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分手-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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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在遐思间渐渐进入了梦乡。
日子在极平淡中流逝着,转眼间苏麻手里的那点可怜的积蓄已全部花光。苏麻六神无主之下竟去了她租赁房屋的一处工地找到一份在她来讲相当滑稽又幽默的差事,工长看她瘦瘦身材又文质彬彬就分配她在工地做了管工地物品的门官,加上奖金每月有近千元的收入。她心花怒放地接下了这份差事。此时的苏麻已经完全脱离了虚荣与清高,虚荣与清高不能当饭吃当衣穿,苏麻在心里理论着。填饱肚子才是做人的实在。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女人也一样能直能弯。
苏麻将孩子重新送入一家价格适宜的幼儿长托所。而后她去了工地。
临近春天,工地运来了一车车准备施工用的钢筋、水泥、铁条和砖瓦木材等材料,苏麻的任务是坐在一个临时工棚内来回寻视着这些物品以免丢失。工地上无论运来什么物品她的一个小本子上都必须记清是多少与何种类型的物品。到了晚上她又需与晚间更夫交待清楚方可走人。
第三部分第十二章蓦然回首处(7)
工地上杂乱无章活像个收购站点,既脏又乱的工地四围被几排临时砖墙包裹着,看不见外面的一切景致不说,墙里面的空气给稍稍带着风沙的春风稍加吹拂便传来一股难闻的尿臊气味、苏麻每每都紧捂鼻息让自己深深憋足一口气。然而她又不能总呆在室内。她必须目力集中双眸瞪圆才会万无一失地迎进那些材料。
使她难堪和费解的是送货的那些工人在卸完货后站在一面墙角处叉开两条腿用一只脏手
掏向裤内,苏麻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连忙将脸部别转一处,他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或者没把她当做异性看待,浇到残雪上面的尿液带着脆响的声浪将地面的残雪浇成一条蚯蚓状的浅沟之后他们在一阵窸窸窣窣的扣系腰带的声音里宣告排解结束。
末了他们会因上一件芝麻大小的事宜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骂娘。他们妈娘的方式同样与这座城市里的市井之徒如出一辙,有所不同的则是他们的骂音重了些,说穿了就是那骂话既直截了当又如雷贯耳。他们骂娘的气度与他们干活时一样热火朝天。
骂完娘他们能毫不忌讳地围坐在另一处工棚内大口咀嚼着他们买回来的面包火腿以及葱油大饼,这种时候倘使有人说出一句笑话,对方会一边吧唧着口中食物一边从食物缝隙中溜出骂话:我×。这回虽说远离了骂娘,但却更加无耻化、畜牲化。这种骂话直捣苏麻的心区,苏麻的胃部在直向上反酸水。苏麻用两只二姆指死死地堵住耳朵。
苏麻这回总算体验到有识阶层和无识阶层的天壤之别。她又想起了朴高。朴高虽说是有识阶层中人,但他的某些虚伪性的东西是多么令人渗入骨髓的切齿啊!
相比之下这群无识阶层的大老粗倒是非虚伪化,他们不会耍心机耍手段做起事情直来直去哪怕两个人刚刚因某一事抓挠在一起,过了个把小时又会挤在一处共同讲着不堪入耳的笑话且骂着娘。
朴高式的有识阶层让你被他的心机之浪着实吞没,眼下这伙非有识阶层的粗人又会用他们炮制的脏水将你淹个半死。
爬上岸的人都会疾呼:人性,你当完美!
