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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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靖恬淡的笑,将孔慈苍白面颊上散乱发丝拨到耳后,“话是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徐靖轻笑,“但是,你不仅仅是徐家堡的家奴,你更是我的女人,是用来怜惜,爱护,小心照顾的,我只要你过得快快活活地,其他的,不要你考虑。”
孔慈愣了片刻,脸颊突然暴红,呆呆看着徐靖,半天没说出话。
在她一生之中,从来没有人,包括徐尧在内,说过如此露骨但又莫名暖人心的话给她听。
善武大人吃吃地笑,“好小子,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高招。”
徐靖眨眨眼,颇是有些得意。
可是紧接着孔慈冷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地人生不要别人安排。”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朝第五重门走去。
徐靖愣在原处,尴尬欲死,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这玫瑰有刺,不好摘地吧。”
徐靖蹲在地上,热泪盈眶说道:“我要一头撞死。”
晋武大人极力忍住笑容,轻轻咳嗽一声,“行,我不拦截你,”又对善武大人说道:“善武,孔慈已经入了机关,我们得赶紧跟上去,第五重门背后有许多陷阱,孔慈没有走过,要是中了伏击,我们当中有人会发疯的。”
两人咕咕笑着自顾自走了,也不劝慰徐靖几句。
徐靖干笑,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跟在两位官长身后,也进到第五重门。
打开第五重门,走出约有小半里路,眼前出现一条漆黑阴冷地隧道,看不到光,扑面一阵阴寒的森森冷气,孔慈打了个寒战,立在入口处,只觉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得好像要自腔子里迸出来,恐惧,说不清楚到底有多么恐惧。
她不住深呼吸,在心中说道:“不怕的,徐尧不会让我轻易涉险,他必定已经安排妥当一切,并在天上看顾着我,我所需要做的,不外是顺着他的意思,走完这条隧道,在隧道的尽头,一定有答案在等着我。”这样不住的鼓励自己,却又莫名的泪如雨下,此时四下寂寂无声,三个男人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也不见来找她。
孔慈等了片刻,三人还是没出现,她不欲再浪费时间,遂挺起单薄肩膀,低声说道:“徐尧,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无论多么艰难,我们始终在一起。”
她伸手撑住隧道入口,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绚丽多姿的景色,义无反顾的进入隧道。
等徐靖三人赶到的时候,隧道入口空空如野,徐靖见着孔慈没有等他,心里大是泄气,牢骚满腹说道:“我真的是够了,她就不能表现得依赖我一点么?”
他给孔慈打击得半点自信也没有了,只觉浑身乏力,摊到在地上,恨不得一睡不起。
晋武大人却笑,望着隧道入口孔慈消失的背影出了会神,“我开始对这女郎产生好感了。”
徐靖懒洋洋问道:“为什么?”
“这隧道入口一股冷风,更有潮湿水气,只要稍微有判断力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是修建在水底的通道,孔慈是精明人,她不可能猜不出,还是勇往直前,确实值得佩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挑战自己的恐惧。”
善武大人笑道:“是,所以我们不可任她枉死在这条隧道里,”他瞟了徐靖一眼,“赶紧起来,不要装死,你走过这条隧道,心里应该很清楚,里边到处是机关,又没有灯火,她心里还有障碍,万一反应不及时,给其中某支暗箭射中,那可就百分百是个死字了,到时候你可别哭桃源。”
徐靖原本还摊在地上萎靡不振的,听到个死字,立即如中箭一般跳起来,火烧屁股的钻进了隧道,“孔慈你慢点,等等我。”
孔慈没有听到徐靖的声音,她进入黑暗的隧道,随即闭上双眼,单靠听觉和触觉,在隧道内弯着腰身,慢慢摸索着前进,她对这隧道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脚下时而是泥泞坑穴,时而是平坦小路,四壁滴滴答答的冒着水珠,偶尔低落在她颈项间,那股子寒气,简直像是要渗透到心里去一样,她心惊肉跳的想,第五重门内都是深渊,这隧道会不会也是在某处内湖底下开凿出来的呢?假如是的话,自己岂非是在水下行走,万一不小心触发某处机关,使得隧道顶端破裂,顷刻之间,湖水就会灌入隧道,届时要怎么逃走?这地方如此狭窄,又没有灯火照明,轻功再好,都是没有用处的,变故发生之际,人除了等死,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想到死,她突然又镇静下来,甚至露出微笑,在当前情况下,死其实也是不错的,至少死了之后,可以看到徐尧。
