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六辑)-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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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文晓也不想见了。
高考开始了,整个高考结束,解玉没有见到艾莲。解玉知道艾莲放弃了高考,
这在这几年已是常事了。因为对于一些家庭而言考上和没考上是没有意义的。艾莲
的父亲需要钱活命,他的母亲摆着一个旧衣摊,而她的哥哥正在大学里读书,她考
试还有什么意义呢?
高考结束后,解玉再次去找父亲,他想这次不在父亲的办公室里,也不在父亲
的家里,他要将父亲拦在大街上。可是他没有拦到父亲。父亲不在大街上走,父亲
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都是从车里走下来,然后一头扎进酒店里去。
一个华灯初上的晚上,解玉在大酒店门前转悠着,他想在父亲下车的时候拦住,
再不就是走到餐桌上去。他看到父亲的车停在一家大酒店的门口,他扑了过去,可
是到了父亲跟前的时候,他惊呆了,从车里下来一个女子,竟然是艾莲。
就在解玉一呆之间,艾莲已经随着父亲走进酒店里去了。
解玉站在那大酒店门口呆痴了半天,他走进了酒店。
酒店太大了,解玉根本不知道他们上哪儿去了。他问总台的一位小姐紫阳集团
的老板在哪个房间,总台看了看他说不知道。
解玉说麻烦你给我查一下。
总台小姐说对不起,我们是要替客人保密的。
解玉从酒店里出来就守在父亲的车旁,他等待着父亲出来。
可是他等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晨6 点钟,父亲才从酒店里出来。
解玉没有迎上去,因为艾莲就在父亲的身后,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站在酒
店的赤色圆柱边看着他们。艾莲脸色苍白,两眼红肿,她匆匆要走,可是父亲拉住
艾莲,在艾莲的脸蛋上拧了一把说以后就不会给你这么多钱了,不过我不会亏待你
的,你的第一次是给了我的!说着将一张百元钞票塞进艾莲微微敞着的胸口,并抓
了一把。
艾莲挣脱父亲的手像一只受惊吓的兔子一样,几下就跑得不见。
父亲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清早零落的街巷十分刺耳。
解玉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流着殷红的血,他将血用舌头舔进去,他觉
得腥膻不已。
他跟随着艾莲,艾莲的步履有些慌乱与疲惫,她似乎始终放心不下自己的背后,
不停地转回头来,这让解玉走得东藏西躲的。来到了医院里,解玉像个小偷一样走
近艾莲父亲的病室。他看到艾莲的父亲昏迷着,艾莲却坐在一边垂泪,那坐姿十分
的颓唐和绝望。
8 点钟,艾莲走出病室,走向交费处。解玉看到艾莲将一匝子钱从那窗口递了
进去,她的手在发抖。
解玉将自己包起来在屋里睡了几天。那个夜晚让他精疲力竭,他感冒了,发着
高烧,他没有吃药,也没有上医院,就那样睡着。在这几天里,他梦见自己一个人
走进森林,他飞了起来,他和鸟一起在林间飞来飞去,几日来他都是这样的梦。有
一次他梦见自己和奶奶一起飞翔,一直飞向高空。
他就这样睡着,直到文晓拼命打门将他打醒。
文晓说你有病了?
他摇摇头,点了支烟。
文晓说你真开始抽烟了。
解玉没说什么,屋子里有一种霉味,他拉开窗帘,阳光就扑了进来,刺得他眼
睛涨疼。
文晓说东门新建的鑫鑫大楼知道么?48层高,今天开放,有十天的免费登临期
限,以后将会收费了。
解玉就洗了把脸,和文晓向东门走来。路上解玉问文晓,你做过飞翔的梦么?