他们嬉闹的形式也令苏麻瞠目结舌。他们因一时兴奋会将对方用尽气力摔倒然后施用一种亘古少见的游戏。即:将对方的手脚缚住,待对方不能有任何与之周旋的余地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掉对方的裤子,对方赤裸裸地躺倒在原地引起一阵旁观者的哄笑。
显然剥裤者为赢家被剥裤者为输家。
这种原始的野蛮游戏是苏麻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睹。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临了那个被剥掉裤子的人仓皇地从地上拾拣起裤子极不情愿地去了工地外面不远处的一家小型超市。一刻钟左右他从那家超市买回一瓶白酒、几根火腿、几包小咸菜和几包五香花生米散漫地返至回工地。他将那些东西送给了赢家,赢家拿了这些东西眼角、嘴角都咧出深深的笑纹。
苏麻从这笑纹里看到一种空前绝后的荒唐和小农意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时下一绝。
苏麻所在的工地工棚与这群民工的工棚相毗邻且又通开半堵墙,所以他们的任何举动苏麻都尽收眼底。
那个嘴、脸一并现出笑纹的民工却没有忘记苏麻的存在,他从几根火腿中抽出一只火腿又拿了一小袋五香花生米向苏麻抛掷过去。苏麻不知如何是好,苏麻在接与不接间划了个问号,不接则意味着你不是他们一道上的人,今后他们会不断地在这些她看管范围内的材料上做文章以此让她难堪,苏麻脑筋急转弯着,想来想去她决定接受下那个民工甩给她的一节火腿和一包五香花生米。但她不能动用它们,因为它们的背景是一种极其下作肮脏的交易,苏麻如若食用它们非呕出五脏六肺不可。
苏麻双手将它们接住放至她身边的一个角落,她并且假意地向对方道着谢。对方一听她用了轻言细语又极其客气的一句“谢谢”就咧开厚唇龇出暗紫色牙床冲向苏麻再次呈出脸部的笑纹,而且他态度极其友好地向苏麻挥着一双既粗实又宽大的手掌,那意思苏麻很明白,他是想让苏麻吃了它们。另外他们听到苏麻“谢谢”二字后的惊异眼神令苏麻猜到在他的家乡肯定他很少听到这样的文明术语。
第三部分第十二章蓦然回首处(8)
苏麻不失时机又很合适宜地向他点着头表示她一会儿一准吃下它们。那民工这才与其他民工围坐一处木板床榻上吃喝起来。劣质酒气和着他们不断的排气混迹成污浊不堪的臭味透过半面墙壁向苏麻殷实地袭击过来,苏麻只好用手轻轻遮住鼻子向门外走去。
她立在乍暖亦寒的春风里感到呼吸顺畅了许多,她站在院心任凭春风摆布和撩拨。她的齐肩长发、她的羽绒服衣帽、她的身体都被春风拥来搡去。
她在院心站了很久一直到她有些发抖她才返回工棚内。她看到他们已经吃喝完毕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倒在木板上面呼噜四起间或有吧嗒嘴巴的音响。苏麻不得不叹服他们生存的耐力和性格的顽强。
如此一个冷屋子他们仅凭一点酒的功效和每人身上的一件露出棉花的破旧棉大衣抵卸春天的阴冷,苏麻心中涌出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够清晰明白的咏叹。
这是个临时休息工棚,正规化一些的工棚休息间要在开工前几天才能设置齐全。所以像他们这些运送材料的民工只能午休于此处了。他们到了晚间又统统群聚浴池内。他们的生活标准是吃饱睡足,至于吃什么?睡得是否舒适?他们全然不顾。他们头疼脑热很少用药物治愈,而是用毅力去挺好或者任由病灶在体内生殖繁染成其它病菌。他们的目标是钱,钱对于他们这些下等公民来说尤为重要,所以他们很谨小慎微不乱花一文钱,他们很能积攒钱财,即使屋漏偏遭连天雨他们也不会动用那辛苦的血汗钱去修补房屋而是任其雨水在室内恣意纵横或者充其量做一架木梯登上房顶用拾拣来的油毡纸堵住漏洞,上面压上些许的破砖头之类的物品草草了事;他们中有的会将年轻时积攒下的钱财留到终老也没有动用一分,临了全部遗留给孝顺的抑或非孝顺的子孙。
苏麻着实地觉出他们是一群可怜的人类!
