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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刺-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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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就乱垂了下来。她双手不停,竟一把一把向自己那张老脸上抓去,用的力也大,竟抓出一道道血痕。路雪儿听说过魔教的事,已尖叫道:“是‘解体十三术’!”一拉丈夫,已忙不迭退开。张三丈此时却更见张狂,人忽一跃,已头下脚上,倒立起来,全身破衣飞舞,长发如鞭,卷成一股黑风似地就向二十五郎攻到。    
    殷商这时也面色严肃,知道张三丈已用上了拼死的法子,他一剑直引,一缕风声就在剑孔中低鸣起来,虽混在张三丈那怪异高叫的声浪中,却也清晰可闻。谷无用看他已被张三丈困住,自己知道帮不上忙,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看到卧倒在一旁的魏青芜,招呼了一声,四人就一齐向魏青芜攻去,他们要藉此以乱殷商的心神。魏青芜大惊,她腰上重伤,站立不起,只有以“坑杀九滚”之术满地翻滚乱避,狼狈至极。半晌她见对方虽连伤自己,还没得手,欣幸之余,才猛然明白——他们不下杀手不是为不能下,而是为这样更可惑乱二十五郎的心志。魔母的“催魂鬼叫”已一声较一声尖厉起来,这“催魂鬼叫”是“九子啖生魂”以身飨魔术中“解体十三术”的厉害招法。渐渐只听她声音越来越厉,而“清吹古剑”的清吹之声却越来越弱。魏青芜心中一惨,痛恨自己帮不了二十五郎,反增负累,正待撞向路雪儿双刺以图自尽之时,却见那边黑风滚滚中一团血色如喷发般爆了出来,那血雨每一点都似劲道极强的暗器。魏青芜心中惨尽,却忽见一抹淡淡的木纹之光在那血雨黑风中荡了起来,然后只觉腰间被人一拉,一个人声在自己耳边轻轻道:“走。”    
    身后传来“魔母”张三丈的一声惨叫:“你——好狠。”二十五郎以一式“清城吹角”已废她于荒坟乱草之间!    
    那其余四人犹在怔愕,魏青芜只觉身子就腾云般飞起,一跃一跃地被二十五郎提着跃向远方去了。


