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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非常日记-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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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家乡已经一个月了,我越来越想念他们。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想不想我?    
    9月24日 晴    
    今天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买了本海子的诗集。这个被誉为“天才诗人”的故事深深地震撼了我。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海子心里的苦难和我的一样。我非常喜欢他的诗,但又不敢看他的诗。    
    黄昏时,我拿着他的诗集来到杨树林中。杨树林正值半林瑟瑟半林红,这是我最喜欢的时候。如果世间真的有神的话,我觉得这时候就是他们出现的时候。因为在这时候,我们人类的心里总是有一丝绝望的心理;因为在这时候,我们总是要独自面对自己;因为在这时候,我们总是忍不住地会遥望天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强烈的祈求的愿望。我静静地读着这个已经自杀的诗人的短诗,仿佛看见他并没有死,他借着我的心思想,借着我的眼睛在寻找生活的启明星。    
    而我,总是借着他的诗歌寻找着痛苦。    
    麦地    
    别人看见你    
    觉得你温暖,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    
    我站在太阳 痛苦的芒上    
    没有在农村里生活过的人,没有在麦地里被太阳炙烤,没有在麦地里产生过幻想和绝望的人,是无法理解海子的痛苦的。城市里生活着的人们是无法理解的。只有我能理解。母亲活着的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干农活,太阳最毒的时候,我们都受不了,母亲就对我们说:“要好好学习,不然的话,就要这样受一辈子罪。”    
    9月30日 阴    
    公寓宿舍里的八个同学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大体分成了两派。四个来自城市的为一派,四个来自农村的为一派。在这两派中,又依性格和爱好分出若干派。马飞的家在本市,典型的独生子女,纨绔子弟,父亲是一个高干。他的床上总是与众不同。刚开始挂的是把日本进口的吉他,半个月后便换成了电吉他。与电吉他同时进入宿舍的还有他的传呼机。他人倒是很大方,但他和同宿舍的人不怎么来往。他的朋友都是些社会上的,据说是搞艺术的,一个个长发飘飘,不男不女,高傲自大。据说他高中时就谈了不少女朋友,在进入大学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他又认识了很多女孩子。马飞自成一派,就算是新贵吧。城市籍的有两个性格相似,都爱踢足球,双双出入,情投意合,恩爱倍至。这是一派,就叫中产阶级。一个爱穿蓝色调的衣服,我就叫他蓝调;另一个总是爱穿西装,衬衣都是清一色的白,我叫他白领。城市籍的剩下的一个,性格很乖僻。他的家庭不怎么有背景,父母都是工人。生下他的时候,由于工作上的困境,父母把他放在青海老家生活了两年,后来又把他放在上海外婆家生活了五年,直到上小学时,他才见到自己的父母。他对父母一直有一种仇恨感,性格也很孤僻。他不怎么说话,每天上课回来后就坐在床上,或者躺在床上,有时候一直听其他同学说话而他从不插进一句话,有时候一个人抱着头想自己的心事。他自成一派,就算是无产者吧。农村籍的学生又分成三派。程一涛来自湖南,个头高,见人就笑,诗写得好,学习也好,先是当了班长,后又入了系学生会,整天日理万机,很少能见着他的人。他说他的父亲是一个乡长,后来当包工头子,在当地建筑业很有些名气。他算是暴发户。他是一派,我叫他激进派。我也自成一派,域外派。还有两个,一个来自四川,一个来自甘肃,两人没什么爱好,既不踢足球,也不喜欢艺术,更无雄心大志,除了上课外,无所事事,于是到处认老乡,我叫他们逍遥派。四川的瘦叫瘦长老,甘肃的胖叫胖长老。从穿着打扮和消费能力看,他们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八个人刚来的时候,除了城市籍的四个说普通话外,我们农村籍的操着四种方言,这也是很有意思的。除了我和那个同样喜欢沉默的舍友外,他们总会互相调侃,在中午和晚自习后乐上一阵。马飞和程一涛在的时候,主角就是他们俩。而我,永远都是一个看客,一个多余的人。    
    10月20日 晴    
    秋意渐尽,梧桐的硕大的叶子几乎覆盖了道路。夕阳西下时,我总是夹着一本诗集和一本英语书在校园里闲散地漫步。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候!可是我眼睛里总是满含泪珠。    
    因为我的大学梦在这时候几近破灭。上课的时候,一些教师总是心不在焉,老想着“孔雀东南飞”,很少有愿意呆下来安安静静地做学问和教书的。他们在课堂上大骂国家的政策和与他们观点相左的人,有的人甚至从中央骂到地方再骂到系里,真正与课堂相关的内容却讲得很少。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在学英语,因为都要过国家四级,否则就毕不了业。专业课和个人爱好就都顾不上了。上大学仿佛只为了一件事:学外语。幸好我在高中时的外语一直很好,虽然口语不怎么样,但应试能力很强。我的英语成绩是我们班高考成绩中最高的。    
    在未踏进这扇门以前,我梦想中的大学是一座天堂:没有仇恨,没有隔膜,只有爱,只有欢笑。    
    可是它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一所世俗中的文化角落,与它之外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分别。    
    11月25日 阴    
    最近,学校里来了一个气功大师,贴了很多海报,说要在学校礼堂举行报告会,还说可以治病。这个大师的名字最近连续在报端出现,有些教师在课堂上也常常提起。现在,他突然来到了我们身边。这很可能本身就是个奇迹。大家的议论更使他富有传奇色彩。一张门票要十元钱。这么贵!    
