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帕传-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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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卡帕一起住在贝佛利山的一个公寓里。“假如包勃真的参与好莱坞的游戏,那一定会在某人的指挥之下。导演可能会告诉他去干什么,制片人可能要求他去做什么。包勃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事情。”
卡帕在一张桌子边上不可能坐过超过几分钟的时间,不久之后,他就开始每天早晨跟阿德勒打网球了,下午再去霍克塞家的游泳池旁边晒日光浴,周末到圣塔安尼塔赛马场上输掉大把的钱。还有很多日子,他跟新闻记者和摄影记者一起玩,比如斯利姆·阿伦斯,他们一起去英式酒吧喝酒,还去《生活…时代》杂志设在日落大道上的办公楼里胡混一阵子。
“我们习惯于坐在酒吧里跟一些女人胡混。”阿伦斯说,他后来给卡帕取了个诨名,叫“包勃卡波尼”。“有一次在一个聚会上,我还看见他跟霍华德·休斯和很多大人物一起。他跟一些有钱人玩牌,都是大玩家,就是有很多钱的那些制片人。如果不拿生命打赌,他就拿扑克牌打赌。他必须要冒险。你瞧,战争一旦结束,他的干劲也就没有了,而他是需要刺激的人。他有时一定输得很惨,因为他总在找我借钱。”
跟他父亲一样,赌博现在经常成为卡帕生活的重心。但是,他下大赌注这次是找错了城市。要跟霍华德·霍克斯,跟牌玩得精转的汉弗雷·波加特,还有约翰·休斯顿以及安纳托尔·利特瓦克这样一类人赌博,这跟在飞机上跳伞进入莱茵河地区一样危险。尤其是休斯顿,他是一个挥金如土的人,他最喜欢把毕生的筹码全押在一张单牌上。“有一次,我就参加过他们那样的豪赌,”斯利姆·阿伦斯说,“卡帕也许参加过类似的赌局,因为当时他也在城里。我记得自己很幸运地从中摆脱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赌了。”
到了三月份,也就是在马利布幽会的那段时间,卡帕开始抱怨鲍曼在好莱坞过的婚契生活了。她只不过是彼德的一张餐券,对索尔茨尼克也不过是一个票房金块。“不要理会你丈夫,不要理会乔·斯迪尔,也不要理会拿你当小姑娘耍的任何人。”他埋怨说。她做的一切事情不过是“工作,工作,工作”。她为自己可恶的职业牺牲太多了,而他觉得,如果这么做不会使她更开心一些,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你快疯了。你已经成为一个产业,一个机构。你必须回到做人的状态。万不可舍弃生活给你的东西,否则你没有多少时间过日子了。”
“我这是在充实自己,”她反驳说,“我想在好莱坞拍更多的电影,也想去戏院演更多的戏。”
有一天,卡帕愤怒地对乔·斯迪尔说,鲍曼已经不敢做一个真正的人了。她仍然是个孩子,她在赛璐璐电影胶片的幻想中逃避成熟英格丽·鲍曼有一本最喜爱的书,是马西亚·达文波特的《伦娜·盖亚》(纽约哥塞特丹拉普出版公司,1936),她认同书中的主角,这很可以说明问题。伦娜是个贫穷的波西米亚姑娘,后来成为世界著名的歌剧演唱家。“这不是职业或钱或别的任何问题,”有一次她这么说,“这是我的生活,是艺术,是我愿意放弃人间一切去交换的东西。”。“对一名成熟妇女来说,她太天真了,因此容易受到伤害。她不敢放手。很害怕从见鬼的天生的顺从心态中挣脱出来。安全、保障——这就是刺激她的动机。她根本都不知道全世界都在干什么。这是多么叫人失望的耻辱。”
他不能随便看望鲍曼,也因为电影业的现实而失望,因此,卡帕很快就抱怨起来,说他和洛杉矶根本无缘。这个城市跟像巴黎那样的欧洲都市完全相反。很难搭上出租车,而且也很贵,因此,他被迫学开车,而开车是他最不喜欢的。在好莱坞居留期间,他出过好几次小车祸和类似的事情,他很少是清醒地坐在方向盘后面的,斯利姆·阿伦斯回忆说,《生活》杂志洛杉矶办事处的人都担心,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撞死的。他和《生活》杂志其他的人都明白,总会有那么一天,卡帕的车会在办公楼外滑走,压死路人,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停住车。
第五章情事终了(2)
1946年5月,卡帕在洛杉矶实在待不下去了。鲍曼告诉他说,《恶名昭彰》拍完之后,她要去纽约放松一下,卡帕听说后,立即就打上了包裹。在曼哈顿,他们约定,如果彼此还想再见下去的话,那就不能再躲着媒体了。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时尚的谢里丹广场夜总会里挑了一张人人都看得见的中央台座。这场赌博立即就赢了。躲在阴暗角落的记者假定,他们一定是朋友。如果有什么东西要遮掩,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出风头?