第三章总成欢

    那是扬州城外的一处乡间小庙。庙里刚刚烧完了社火,村人已经散了,只留下一个为草台班子草草搭就的酬神用的戏台。戏台上这时空空荡荡,刚才的锣鼓喧嚣这一刻都散入江风余日了,而那些油彩花脸也该已经洗尽了吧?二十五郎肩上裹着纱布,怔怔地望着那戏台,他又想起了他曾串过的戏文了吗?    
    魏青芜的伤势比二十五郎要轻,所以先好了。她在后面二十余尺处静静地望着那个少年人,想起他在台上惊鸿度影般的身形,心里一时像是恍惚了。她静静地看着二十五郎——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她来讲,他依旧是一个谜。她只知道,她与他初见时,第二天一起去过江边,两个人如男子般兄弟相对;后来她受伤时,初露女妆,他像个沉稳男子般静默相待;再后来,在戏台上,她扮黑头,他演苏三,那场戏文让魏青芜有一种荒诞的感觉,那时,她这个黑头是真的想护住他这个“苏三”在台上那娇怯的身影呀;再后来,就是刚才,他又上台上妆串了一出戏,她已跟他学会了一出《拜月亭》了,也本色上台,与他扮作戏中的两个闺中密友蜜情相侍……    
    魏青芜抬头看了眼明朗朗的天上那轮温煦的日头,心中只觉一种恍惚之感——这算什么?她本以为作为一个永扮男装的女子,她已注定永远找不到与任何一个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相处的感觉了,但在这个以戏为生的人身上,她似重又有了一丝契合之感。她想起刚刚社火中混进来的“矮轱辘”卜虎,他与这少年似是朋友,似知道他在这里一般——他也与“脂砚斋”有关吗?“脂砚斋”到底与梨园是什么关联呢?只记得卜虎在台上又混串了回丑角,逗得众人大笑,最后口里念了两句道白:    
    人生何来对与错,权且将错来就错……    
    这一句,让魏青芜反反覆覆在心中掂量了良久,似是这一句已解开了她在如此错乱的生中一个心结。是呀——人生何来对与错?权且将错就错吧。    
    她看向二十五郎,这个她在如此错乱的生中碰到的第一个心许之人。——如果二十五郎就是那她所难了解的生命中的那一场场她所知所措的“错”,那也是她爱的“错”,就让它这么错下去吧。她走身二十五郎的身前,只见他蹲在地上,正用手指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着:    
    戏……    
    梦……    
    人……    
    生……    
    然后他似痴了,想起些什么似的,好久好久,最后又划下三个字:    
    总——成——空——    
    魏青芜的眼里忽有一股热意,那是泪。——这个她所不了解的人,为什么要‘总成空’呢。她想,她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自觉也是能明白那一种幻梦之感的。她轻轻伸出脚,把地上的最后三字涂掉,想了想,又用脚在地上划了三个字道:    
    总——成——欢——    
    她看着蹲在地上似全不解技击之道的二十五郎那孤倦的身影,心里一种感动如水漫长堤似的漫了起来:而这怎么是我要的一个不快乐的你?她觉得一种什么在自己胸中爆裂开来。这一生中,她枉学武技,枉学易容,她既不及他入戏、也不及他的出戏,但无论能力如何,她都要——他戏梦人生总成——“欢”——的。    
    她要。    
    二十五郎疑惑似地抬起眼,魏青芜的脸上却有了一丝宁定的神色。戏台外的余阳照着这个几乎扮了一生男子的女孩儿和一个在戏台上总是出演旦角儿的男子,静静的,静静的,一丝微凉乍暖就这么在一片静默中浸润了开来。    
    好多人知道卜虎是最后见过二十五郎的人,所以他们老来问他,“二十五郎到哪儿去了?”    
    卜虎不答,最后被逼急了,就一笑:“他跟了一个男人去了。”    
    旁人大惊,惊罢却也相信了,他原是一个不在他们忖度范围内的人,他做什么他们也会貌似体谅的。不久,江湖中没了“脂砚斋”,却传出了一对“妖侣”的消息。再不久,卜虎也离了扬州城,最后见到他的人说,他走出扬州城外,看了这城墙一眼,拍了拍拍板,轻喟似的用他沙哑的嗓子只唱了一句:    
    叹、叹、叹,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这是一句苏词,苏东坡的词。时间就这么寂寂地在喧闹的扬州城与沉陷于生活的百姓日常的日子中溜走,他们解得那畸零的一叹吗?——这隙中之驹,石中之火与梦中之身啊!


第四章黄金万两一人头(1)