徐尧,我是多么想要见到你啊,我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和你说,有许多许多的心事,想要向你倾诉。
第五八章 洞穴
阴暗低矮的隧道似乎永无尽头,孔慈脚步轻浮,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她浑身湿透,也不知道哪些是汗水,哪些是隧道滴落的水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灯火,那是万般静寂的世界,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穿行了两个时辰之后,她身体疲累之极,但神智仍然十分清楚,隐约觉得隧道修建得时高时低,上下腾挪,仿佛是在攀山越林,许多地方都险恶异常,好几次几乎就要摔倒,可是总是会在伸手寻找庇护的时候,意外的摸到倚靠,这倚靠有时候是一块突起的岩石,有时候是一根插在缝隙里边的手杖,有时候是一条长长的绳索,当然也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的东西,比如人的肋骨,一双筷子等等,总是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及时的出现,给她一臂之力,助她渡过难关。
最初她权当是凑巧,但是三次之后,她明白过来,这些想必都是徐尧特别安排的,他一定预先走过这条隧道无数次,在黑暗之中模拟自己会遭遇到的各种窘困,提前作好救援准备。
想到这种可能孔慈心思更加澄静,就像虔诚的教徒,走在朝圣的路上,虽然明知一路有毒蛇猛虎,但是因为坚信神无处,因此无所畏惧。
徐尧这样安排,可把徐靖气昏过去了,三人一路跟在孔慈身后,钻进隧道没多久,就找到了孔慈,善武大人提议要跟上去同她一起走,徐靖却不同意,他内心之中别扭的希望。在孔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再适时的出现,一夺美人放心。
这样心事当然是不可告人的。不过两位官长心窍玲珑,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各自在心中莞尔,倒也做了个顺水人情,成全徐靖一番心意。
结果隧道走了三分二,孔慈始终安然无恙,徐靖等得心焦。简直恨不得跑到她前边去,亲自设置一处机关俘拿她算了。
“怎么回事,隧道里边那些机关呢?”徐靖低声不满质问善武大人,“我记得小时候过第五重门,在这条隧道里吃足可苦头,几乎九死一生,那些无处不在地毒虫、埋在地上的尖刀、藏在扶手背角处的暗箭,都去哪里了?”他想了想,疑惑问道。“善武大人,徐家堡已经破落到这样地步了么?甚至没有经费维持这些基本地设备开销?”
善武大人苦笑,“这个你放心。徐家堡虽然已经不如从前富庶,但维持日常开销还是不成问题的。十万大山里边各处机关也都是定期有人在维护。”
徐靖满肚子火气。“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从我们爬进隧道,到现在走了没有五里也有三里了吧。告诉我一共踩到几处机关?一次都没有!”
晋武大人温和地笑,缓声说道:“问题就在这里。”
徐靖心下一沉,想到一种可能,心头大怒,愤愤骂道:“这个杀千刀的徐尧,他到底想干什么?把人骗来闯关,又自顾自拆除了所有机关,不可理喻,闲得发慌干啥不去打蚊子,折腾死一干人。”
晋武大人只是笑,沉吟片刻,极力忍住嘴角的笑意,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说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情况看来貌似要孔慈在隧道中遇险的可能性应当是微乎其微地了,你确信仍然有必要尾随在后边等待时机英雄救美?”
徐靖甚是沮丧,垂头丧气说道:“晋武大人,我真想一头撞死。”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惊呼声,“啊!”随后是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徐靖听得心下一沉,连忙竖起耳朵,但是前方却再没有声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偶尔的啐泣,统统都消失了。
三人面面相觑,善武大人神色严峻说道:“她出事了。”
徐靖愣了愣,连忙问道:“前边埋伏有什么机关?”