四时三十分,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结实的老头替换下苏麻,苏麻如释重负。她迈着几乎要飞奔的步履穿越出工地。她决定去看儿子罗罗。
她穿过几条小巷,罗罗的幼儿长托所出现在眼前,她带着狂喜和激动迈进幼儿长托所的门。
儿子罗罗的婴儿睡床靠向一侧,所以苏麻一迈进内室就在诸多孩子间辨认出罗罗来。
儿子罗罗正在酣睡着,微红的小脸蛋如同一个日渐成熟的果实那么可人又可爱。她的唇禁不住在罗罗的脸蛋上轻吻了几下。
儿子香甜地睡着她只好离开幼儿长托所。她与那里的几个正忙于晾晒衣物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幼儿长托所。
看过儿子罗罗她心情释然了许多。她迈着轻松的步履返至家中。
在杂乱无章的工地上呆了一整天的苏麻被工地上的污浊弄得几乎要窒息。现在回到虽说是租赁的房屋,但室内清雅洁净的空气或多或少使她有些沉醉其中的感觉。与工地相比她的这个简朴的家给她带来畅快舒坦。
苏麻速度地脱掉外衣又速度地烧好一壶水,她先将它灌入暖水瓶而后又接续烧了一壶水。她现在抛却了那个煤气罐而改用电器设备,所以电水壶、电炒勺、电饭锅成了她这个家里丰满的电器设备。她将一壶沸水倒入一只很大的红色浴盆内,她又向里面置入部分冷水和六神花露水,取来搓澡巾和一条手巾。她将澡盆放到室内一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拉上窗帘。布置完这些琐碎事宜,苏麻脱掉身体上的所有衣物,苏麻漂亮的形体立刻呈现在空间。杨柳细腰加之乳房的丰满弹性以及娇美的面容都使苏麻活脱脱地成为雕塑家笔下的一尊精美雕塑。
她轻巧敏捷地进入浴盆。她租赁的这个房子内没有洗浴间亦没有什么淋浴器,很狭窄的洗手间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她又嫌浴池不干净什么样的病菌都会留存其间,无奈她只好出此下策中的上策,既卫生又节约,两全其美。
她洗完澡后又简单地吃了点炒饭,她便来到写字台旁坐定整理着一部分待改的稿件。正待她精力投入忘我境地的时候,有人在敲门。她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钟,是谁这么晚敲她的门呢?施子航吗?除了他再无人知晓她的住处。他正待遐思间,一个声音干哑的女人说话了,她告诉苏麻她是这里的居委会主任说她给苏麻带来了苏麻的亲属,要苏麻相信她这个居委会主任,她说她还有事要里面的苏麻快些开门。苏麻从速关闭了台灯让自己置入黑暗中。
第三部分第十二章蓦然回首处(9)
苏麻想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是没有亲眷的,莫非居委会主任弄错了人?再者她对自称是居委会主任的干哑嗓音的女人也未可辨识真假,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见着什么居委会主任。想到此她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但仔细一想她又折转回内室,她不能打开里边的门再打开门灯透过一个灰尘四溢磨损不堪的防盗门的门镜去窥视门外的人,那样的话她就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苏麻这样想着便倏然躺倒在床榻上,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谛听着门外的动静,她要以不变应万便。
不久,她听到窸窸窣窣下楼梯的脚步声,她飕地一下从床上跃起再次返至门边。她听到自称居委会主任的人对什么人说着大概是家中无人的话语。待那声音渐次消失脚步声依然消失的时候,苏麻重返内室拧亮台灯依旧修改起稿件来。
大约十一时左右她渐渐觉出有些困意朦胧便推开书稿将外衣脱掉躺倒在床榻上并且伸出手臂将台灯关闭。
室内缺少了儿子罗罗,她感到一丝孤独感油然而升。她更加觉出自己要下罗罗这个孩子的行动是伟大的、正确的、势在必行的。她在无尚欣慰里进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她很早从床榻上起来,她先是来到阳台上借着打碎的那块玻璃窗上的漏洞呼吸起新鲜空气来。紧接着她又蹦跳了几下这才返至厨间为自己熬了米粥。
她接换那个更夫老头的时间是六点三十分左右,所以时针刚好六点钟时她便吃完了早餐。
北方春日的六时已天气放亮,天气没有风浪,所以苏麻的头上没有包裹着纱巾。因为离工区较近,因此苏麻六点十五分才走出家门 。
苏麻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所以她没有发现楼门左侧一排私体饭店门前停放着的一排车,其中的一辆车悄然跟在她后面。
还不到六点三十分苏麻便替换下那个更夫老头。更夫老头见她提前接替他很是为之兴奋,他与苏麻点清了货源就骑上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消失在晨雾里。这时跟踪苏麻的那辆豪华轿车从工区外围的一个巷弄闪出,这个巷弄恰对着工区的大门,所以工区里面的任何活动都会被置身于巷内之人看个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