    九把太师椅上,却坐了十一个人。满座之中,就数那两个蹲坐在椅子面上的最不安分了,一会儿一边一个坐在椅子的左右扶手上,一会儿又一齐窜到了椅子背上,一个面朝前一个面朝后。但不管怎么闹腾,都没有谁太注意他们俩,大家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另一张椅子上。    
    那张椅子上也是两个人。那是左首最末端的一张椅子,一个穿宝蓝团花寿字长衫的花白胡须老者抱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坐在上面。那男子横躺在老者的膝上,赤了一只脚。他的五根足趾上都套着铁环,环顶还有尖刺,那五个刺环通过一根铁链贯穿足背,跟足腕上另一个扣腕的大环连在一起,看来是用来固定与使力的——这只赤足居然还是一样利器,且是中原不多见的利器。    
    只见他脚上的二趾也长,这时似断了,虚吊吊地挂在那里,骨头全折了,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联着。    
    那男子的面色惨白,全无人色。那老者也是刚进来的,脸色阴沉沉的。众人不由齐声开口问道:“怎么,鸟趾兄他怎么了?”    
    “他死了。”    
    这三个字一出,大堂里一片沉默。死——大家似一时还无法将“死”这一个字跟“自安门”的鸟趾联系在一起。“自安门”该算是江湖中自我保护最严实的一个门派了,据说,自这个门派创建以来,还没有一个子弟死于非命,更何况是“鸟趾”!    
    “鸟趾”当然是一个绰号。他是乌趾人,初入江湖时,因为不太会写汉字,总把乌字多写上那么一点,于是大家都唤他“鸟趾”。他也是“自安门”中的左护法“天禽”,算是功夫极为高明的人物了。他虽是异族人,但生性温和,在江湖中大有人缘。以他的功力,怎么会死?而且看样子还多半是死于搏杀!这个乌趾人的出手一向是习惯于赤上一只脚再踢出的。    
    “是谁干的?!”    
    椅子上那对正扭动不安的双胞胎兄弟中忽有一人怒颜相问道。    
    他一发怒,脸上的鼻子眼睛就纠结在一起,本来就不大的一张脸登时更皱得像一颗核桃了。    
    那老者只是抬了抬怀中鸟趾那赤着的一只脚,把它冲向众人。只见他的足心正中,正印着一根铁令的痕迹。    
    那痕迹似被人生拍上去的,乌黑闷青,仿佛被烧灼过的样子。痕迹中居然还有字,那是两个字:    
    铿锵    
    在座之人多半神色大变。那张椅子上的双胞胎兄弟中的另一人忽笑逐颜开地道:“哈哈,铿锵令,是铿锵令!它居然比我们还抢先到了!”    
    他就这么拍着手笑着,笑得眉毛眼睛、鼻子嘴角一齐向四外里扯开去,像要蹦出他那张小脸似的。    
    他的身材本就矮小,接近侏儒,这时笑得更增诡异。    
    但并没有人跟他恼怒,因为人人都知道他的神经很不正常。他绰号“笑煞人”,他也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笑。    
    ——不停地、没完没了地笑。    
    他伸手去推他身边的兄弟:“哭丧脸,这么说,小敢子身上也有这个,看来也一定是他杀的了!而他在我们打算悬赏追杀他之前就已听到消息了?”    
    别人还没怎么样,他的兄弟先受不了了。只见他那哭丧脸兄弟“哭死人”猛地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笑,还笑,你就知道笑!说到杀小敢子的仇人,你居然也能这么样的笑!”    
    那个笑脸侏儒被他这一巴掌打到脸上,笑容瞬间就凝固在眉梢唇角了,却并不消散,极滑稽地定格在那里。    
    但没有人敢嘲笑他们,因为,他们就是黑道上极负盛名的“笑啼俱不敢”。他们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兄弟,除了他们两个“笑煞人”和“哭死人”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口中的“小敢子”,也就是他们的三弟。三年前,他也就是这样死于那个“铿锵令”之下的。    
    却见那个穿团花寿字长衫的老者缓缓开口道:“列位,对不起。今日之会,本来是鸟趾负责奔走联系的,但今天……他是无法再开口说话了。我老头子代替他插手算上一份如何?”


第四章黄金万两一人头(2)

    遭此大变,旁边人不由都唇齿发涩。听老者这么发问,不由齐道:“有自安门的右护法欧阳老爷子出面,那有何不可?正所谓:适所愿也,不敢请耳。可惜,鸟趾兄这次本是为了朋友奔走,没想我们却连累他送了命。”    
    那位欧阳老爷子却抬头望向天花板道:“这十六年来,死在铿锵令下的一共有多少人了?”    
    是呀,有多少人了?在座中人一时多沉默不言。    
    ——在座的人中,有一大半是俱有亲人弟子、爱姬私宠死在“铿锵令”之下的。他们今日之所以聚集在一起,为的也正是这个。好半晌,才听一个面蒙绿纱的妇人道:“算上去年我外子的遇难,一共,数得出来的,怎么也有二十七八个了吧?”    
    她是京城第一富户“锱铢堂”的屈夫人。她娘家豪富,却并无兄弟。独承巨资,手里所握资财几近巨十万。这屈夫人平生并不行走江湖,所最珍爱的也就是她丈夫一人而已。但去年,她丈夫屈东生就是死在了“铿锵令”下。    
    这些年来,江湖中不断有人死在“铿锵令”下。而且死者多半出于豪门巨族。但直到今天,“铿锵令”到底是什么,江湖中还是没有人确切知道。他们只知道,“铿锵令”代表了一个杀手,这个杀手出手极为谨慎,却也极为狠辣。被他暗杀的人,可以说,没有一个是小角色,个个的背景都极为雄厚,算是在江湖中呼风唤雨、雄霸一方的人物。但这么多人,追查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毫无头绪。    
    只听欧阳老者道:“看来在座的虽都出于江湖世家,根基稳固,但想凭自己一家一族之力来查清这个无头公案也是不可能的了。就是为了这个,鸟趾才把众位召呼在一起,因为大家也都是他的朋友。今天,他死了,那我们自安门也算是一个事主了。”    
    “大家发榜吧!”    
    “我自安门情愿悬赏黄金一万两。”    
    那张黑色的榜文就贴到了“江湖墟”上。    
    “江湖墟”是个地名。    
    这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很平常的小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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