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人-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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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边走一边说,我说了这句没听到许若欣说话,抬眼望她,她落在后面,站在原地不动。我赶紧补一句:我没别的意思,请原谅。哪知许若欣没有一点不快,而是触动了什么似的轻叹了口气。我还是不安,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我们就继续走,一直走到地铁站。在这里我和许若欣要坐不同方向的车,我到报摊买晚报,许若欣无所事事站在边上,然后我们一起到椅上坐下,坐了不一会儿,许若欣坐的车来了,她起身跟我道别。我看她挤进上车的人群,很快不见了,一会儿又见她在车窗朝我扬手,我也举手扬了扬。我觉得她今天显得很温柔的样子,不像在公司那么严肃认真,她的长发在车窗闪了下,然后就被列车带走了。
我在第二天到幼儿园,隔着栏杆听语语说:叔叔,昨天我和妈妈坐地铁,看到你和一个阿姨了。我吓一跳,望着语语甜甜的笑脸问道:你妈妈说什么没有?语语说:没有啊,妈妈叫我别叫你,不要打搅你们呢。
我看着语语天真的样子,心里却紧张无比。她好像看出来,从栏杆间伸出小手拉着我说,叔叔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她仰着小脸蛋,非常童趣地看着我。我马上摇头,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我不想让她有这种印象,更不想让颜茹青也误会我。所以,等到颜茹青来了,我第一句话就是赶紧解释:昨晚我和许部长还有刘念吃饭,一起坐的地铁。你当时也在车上吗?颜茹青说:谁说的?我说:语语。她哦了声:你怎么跟我说这些,这是你的私事啊。我说:因为跟你有关系。
“跟我?”颜茹青好笑地摆摆头,“真拿你没办法。”
“我想帮你实现愿望。”
颜茹青侧身望我。
“我要把你设计的唐装推向市场,要成立一家属于你的公司。”我很平静地说道。
颜茹青眼睛先是一亮,马上又暗了下去,说:“这不可能。再说我暂时还不想开什么公司。”
“不用你管,只要你同意,一切由我来操作。”
语语从园门跑来,一边叫着“妈妈”“叔叔”,我把语语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我说语语你又长漂亮了。语语就乐,两个小酒涡像绽开的花朵。
“语语下来,我们该回家了。”颜茹青来牵语语的手。
借着把语语交给她,我凑到颜茹青耳边,轻声而沉着的说:“请把这个机会给我!”她闪开,我又贴上去,紧紧地握了下她的手。我想用此一握来表达我的决心,用这样有力的抚摸来传达我的爱意。
我手机响了,是一刚打来的,说他在医院,甘小蕙受伤了。我问什么病啊?一刚说你来就知道了。我赶到医院,甘小蕙正在手术,一刚坐在手术室外等着,一支烟接一支烟抽着。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从烟雾里抬起头,像个无助的孩子望着我。
事情的起因是公安分局接到一条线索,有几个毒贩将在一家歌厅进行毒品交易,一刚接到消息带着微型摄像机和两名记者随警察一道赶去。一刚他们和便衣警察进入歌厅后,就开始分头搜寻目标,听说毒贩头子左脸上有两个黑痣,个头不高,身材较瘦。一刚和两名记者坐在大厅,一边看着通往包房的走道,那里已守着几名便衣警察。大厅灯光黯淡,一个客人在台上边扭边唱,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一刚喝了口茶,眼光在客人中扫过,突然,他看到就在他旁边一桌的客人中有个单瘦的男子,旋转的顶灯一扫,罗一刚看到他脸上那两个黑痣。让一刚吓一跳的是,那个人也正盯着他。一会儿,那人起身朝楼上走去,一刚看到那几名警察也跟了上去。等一刚他们到楼上时,警察们已经开始行动,从这条走道两头堵住退路,就在这名小个子毒贩被捉住时,突然从一间包房冲出几个人,让一刚惊诧的是,甘小蕙被其中一人勒住脖子,一把刀顶在她胸前,大嚷着不退后就杀了甘小蕙。一刚吓傻了,警察们也怔住了。就这瞬间,那人拖着甘小蕙撞开安全门,警察冲过去抓住另外两个毒贩,然后在一楼一个小院将这名毒贩团团围住。