    出于好奇,我亏了血本也要去看看。礼堂里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来治病的,和要看个究竟的。大师大概有四十多岁,他说他发功的时候要我们都集中精神,说是有病的人就会出现一些异常现象,看上去像精神错乱。果然,在他发功的时候,有些人就出现了异常情况,甚至有一个人在地上打滚。    
    最后,他告诉我们,我们学校的一位教师已经获得他的真传,也是一位大师级的人物,以后可以由他带我们学习。那位教师站起了身,大概也已经有了四十岁吧。    
    出门的时候,我们报了名,我说我没有钱,但还是想学。那位教师爽快地答应了我。    
    11月26日 晴    
     今天早上一大早,我们就跟着那位教师出来练习气功。他姓边。边老师说我有慧根。我听了后非常高兴。晚上的时候,我们还要跟着他练习。    
    


第一部分第一章(5)

    12月4日 多云转晴    
     一个多星期后,边老师问我:    
    “我发功的时候,你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没有?”    
    “有。”是真的好像有。    
    “你现在看手指头,是不是一样长了?”    
    “是啊。”我非常好奇。    
    边老师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渐渐地脱离常人的世界,正在进入超凡脱俗的世界。练功的有教师,也有学生。在那些教师里面,有的还是博士和副教授。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和我一样,在生活中常常沉默寡言,很孤独,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我们这些不被世人关注的人,现在终于走到一起来了。我们在一起谈感受,谈过去的经历。边老师告诉我们,世界上是有神的。从那一天开始,我们的生活似乎就一样了。我们都在生活中有过奇遇,都对世界充满着怀疑。现在,这些奇遇加到一起,似乎已经证明了世界上果然有神。    
    边老师给我们推荐了很多佛学方面的书和道教文学的经典。我们天天读着这些书,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常人。边老师说,世纪末人类有一次大浩劫,说是神已经看不惯我们这个私欲丛生、罪孽深重的人类了,要让一场大洪水或者一场大火把人类消灭,然后重新塑造一个新的人类。他说,只要我们好好修炼,就会躲过这场灾难而幸存下来。    
    12月8日 多云    
    教文艺学的教师是一个穆斯林,他也不大赞同唯物世界观,对进化论也全盘否定。但他从来没说这世上有没有神,他只是要从哲学的角度证明一件事:精神统治物质,使精神与物质协调一致,人类才会幸福。    
    他给我们又推荐了很多哲学方面的著作。因为练习气功的原因,我又借来许多宗教和哲学方面的著作,试图从哲学方面来证明一件事:人生是有意义的。    
    12月20日 晴    
    宿舍里的同学都知道我在练气功,就问我:    
    “真的有那么神吗?”    
    我让他们看我的手指头,他们摇着头,说是没有什么变化。    
    从那一天起,我开始怀疑练习了近一个月的功夫。    
    12月26日 晴    
    要考外语了,我没有再去练习气功。但我的心里从此有了更大的疑惑。这世上真的有神吗?人真的有灵魂吗?    
    1996年1月10日 晴    
    我再也没有去找过边老师,他让人来找我,我也没去。我想,如果世纪末真是世界末日,就让它来得更快些吧!我不再相信边老师了。我想,即使我们几个人活下来,周围只有我们这些性格上有些怪异的男人,而没有像林眠那样一些女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学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来了。该回家看看了。    
    ……    
    读着读着,余伟竟然忘记了这是本小说,而不自觉地把它当成林风的日记。在这种记述中,余伟终于明白了林风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对他那样信任的原因。后面的日记有些拖沓,主要记述了他和班上其他几个女生的交往和他的单相思。有一个女生是他们的班花,家庭出身也很有些贵气,当然有着免不了的高傲和空洞。他喜欢偷看人家,总是在上课时坐在人家的后面,闻着她身上散发着的香味,她喜欢看她的头发,后来她把头发剪短了,露出白皙的脖颈来。脖颈上有颗黑痣,他为那颗黑痣写了一首小诗,赞美它是皓洁明月中的桂树。她叫韦小钰。她常常转过头来,用那种调皮的神情看着他,要看他的笔记。他不敢让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记笔记,上面是写着玩的诗。他不让看,她就抢过去看,一看是诗,就大声地念出来。不论什么诗,只要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读出来,都是难听的。他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一看,不敢念了,赶紧把笔记本还给他。幸好她没有看到那首写给她的诗,要是看到了,他该怎么办呢?从那以后,她虽然常常调皮地和他开玩笑,他也不像原来那样矜持了,能笑着和她说话了。他和她的这种简单的交往,使他能大胆地和女生来往了。    
    韦小钰是班上女生中打扮最时尚的,林风记得她在报名时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很短的小衬衫,下身则是长长的彩色的裙子,看上去很修长。有一天,她穿着这身衣服来上课,正好坐在他前面。古典文学老师是湖南人,一口的方言,全班同学没有几个能听懂的,好几个同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也趴在桌子上睡去。因为上衣非常短,在她趴下去的时候,就露出了腰。他看见了那白皙的皮肤。在她弯下去的侧面,腰间的皮肤打着褶皱。那褶皱显示着暗淡的阴影,那阴影透出无比的温柔和神秘。他是第一次如此亲近地看见女人的腰,连她身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跳得很厉害,身子直直地坐着,不敢动。他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老师,用余光和直觉发现,有很多男生都把目光注意在韦小钰露出的腰间。他在很多地方重复描写了韦小钰露出的小腹、小腿、大腿、脊背,动情地赞美过它们。在林风的笔下,韦小钰成了女性时尚的一面镜子。    
    另一个女生叫陈梅,高中时和他是同学,也是从农村考来的。长得很壮实,两个腮帮子红扑扑的,穿着也不入时,他不大喜欢,他觉得她和那些农村的妇女没有什么气质上的差别,尤其是那两个“红二团”。但因为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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