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
文晓说做过,只是我总是飞不起来,一次都没有飞起来。
解玉说我在梦中飞起来了,那种感觉真好。
文晓说我相信那种感觉真好。
鑫鑫大楼临着东阳湖。东阳湖是他们经常去的,东阳湖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一
天一天改变着,现在已是名副其实的臭湖了,虽然政府近几年多次进行环保,但它
毕竟比不上解玉和文晓在这里看鸟时那样的清纯了,蹲在湖边再也看不清楚自己的
面庞了。那时间湖面上鸟起起落落的,现在鸟已经不见了,水是经过化学处理的水,
草也是经过化学催生的草,鱼也是经过化学饲料喂养过的鱼。在东阳湖,人们才能
感受学化学对人类的重要意义来。尽管人们对化学的东西有着一种本质上的拒绝。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鑫鑫大楼摘星捧月一样高耸着,银灰色的表面镀着金黄的阳
光,显得富丽堂皇,气势非凡。
免费的东西前总是积聚着海洋一般的人流,当他们走近鑫鑫大楼的时候,立刻
感觉到一种燥热,由人体的各种气味组合成燥热,而人流不规则的流动让解玉想到
“饱福”门口那口大锅里蠕动着的八宝粥。他们随着人流,像芝麻或者葡萄干一样
被裹涌着。一个多小时以后,才轮到了他们登楼。观光电梯像一只手托着他们向顶
楼升去,他们的身体立刻有了飞升的感觉。
到了规定的地点——一个圆形的大厅,他们走进了一个大厅,这个大厅四面全
是钢化玻璃,干净的程度让人觉得什么都没有。他们沿着这个大厅走了一圈,通过
玻璃看到的整个城市乌烟瘴气,只有在这样的高度他们才看清楚了平日生活的城市
——永远处在灰蒙蒙的状态之中,他们知道那灰蒙蒙的东西是什么,化学有化学的
解释,生活有生活的解释。人像蚁虫一样,车像甲壳虫一样。
文晓说我们的城市太脏了,你看这污染。
解玉说人还能干什么呢?我想到楼顶上去!
文晓说怕不让上。
解玉观察了一下说能上去。于是他们通过一个顾客免行的标志躲过了保安的眼
睛爬上了楼顶。
楼顶上显得开阔多了,寥远沉静,太阳也并不是楼内的那种沉闷与燥热,有些
媚人。
他们沿着楼顶走了几圈,最后爬在楼沿上,解玉递给文晓一支烟,文晓点了,
吸了两口说你父亲以后一定会建一座比这更高的楼的。最后又说你父亲有这个实力。
解玉没有说什么,只是面部搐动了几下。
这时间他们看到了两只鹰,他们平展着翅膀,仿佛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解玉
知道他们在休息,在那样纯净的高空平摊着翅膀休息才是真正的休息,一定惬意无
比。
解玉看着,许久后那两只鹰开始飞翔,他们一直向着高空飞去,越飞越远,最
后只剩下一个黑点大的小点。
解玉对文晓说人要是从这个地方飞下去一定能飞翔起来的。
文晓看看解玉,解玉的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与兴奋。
文晓说飞不起来的,因为人没有翅膀。
解玉说人有翅膀,手臂就是人的翅膀,只不过人不常用退化了。说着他平伸着
两只手臂,这样解玉就从楼顶上飞了下去,文晓看到解玉在空中的姿态像一只鹰向
下俯冲而去……
作者简介:季栋梁,1963年出生,中国作协会员,先后在《青年文学》、《人
民文学》、《朔方》、《青春》、《佛山文艺》等期刊发表作品多篇。1997年获
“全国风味小说联展”优秀奖。
少女鸽子的故事
萧亮
十六岁以前,鸽子还是个少女;十六岁以后,鸽子成了一个女人。
一
那些日子其实我一点也不潇洒因为我在想一个女孩子。好好的才十八九岁怎么
就会想跟女孩子亲密,我怀疑这里面有一个圈套,尽管怀疑却还是往里钻于是我更
加怀疑这是一个圈套。总之爱情像喷嚏,来了死憋着总叫人受不了。
草棚里青蛙一样剥光了皮的是一台拖拉机,鸽子她老爸满身油污趴在上面算起
来已经快三年了,自从买回这玩意,开进草棚就一天也没停止过修理。
我看见鸽子站在大门口,心神不定眼珠乱转。鸽子考了三年外语学院考分一年
比一年少。考外语学院是鸽子她老爸的主意。据说鸽子有个外婆在台湾后来到了美
国还是个富翁,有关部门正在积极协助寻找但至今没有确切消息。鸽子头戴耳机手
拿一本《走遍美国》在她老爸视野里晃来晃去。
我知道鸽子准在听流行音乐,她说她只好这样蒙她老爸,这样老爸心里至少会