鲍曼还想办法摆脱自己的经纪人乔·斯迪尔,她请德雷克宾馆的员工把电话直接转到她那里去。斯迪尔很快就明白原因了。当面对质,问她是否在跟卡帕幽会的时候,她愤怒地予以否认。第二天,她将自己的计划用纸条塞进斯迪尔的房门底下。她计划与加里·格兰特一起喝酒,去了浴室,之后更衣准备进晚餐。之后,她会进“晚餐(并非跟加里)”,最后是“回家”?
在曼哈顿,很多人都发现卡帕跟鲍曼在一起:在格林威治村爵士酒吧烟雾弥漫的角落里接吻,在城里过了醉醺醺的一个晚上后,两个人会去艺术之家电影院的后排或者黎明时分走在第五大街上。卡帕甚至还带她见了自己的母亲,而她母亲也为儿子找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做了一套绣花衣服。她的传记作者劳伦斯·利马写道,“鲍曼习惯于明星生活的活力与别人的注意,因此更多生活在边缘上,总是拿她圣洁的形象打赌,拿她婚姻生活中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打赌,拿自己的私生活丑闻打赌。”
斯迪尔担心,卡帕和鲍曼两人的丑闻终究会暴出来,结果,他的担心终于得到确认。闲话专家栏作家席拉·格雷汉姆报道了谣传,说鲍曼的婚姻出了问题。彼德心生怜惜,没有在按时打给鲍曼的电话中提及格雷汉姆说的事情。斯迪尔希望这次侥幸脱险能够让鲍曼翻然悔悟,但结果却看到了相反的情形:她相信他们应该继续在一起,正是因为他们的事情并没有暴露。斯迪尔想说服她。卡帕有色狼的名声,而且一文不名。他总是在牌友面前张扬自己正在泡好莱坞最漂亮的“妞”。他永远也不会成为下一个英格丽·鲍曼先生。但是,她不听。
斯迪尔是对的。她跟卡帕谈起婚姻上的事情,但他只是耸耸肩,说自己不是“结婚的料”跟希区柯克的《后窗》中格雷丝·凯莉的性格一样,鲍曼也动员卡帕拿新闻摄影的技术去交换电影摄影师的工作。在影片中,詹姆斯·斯图亚特的人物对此建议嗤之以鼻。希区柯克在斯图亚特的人物塑造上,很大程度上借鉴了他对卡帕和斯利姆·阿伦斯等摄影老手生活的了解。。她后来在书中写道,如果卡帕说过“请嫁给我,做我的新娘,让我们共同见证幸福时光”,她一定会站在他身边。但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反过来,他却对她说:“我不能把自己固定在什么地方。如果他们说‘明天去朝鲜’,而我们又已经结了婚,而且还有一个孩子,那我就不能去朝鲜。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天晚上,喝完几份鸡尾酒后,卡帕对她说,如果她真想抓住现在,抓住眼前,那就应该去别处找,这也是他惟一能够提供的东西,如果这还不够,那她就应该继续自己的生活。但是,她忍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哪怕他拒绝扮演她要他扮演的角色。在整个1946年,只要抽得出晚上或周末的时间,他们都会继续幽会,卡帕现在一半是她的丈夫,一半是极有控制力的史凡枷力,而鲍曼也就是他毕恭毕敬的学生。她开始看报纸,更仔细地查找红酒栏的消息,慢慢培养出对美食和欧洲电影的兴趣。卡帕告诉她说,美国大部分电影都是让人过度紧张的肉浆戏。如果她当真希望成为艺术家,那就必须跟体面的导演合作,比如罗伯托·罗塞里尼这样的导演。
一天下午在纽约,她看了罗塞里尼的杰作《罗马》,这里面有自20年代以来出现在欧洲许多严肃电影中的有价值的纪录影片内容。她看得目瞪口呆,离开电影院的时候,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如果能够出演这样的一部了不起的艺术电影,哪怕只有人因为一部这样的影片而记得我也行,”她告诉卡帕说,“这比我拍的很多赚钱电影强得多。罗伯托·罗塞里尼为何不来好莱坞跟像我这样的人拍一部电影呢?”卡帕提醒她说,她应该小心为是,不要把艺术家的性格与他的作品混为一团。但是,他的话只不过是一阵耳边风。