一刚胆颤心惊地看着甘小蕙被那人勒得痛苦万分,尖利的刀子已划破她的衣服和手臂,一刚这时脑子一片空白,他几次神经质地往前冲,都被两名记者抓住。就在他再一次想冲上去时,枪声响了,先是甘小蕙身子一软,倒在地上,然后是那个毒贩猛地向后倒去……
这样场面对一刚来说是惊险万分的,就算他这样的资深记者也难得遇到,特别是有甘小蕙在其中,那种揪心的担忧让他感受到了生死一瞬间的恐怖。因为太担心了,他在那天几乎就没离开甘小蕙一步。他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看着甘小蕙被推进急救室。因为医生护士拦着,他还差点和人家吵起来。他守在急救室外,继续在一种无底的担忧中煎熬着,真正感觉到挂念一个人,为她着急担心的那份痛苦。直到我赶来,他还瞪着那双焦虑的眼睛。
我先问他:小蕙伤哪儿了?一刚有气无力说:手臂被子弹划着了,失血很多。然后又盯着急救室大门。我说:她怎么会跟毒贩们在一起呢?一刚半天才回答:我不知道。这时来了两个警察,他们说等甘小蕙手术完了要问话。
“有什么问的?你们以为她跟他们是一伙的?她差点送了命你们知不知道!”一刚猛地站起来,瞪着眼朝警察发脾气。
我拦住一刚,把他拖到一边,我说:“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是工作,这是必须的程序。”
“去他的!我知道他们恨不得小蕙也是贩毒的。”
“是或不是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无法冷静!”罗一刚朝我吼道,像要跟我拚命,突然又蹲下抱着头,说:“为什么会是她呢?为什么啊。”
答案是甘小蕙自己说的。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被当成一个宝贝,享受到的也许是从她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一刚在这星期中请了假,全天陪在病床边,有时我或者闵子想换他都不肯。他把包括喂药喂水和倒尿盆的活全包了,不让任何人插手。他晚上就睡在病床边上,一有响动他就会起来,问甘小蕙需要什么。有时他干脆不睡,就守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熟睡的甘小蕙。大概是共同经历了,一刚在心里已把甘小蕙放到无比重要的位置上。他满脑子都是她,就是在当时那么危急一刻,如果要他拿命来保护甘小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一个星期过去,甘小蕙能够出院了。这天一刚用车把她接回到咖啡店,闵子早给她布置了一间房,被单用具全是新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盆鲜花。甘小蕙脸色有些苍白,手上还缠着纱布,一刚要她靠在床上,她说不累,一刚端着碗喂她鸡汤,当着我和闵子的面她不好意思喝,于是我和闵子走出房间。
第三部他第五章 爱的包围圈(3)
一刚后来告诉我,甘小蕙那天和几个朋友去唱歌,他们的包房和毒贩定的包房就在隔壁。甘小蕙是在去卫生间时被其中一个毒贩拖进包房的,当时他们已察觉有警察进来,他们临时想到用人质来脱逃。
我半天没吭声,一刚问我,怎么不说话?我说怎么那么巧。一刚说我就知道你在怀疑,你要不是我朋友,我真以为你跟警察是一伙的。我说那也比跟毒贩一伙强吧。一刚一把抓住我领子说,你小子什么意思!我说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你冷静点好不好,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呢?一刚扯着脖子说,了解那么多干什么,我爱她她爱我,就够了!