好受一些。看见我鸽子喜出望外,又是点头又是摇手却不敢出声招呼。扫一眼鸽子
就知道是谁来了,鸽子她老爸立即黑下脸来,从车头爬下把鸽子赶进屋去而且每次
都会把大门反锁上。
这老头恨我超过狗恨棍子。他认定鸽子现在考不上大学是因为整个中学时期不
过是“形而上学”——背着书包去上学而事实上并没有去上学,被我勾引着玩去了。
我向他承认错误并表示我决不会推卸责任,鸽子到时万一嫁不出去就嫁给我算
了。
老头听了这话鼓圆眼睛瞪定我足有一袋烟工夫没有说话,后来扑哧一声笑了。
我当然明白这鼓眼睛和笑无非是想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也不能说我这人胸无
大志,我早就想把祖传的一栋老屋拆掉重新翻盖成一栋洋楼,让全家人都坐在抽水
马桶上拉屎拉尿。可是父亲瘟鸡一样朝我翻白眼,说你总比不上毛主席吧,毛主席
做官做到北京去了,韶山的老屋也没卖呢!说老实话,鸽子她老爸并不是个坏人,
要是我像他这一大把年纪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妞,我会整天拿一把大锄头守着不让坏
小子靠近。
这老头虽然恨我但我还是觉得他这人特有趣。前些年我摸奖摸到一只双波段收
音机,于是觉得有了一个巴结他的机会。趁他高兴我斗胆说岳丈这个就送给您吧。
老头立即叫道,胡说,岳丈是你叫的?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觉得这是早晚
的事早叫早顺嘴。你顺嘴我还不顺心呢!说罢老头随手把收音机丢在床上。第二天
鸽子跑来告诉我,这收音机送得太对她老爸胃口了,半夜醒来他还打开呢,听见里
面还是白天那个女人在说话就很奇怪,说,噫,这女人咋还没睡呢?
屋后闪出一个人影,我心头一喜,连忙掏出一支香烟递给老头。老头看看牌子
接住夹在耳朵上,我又递上一支,老头夹在另一只耳朵上,我再给他一支,老头突
然吼叫起来,你没看见我的两只耳朵全夹满了!
屋后那个人影翻出院墙接着传来三声动人的猫叫。我装成很无奈很扫兴的样子
蔫蔫地往回走,老头在后面高声规劝,小子嗳还是老实回家看书吧到时讨不着老婆
可别怪我没打招呼。
二
我说鸽子你学猫叫学得真像,可是公猫才那样叫呢。鸽子羞得满脸通红,好像
每一根汗毛都红透了,于是把舌头伸出一点进进出出地弹动,鸽子害羞的时候就这
样吐舌尖,那舌尖湿漉漉的红得发亮,像火苗一样把我那卑鄙的欲望点着了。我说
鸽子你在偷吃什么那么有滋有味让我也尝一尝。鸽子说没吃什么真的没吃什么,还
张开嘴伸长舌头让我查看。我说你肯定吃了什么,她说我真的什么也没吃,我说我
不信闻闻你的舌头就知道,鸽子把舌头伸出来说你闻吧闻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
这样小施伎俩我就咬住了我最喜欢咬的那只小舌头。鸽子发觉自己上了圈套可是想
叫又叫不成舌尖被两排牙齿咬着呢,看眼色我估计鸽子有点疼所以就把牙齿放松一
些,不料放松之后那舌尖不但不逃走反而进来得更多,鸽子说好痒好痒好痒……你
是个坏蛋。
每到这时鸽子就会头昏脑涨身不由己,我虽然不太冷静但趁火打劫在脑子里还
是占据着统治地位,鸽子腰以上部位我熟悉透了目标早已集中在裤子里面,可恶的
是每一次我都没法解开牛仔裤上的那条皮带。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皮带,它产于美
国,金属扣上还带了一把密码锁,俗名就叫贞洁带。我敢肯定正宗美国人绝对不可
能想得出生产这种裤带,这绝对是某些可恶的假洋鬼子想出的毒招。自从有了这条
皮带鸽子再也不怕和我亲密接触,有一次甚至对我说,如果有本事打开密码锁她就
跟我做爱。但我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次也不例外。因此我恨所有的密码锁也恨美国
的那些假洋鬼子。
鸽子这时便安慰说我们接吻吧别老想着那件事我还想多当几年处女呢。我只能
退而求其次,但没有发展目标的接吻热情会越来越少,很快我们就回到了人们所说
的那种纯洁的境界里。其实这种境界我也不是完全讨厌,它至少让我觉得未来还有
一件大事等着我去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