相融的结合,还有我们那一起编织起来的美好……最终,我挣扎着离开这家婚纱店,步履蹒跚。我不记得这是在哪条路上,我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身边的街道、车辆和行人,全都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模糊不清。走着走着,我感到脸上有点冰凉,我没管,就那么任眼里的一行泪水慢慢流了出来。     
    


第五部分第十章 最后的告白(6)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把爱留给了他,然后,她无憾地离开了人世。而剩下的不只是撕心裂肺的悲伤,还应该是永远的追忆和无情的岁月。因为有爱,她才去得这般惨烈;因为有爱,他将活得无比悲壮!    
    不过,正是有爱,他们的人生才这么浓墨重彩、轰轰烈烈。如果爱有灵魂,那对他们来说,爱才刚刚开始……    
    我在夜深人静时回到咖啡店。前厅没灯,桌椅都折叠起来,我准备往楼上走,发现吧台那有个人趴着,黑糊糊的,走近一看,是闵子坐在高脚凳上睡了。我的脚步声惊醒她,她揉揉眼,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我说不饿,你去睡吧。我刚走,她叫我,却又不说什么,我干脆也坐下,问她有什么就说。她一手捂着脸,挺为难的样子,最后吞吞吐吐问我,是不是和甘小蕙闹意见了。我说没有啊,你听说什么了?她指指我的脸,说你这伤怎么回事?谁打的?我说自己不小心碰的,她起身要拿药水,我拦住,说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闵子跟我说,她哥特别喜欢甘小蕙,她也喜欢她,就想她快点做她的嫂子。闵子还告诉我,一刚准备找个门面,让甘小蕙做点生意,这样比较安定,也不图别的。为这事闵子说她想好了,她不要一刚掏钱,她还存了点钱,可以拿出来用,她乐意为未来的嫂子出点力。    
    我知道闵子会这么做,她懂事,也非常体贴人,她总是为别人考虑,她就像一潭没有杂质的湖水,能让人静心下来。我对闵子说:去睡吧,不早了,你的心意你哥会明白,他会很高兴的,我也一样。我起身上楼,闵子的眼睛留在我背上,她那纯洁的眼睛让我一阵剧痛。    
    半夜里,一阵哭声把我吵醒,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听了半天,确定是甘小蕙在哭,接着闵子来敲门,说甘小蕙犯病了,要马上送医院。我说:“她能有什么病啊?”    
    一刚背着甘小蕙下楼,在拐弯处撞了下,甘小蕙哎哟叫起来,一刚连声说:“怪我怪我,你忍着点啊。”甘小蕙的脸埋在一刚背上,看不出她表情,但哭声是够吓人的。    
    我回头问闵子:她到底怎么了?闵子说:她老吐,吐得好吓人。我看眼甘小蕙:是不是吃了啥不好的东西?一刚听见了,不耐烦地在前面吼道:不知道就别说风凉话!我就不说了。一刚背到门口,甘小蕙不肯再走,要他放下她。一刚说不去医院看吗?甘小蕙点头,说不去了,反正看也看不好。一刚说这怎么可以呢?不行,必须去医院看看。甘小蕙有些着急,她说:我真的没事了,不要紧的,我躺躺就没事了。我站在一边,把目光望向甘小蕙,我知道,她用余光也在观察我,她这时怕我说出真相,所以她只能用眼泪来掩饰,来装出一副可怜相。    
    最后一刚顺从了她,重新把她背到房间。等他回到自己房间,我走进去,我想跟他谈谈了。    
    “你不觉得她不像是病吗?”我轻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一刚瞪着我,他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不耐烦地说:“她的事你以后别管,我心里有数,真的,你去睡吧。”    
    “你有数?”我望着一刚,眨了眨眼,我看他有些疲劳,打着哈欠,让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在一段时间里,甘小蕙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她有时偷偷溜出去,我猜她是去买毒品来吸。她抽吸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从两三天到一天。一旦没有吸的,她就不停打哈欠出冷汗,那样子令她变得无比丑陋。而这些症状多数都出现在一刚去上班时候,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没人看见她这样子,就是闵子也忙着店里的事,很少上来。    
    而一刚下班回来,甘小蕙已是精神饱满,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的秀美。他们在房间聊天喝茶,或者去外面看电影逛商场。在这样时候,甘小蕙总是挽着一刚的胳膊,小鸟依人地依偎着他。一刚就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爱她,真是把她爱到骨子里去了。晚上回来,一刚会很有兴趣地敲开我房门,要和我下棋。我们以前互有输赢,现在却总是他赢。我看他确实劲头十足,两眼也是光彩熠熠的。我说我不跟你下了,我是一个人,你是两个人,怎么下得赢。一刚说我哪有两个人呀?我开他玩笑,怎么没有,你心里还装着一个啊。他听了就乐,并不否认。    
    有时被一刚拖着下棋或是吃宵夜,晚上没有睡好,我到公司上班就无精打采。这天中午张富平女儿考上大学请客,我没去,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拿着话筒在手里把玩,然后,我拨了刺绣研究所的电话。    
    “喂,请问找哪位。”是颜茹青的声音。我犹豫了下,轻声说:“是我。”她在那头“哦”了声。在她应了声后,我找不到适合的话,我在想她也不知向我说什么,解释?还是再次劝说?都没什么意义。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听她说点什么,哪怕真的就只是解释。我看到桌上的晚报,那上面有演出广告,我随口说道:“今晚在上海大剧院有话剧演出,一起去看吧。”    
    她停顿了几秒,回答说:“我恐怕没有时间。”    
    “是忙着张罗什么大事吗?”我心里闪过一丝挖苦的快意。    
    “是家里有事,对不起。”    