善武大人沉吟了阵,转身急行去孔慈所在方向,“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徐靖吓得心惊肉跳,手足酸软的跟在善武大人身后,他自小到大,还从没见过善武大人露出这样严肃表情。
拐过弯,又直行了三丈左右,终于来到一处凹陷的巨大洞穴处,三人站在洞穴边上,徐靖呆住了,他双腿轻轻打颤,面颊苍白如雪,内心之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绝望。
借着善武大人手中的火折子,隐约可以看到,眼前这处洞穴入口处俱是黑色砂石,散发微弱光华,洞穴呈现倒三角,下端深陷入底下,黑漆漆的,不可见底,徐靖用脚踢了块石子落下去,半天没有回声。
善武大人沉痛说道:“这处地穴,据说是龙穴,直通地底,深不可测,几百年来,每一代都会有不怕死地徐家家奴下去探险,希望获知地穴的出口,但都是有去无回,所以这地穴又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阎罗道,是第五重门最凶险地机关,不过,早在前周宣武年间,开启洞穴地机关就已经封闭,不再启用了。”
徐靖脑中轰的一声响,颤声说道:“既然没有启动,她怎么会掉下去?”
善武大人和晋武大人互视一眼,谨慎说道:“孔慈不见得就掉下去了,毕竟没有亲眼目睹。”
这话多少抚慰了慌张地小孩,徐靖定了定神,镇定住心神,仔细观察四周,希望找到一点孔慈生还的迹象,然而一无所获,他心下绝望,知道孔慈是凶多吉少,心如刀绞,身形摇摇欲坠,仰头看着头顶潮湿的岩壁,竭尽全力忍耐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凄然摇头道:“不的,一定是掉下去了,孔慈她是多么冷静老练的人,如果不是遭受了措手不及的危机,怎么会失口叫出声?况且你们也听到了,她叫出声之后,立即就有碎石滚落的声音,明显是她无意之中触动了封闭的机关,洞穴的开口打开,她陷落进去,慌乱之中想要伸手抓住周围突起,但是没能够,”他低声呜咽,终于哭出来,“我真后悔,假如我没有抱着愚蠢的念头,假如一开始我就在她身边。
晋武大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算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是无用,我们走吧,外边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做。”
善武大人说道:“晋武说的对,你要振作。”
徐靖没作声,只是看着偌大漆黑洞穴出神。
四下静悄悄的,良久晋武大人说道:“我们原路返回吧。”
徐靖深口气,慢慢擦干脸上热泪,平静说道:“不,我想下阎罗道去看看,也许孔慈正苦苦攀在下边某处,等我去救助她。”
善武大人瞪大了双眼,“你疯了?这不是明白去送死么?”
徐靖说道:“我知道,但还是要去,我始终不认为,孔慈那样聪明的人,会这样轻易的就葬送了性命。”
善武大人见他说的认真,登时急得满头大汗,抓住徐靖双臂,“千万不要,徐家堡还靠你振兴,不可冒险。”
徐靖轻巧的撇开善武大人,“让我去吧,不下去看个究竟,我始终不能心安,就算现在离开这里,日后也必定会找机会再来,所以不如一次把问题解决了。”
说着他蹲下身,忍住对未知黑洞的恐惧,伸足在洞穴附近试探游弋,寻找落脚的地方。
晋武大人沉吟了阵,说道:“徐靖,你可想清楚了,孔慈她满心只挂着徐尧一人,你这样牺牲,万般的不值得。”
徐靖用心感受脚下砂土的承载能力,心不在焉说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走这一趟?”
“嗯。”
“为什么?”
徐靖轻笑,半明半黯灯火照着他清俊瘦削面容,他抬起头,看着晋武大人,斟酌片刻,轻描淡写说道:“因为她对我来说,是世间最重要的,她若是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他轻声叹了口气,“这就好比是信仰,人有的时候,是要为信仰付出代价的。”
晋武大人和善武大人面面相觑,“孔慈不是信仰。”
徐靖笑道:“是,她不是信仰,但是,爱是信仰。”
爱是信仰,你相信么,就是这种信仰,将有情的你我,连在一起。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一章 奏折
五月庚午这天,正当中午的时候,太白星意外的在朱雀东门出现了,经过太史李淳风的测算,得出结论如下:河洛有兵起,逆臣强,卦象的寓意,即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