1946年8月,他随她回到好莱坞拍摄她的下一部电影《凯旋门》,这部电影根据艾里克·马里亚·雷马克一部描写30年代末期发生在巴黎的一个间谍和叛变故事的小说拍摄的鲍曼在纽约过得极愉快,到达拍摄现场的时候,她的体重增加了二十磅。电影制片人戴卫斯·刘易斯说,他请林德斯特洛姆“给家里的冰箱上锁”。(利马,《时光飞逝》)。鲍曼问该电影导演刘易斯·米尔斯通,电影实际投拍过程中,卡帕可否拍摄照片。米尔斯通很高兴有这么一位著名的战地摄影家出现在他的拍摄现场,而且他本人也迷恋鲍曼,就跟希区柯克过去一样。每天晚上,弧光灯熄灭之后,卡帕就跟鲍曼和共同主演查尔斯·波义尔一起到他的办公室喝鸡尾酒。让鲍曼十分惊奇的是,他经常会喝醉,醉到出丑的程度。他会跟在战争年代一样兴致勃勃地豪饮,而在那个时代,醉酒仅仅只是镇痛剂和取暖的燃料。但在1946年,生活中并没有或生或死的情形可以使他转移对酒瓶的注意。午饭之前很久,他的第一小瓶酒就已经喝下去了。
卡帕经常在罗曼罗夫咖啡厅或其他一些经常有名人出入的地方喝很长时间的午餐酒,到了早晨,在他从沉沉大醉中恢复过来以前,经常会暴跳如雷,脾气很不好,这很快就让鲍曼感到厌烦了——“喝酒即是镇痛剂,也成为某种类似男子气概挑战的东西”。因此,电影一边拍着,他们的感情也慢慢冷下来。欧文·肖在马利布的家不再是约会的方便处所了,因为她的工作计划已经排得满满的了。她也不想冒险在阿拉花园酒店冒被人看见的风险。她意识到,卡帕的生活已经变成一种让人压抑的沉闷了,中间只有肾上腺素的上升与喝醉酒时的赌博。平静无事会让他感到无聊。假扮“不由自主的唐璜”看起来也不能满足他。
经过十多年战争生活后,卡帕开始显示出战后压抑症的许多特征了:坐立不安,酗酒,易怒,压抑,存活者的内疚心理,缺少方向感,很少掩盖住的虚无主义情绪。在他们两人的关系建立之初,他就承认过,说他经常被死亡的阴影所追迫。现在她明白,他当初说的是真话。在他永远“高兴”的面罩后面,她看到了很多属于心理盾牌的东西,对于一个需要假装成别的某人才能逃避战争造成的情感损害的人来说,这个盾牌是非常必要的道具。
欧文·肖后来解释说,“保持高兴的外表,意味着人们要么进入下一场战争,要么进入下一个酒吧,不管到底多么晚了,也不管战争有多么残酷。它意味着一个人必须打完每一局牌,必须跟在场的第一个人赌到必须输掉六个月的工资,之后购买下一轮酒,必须无意义地借钱给别人,或者大笔借别人的钱,而且必须跟非常漂亮的女人来往,最好是能够跟报纸上报道过的一些漂亮女人混在一起。”
《凯旋门》从票房收入的角度看是个让人失望的失败,但是,鲍曼在里面有很多形象鲜明的镜头,如《画报》杂志在影片拍摄期间自豪地宣称的一样,这部电影也有创新的一面:“摄影机在转动的时候,卡帕也在里面拍照。据说,那是拍摄期间得到的第一批静止画面。”跟《恶名昭彰》一样,故事与现实之间有很多可比的地方。卡帕当时在场,事实上就是装扮罗马尼亚—个意大利籍卡巴莱歌手的拉维奇医生的波义尔拒绝娶鲍曼的那一幕。“我等待着,”她说,“一直等着,但你总没有来……”
第五章情事终了(3)
拍摄鲍曼最没有尘世气氛的样子——他拍的照片都是构图很好的照片,此时,卡帕本人也找机会出现在摄相机里面。他一直都在开玩笑,说自己本应该去当演员的。不去《凯旋门》拍摄现场的时候,卡帕就到欧文·皮切尔导演的《诱惑》里装扮吉卜赛仆人。但是,《诱惑》封镜之前,他却已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