    她的客气又把我推远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距离,我想拉近些:“那就明天晚上吧,我马上去买票,到时等你。”然后很快地挂掉电话。    
    我怕听到她的拒绝,至少,我还能留有一丝希望。    
    第二天晚上,还是上次的时间和地点,我看到那几个票贩子又在人群中穿梭,他们没来找我推销,也许我有些颓废的神情不像个无票的话剧爱好者吧。我的目光没有放过对面那片小树林,虽然黯淡,我还是基本能看清路过的每个人的大致模样。我想,只要颜茹青一出现在那儿,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我不想再让上次的遗憾出现。    
    开演铃声响过,广场上又只剩下休闲的人,绝望在我心里慢慢扩散,我看到时光在消逝,它们离我而去了,顿时,我心如刀绞。    
    我先是拨颜茹青的手机,不出所料,她关机了,我打到她单位,没人接,我打到她家,在电话响了无数声后,颜母接了电话。她说不知道颜茹青去哪儿了,她没有说。我举着手机站在那,心里空落落的,然后我调出手机里的电话本,找到经贸大厦的电话,在我快要放弃时,她终于拿起了话筒。    
    她没问是谁,她知道是我,我听不到她那方的一点声音,哪怕是她的鼻息。我们一直没说话,我都快以为电话那端是不是她了。    
    我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吗?”    
    她不回答,我就说:“是你一个人吗?我马上过来。”    
    “不要。”    
    我没听她的,挂上电话我就奔向马路,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出租。我赶到经贸大厦十层,走道上没有灯光,我朝着那惟一亮着灯的房间奔去,我刚推门,门就开了,然后我就看到颜茹青背坐在那儿,她的前面是窗外的万家灯火。我站在她身后,将手放到她肩上,我感到她在微微颤抖,她慢慢转过头,抬起脸,用一行泪水望着我。    
    我心里一阵绞痛,我所爱的人在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啊,她的灵魂无处躲藏,她需要宽容需要理解,她还需要我的真爱吗?我不停地说对不起,仿佛这样可以减轻她的忧愁,可以帮她渡过难关。我蹲下来,把头枕在她腿上,感受着她的温暖,陪她一起哀伤。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朝我笑?”她抚弄着我的头发,轻声问我。    
    “因为你让我感到亲切,我好像几百年前就认识你了。”    
    她笑了,泪水更多地滑落下来:“你不应该对我笑。”    
    “我没法不笑。”    
    她浸在回忆中,表情有些迷离又有些甜蜜。她自顾说起我们相遇的细节,有的她不说我都记不起了,我顺着她的思路往回走,当时的烦恼回忆起来也成甜蜜了。我坐下,和她并肩坐着,一同看着窗外,我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    
    “知道,你追求的方式很中国化。”    
    “那是被你感染的。”    
    “我可没要你这么做。”    
    “你希望我拿着鲜花直接跟你说吗?你会接受吗?”    
    “我会接受鲜花。”    
    我们一起笑。我抱着她,抱着这个让我神魂颠倒、改变了我、并且几乎让我脱胎换骨的女人。我抚摸着她温热的身体,借此来表达着我的爱意,我的那颗完全被她俘虏的心。我贴着她耳边,用很轻地声音对她说:“我后悔那时没把你抓得更紧,不然,你早就是我的啦!”    
    她笑道:“那我会失踪的。”    
    “你跑不了,我会闻着你的芳香找到你。”    
    “我躲水里去,我喜欢水。”    
    “那我也跳下去,我不喜欢水,但我知道你会救我的。”    
    “那可不一定。”    
    “你无法不救,我钻进你灵魂去了。”    
    她看我一眼,手捧着我的脸,非常仔细地看着,好像要把我看到她眼睛里去,然后,她慢慢将头靠到我肩上,一边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抓住,说:“我要走了。”    
    “是吗?真的要躲水里去了啊。”    
    “去美国。”    
    “干什么?”    
    “是一次绣品交流活动。”    
    “去多久时间。”    
    “不知道,我想多转转。”    
    我抬起她的脸:“你其实可以不去的是吧?”    
    她拨开我的手:“过几天就走,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你说。”    
    “你不要去机场送我。”    
    我不情愿地点下头。然后我想到袁老师,他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这时候她选择离开,他会怎么想?我问:“那,他呢?”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无法不感动。我突然知道自己还有希望,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于是我激动地抱她,在她脸上脖子耳后一阵狂吻。她静静地接受着,闭着眼。我感到了即将分别的伤感,也许是几天,也许她回来后就将正式和袁老师结婚,那她也就不再属于我。想到这我就全身颤抖,将她抱得更紧。这一刻我觉得十分无奈,无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我不能改变她,也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快到子夜了,月亮升在窗外的天空,很白很亮,有点刺眼。外面挤挨着的高楼也看得很明显,那些炫烂的霓虹灯在变幻着无数图案。上海的夜生活总是这般迷离多姿,空气中都透着一分激越。我们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到地面,静静地,却又蕴含着难奈的躁动。    
    也许都有种预感,我们在这间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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