我无话可说。
我后来想,我跟一刚不也一样嘛,我们都是爱情至上者,为了一种感觉和爱可以做出许多壮观的事,我们似乎不问结果,非常执着,不去想对与错,合不合理,我们对爱的追求近于疯狂。我不知我们的结果会是怎样,好与坏,美满与遗憾,快乐与痛苦。我看到一刚在坚定不移的朝着爱的方向前进,他走得热烈、激越、无所畏惧,同时也走得琐碎辛苦。
甘小蕙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从医院开回一大堆纱布膏药,一刚不让闵子动手,他很细致地揭开旧纱布,用酒精消毒伤口周围,再轻轻抹上膏药,把纱布缠上。一刚要闵子每天都炖鸡汤,然后他再一勺勺地喂给甘小蕙。甘小蕙不想吃,他就说好听的话,像哄小孩让她喝下。他说你身子虚,不补怎么行呢,你一定要喝,就当药喝下去。在这样的夜晚,一刚就陪她看电视。有次看到关于江西旅游的风光片,他便说起远在江西的老家,说有机会一定要带她去看看。他其实也有好多年没回去了,那里有他的叔叔,有他的童年。他说起那些古树掩映下的小镇,灰色调的大房檐,信江河边的院落和习习生烟……
甘小蕙当然是很感动的,她整日被爱包围,似乎这样的受伤成为换取幸福的最好借口了。所以她跟一刚说,刚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没法报答你的。她说你让我回去吧,我住在这里不习惯,我会被你惯坏的。她还说,我不喜欢和人家住一块,我一个人呆惯了,你们围着我转,我就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于是,当我和一刚去工作,甘小蕙就下床了,她没顾上梳理头发,妆也没化,就那么手臂上缠着纱布出了门。等闵子买菜回来不见甘小蕙,她就急了,她马上打电话给一刚,一刚二话不说就赶紧放下事赶回来。他们兄妹饭也没吃,一直等着甘小蕙。当一刚实在坐不住要出去找时,甘小蕙却回来了。
一刚问她干什么去了,甘小蕙不说话,径直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刚看她睡得挺香,就不忍叫醒她,坐在边上看她睡。在一刚眼里,甘小蕙实在是美,整个身子弯曲着,像只可爱的小猫,虽然脸色还有些病容,头发散乱着,却更激起一刚的怜爱。于是他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他控制不住的又吻了她的眼,她的脸,她的唇。
一刚给我做出了榜样,他说我就是爱小蕙,我这辈子就要她了,她就是残了就是瞎了,我也要娶她!我赞同地点头。我想我对颜茹青也会这么做的。
我请了三天假,三天后我从北京回来,带回一个在王府井商圈颇有实力的服装商,他姓周,从最开始摆小摊到现在拥有几家服装公司,资产早已过亿。他是我一个在美国同学的朋友,他们有的只是业务和利益的交往。我能最后把他请上飞机,对我自己来说,也算是个奇迹了。
“我去了趟北京,今天刚回来,我还带来个朋友。”我在电话里告诉颜茹青。
“是你女朋友吗?”
“如果是的话,一起见见吗?”
颜茹青在电话里笑了,她说:“你又耍什么花招呀。”
“不敢,不敢。那么我们就在金茂喝咖啡吧。”
约定的时间一到,颜茹青准时出现,她穿着件草绿色小翻领衣,下面一条贴身长裙,特别的清爽雅致。我看到已是中年的服装商周先生眼睛一亮,不等颜茹青走近,他已站起来伸出了手。
“今天能在这里与颜小姐见面,得感谢你这位朋友,他比我年轻时还犟,守在我办公室外面两天两夜,反复就一句话,说我将看到的一定是从未看到过的服装设计。说老实话,我做服装这么多年,什么样服装没看见过,被他这留美博士一说,还真勾起我的兴趣来了。怎么样,颜小姐什么时候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杰作。”
颜茹青感到很突然,望望我又望望周先生,说:“对不起,我还没准备。”
“什么?怎么会这样?周先生大感意外地看着我。
我同样感到意外,而且不解,我说:“你不是一直想把设计推向市场吗?周先生对服装的把握是一流的,让他提意见和建议有什么不可呢?”
颜茹青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