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醉湘竹-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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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他身后走,范毅和青涯跟在我身后,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经过一座院子时,里面传出的惨叫声才打破了这沉默。那是一个女孩受了极恐惧极害怕的叫喊,叫得十分凄厉,又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所以听得格外清晰。
“死丫头,看你还敢不敢随意打翻我的东西!”一个倨傲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伴着叫喊声也在院子里响起。
来到了院门口,我好奇地往里一望,就见一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女子在地上打滚,一手捂着另一只鲜血直淌的手臂,她神情痛苦至极,却也不求饶,一旁的贵妃椅上一个美艳妇人正悠哉地着吃点心,另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她身边,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上面沾着的鲜血就这样一滴一滴滚落在地上。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情景,真是吓了一跳,正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受了伤的女子忽然发现了我,双眼直盯着我便愣住了,竟然也忘了疼痛似的不再叫喊,我奇怪地看着她,因为实在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在惊喜、悲伤、迷蒙、激动、欣喜交替出现之后,她却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姐……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小姐?“在叫我?”我不确定地问,凌夜一脸冷然,范毅故意看向两边当做没听见,还是青涯最厚道地点了点头。
我正考虑着我该怎么做,那端贵妃椅上坐着的女人却起身站了起来,“哟,回来啦?怎么经过这里了都不进来坐坐?”
这……这招呼也是向我打的吗?我迷糊地想着,便见凌夜举步走了进去,对那女人微微一点头,叫道:“郡主。”
哦,原来说的是他。
郡主冷哼了一声,杏眼一勾挑衅地睇视着他,“这个贱婢打破了我最爱的白玉夜光杯,杯子碎成了十六片,所以我命人在她的手臂划上十六刀,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只要郡主高兴,随便怎么处置她。”凌夜淡淡地开口,似乎对这类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我却吃了一惊,这女人的行为这样狠毒,凌夜竟然听之任之,不予制止?我不可思议地问他,“只是打碎了一个杯子,不用这样处罚她吧?”
郡主又回过头来看我,“这不是盈盈表妹吗?不是你的夜光杯,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了,这个杯子价值连城,不要说我在她手上划上几道口子,就算我今天废了她,也只有一句话,一切都是她自找!”
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和嚣张的语气与范毅第一次和我说话时一样,本来不想招惹她,只是被她这么一说,我却忍不住笑了,“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我的身份不比郡主,我是怕你为了一个杯子这么兴师动众地惩罚下人的事传了出去,知道内情的人明白这个杯子价值不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郡主气量小,竟然会有失身份地与下人一般见识……”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不屑地看着我,鼻孔朝天哼了一声,鄙夷地说:“真没想到,在外面和男人混了几个月,就变得牙尖嘴利了,我今天就一刀刀地把她折磨死,看看谁敢在后面说长道短?”
那受了伤的女子一听吓得变色,望着我哀求:“小姐,救救香儿,救救香儿……”
郡主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冷笑,“候爷都说了随我处置你,你就等死吧,小九子,动手,动作慢着点,慢慢的折磨她。”
“你!”郡主身旁的清瘦男子正要继续,被凌夜一声喝住,“郡主,本候派人再帮你找一个一样的夜光杯来就是了,我不希望府里再沾染血腥!”
像是终于等到了他的出言阻止,她脸色一变,“就知道为了她你肯定会这么说,没这么容易,你不希望府里再沾染血腥?我嫁给你的时候她还在殿堂上假装服毒自尽给我添堵!你怎么不说了?”
我愕然,说了半天,原来她与凌夜竟是夫妻,而且之前留在我身体里的毒是唐盈盈自尽的时候留下的?
“盈盈当时命悬一线,怎么会是假装的自尽?”凌夜含怒反问,“你不要对她心存了误会,就第一个拿她的贴身丫环开刀,打狗也要看主人,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贴身丫环?就是指香儿了,可我还没理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郡主又火了,“我过分?究竟是谁过分?你们一个在我们成亲前寻死觅活装可怜,一个成亲后对我冷言冷语,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们好歹是夫妻吧!她一失踪,你就心急如焚派人四处寻找,没有她的消息你坐卧都不安,一听到她住在楚家就火速赶去。凌夜!既然你这么在乎她,当初大可不要为了权位利益来娶我,还为了五表叔的一句戏言将她拱手相让,看看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
一席话让我这个不知内情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凌夜与唐盈盈之间的关系真是复杂,很八卦地想继续听下去,凌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好一会儿才转身吩咐范毅,“先带她们到勿疏阁住下。”他回头去拉郡主,想将她带进里屋,郡主却一把将手甩开,“怎么了?还怕被她听到吗?你们的关系暧昧不清,还想瞒谁呢?是不是之前她为你而自杀,你现在心疼了?你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吗?这次找她回来是想继续把她送给我五表叔,还是想金屋藏娇?你今天倒是给我好好说清楚……”
接下来多是怨妇的怨恨之言,我还想再听,青涯已一手扶起了香儿,一手拖着我,跟在范毅身后大步向外走去。
[正文:第十四章 香儿]
到了勿疏阁,我立即为香儿的手臂进行了清洗消毒,她纤细洁白的手臂上印着的那三道狰狞血淋的匕首划痕,比起之前楚楚被范毅的车夫挥鞭打到的伤口更深更恐怖,我让范毅叫来了大夫为她作了缝合并敷了药,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让得以休息。
房外有人时刻守着,我这时已经等于被凌夜软禁,只能呆在房内,十分无聊,香儿却因为忽然与“我”重逢加上绝处逢生激动得不愿休息,于是我便在和她的聊天中渐渐知道了关于唐盈盈的过去。
她与凌夜自小青梅竹马,彼此两小无猜,只是后来他对她的态度变得令人难以捉摸,这让唐盈盈独自难过了很久,忽然某一天,一个消息传来,说他要迎娶郡主,唐盈盈这才明白过来凌夜疏远她的原因,她一下子就病倒了,在病榻上躺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凌夜,却没想到他不但承认了要与郡主成婚的事情,还告诉她,五王爷看上了她,为了笼络五王爷,他要将她像礼物一样,送给那个年龄已经可以当她爹的男人。
这件事彻底让她崩溃了,于是在凌夜与郡主成亲的当天,她身着一袭白衣在他面前服毒自尽,场面据说很凄惨悲切,这事让当日所有宾客都震惊了,郡主也是从那时起开始妒恨她。因为抢救及时,唐盈盈没有死,但是却在当夜无故失踪,凌夜知道后派了许多人四处寻找,这一段日子里郡主没少折磨香儿,今日的打碎夜光杯事件也是她存心掀起的,目的就是要给刚回府的我一个下马威。
我安慰了香儿许久,从她为唐盈盈忿忿不平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她对主子的忠心,再加上之前她被郡主那么残忍地折磨都不求饶的那份倔强让我很佩服——据说人都会欣赏与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便不知不觉地拿她当自己人看了。
听了她说的这些事,我也为唐盈盈叫屈,事情竟然像郡主说的,是凌夜为了自己权利地位娶了别的女人,不仅如此还要践踏她的一片痴心,将她送给别的男人,她好歹练过武功,却还被气得频频病倒,如果是林黛玉那样的身板,还不两下就隔屁了?说来令人扼腕,偏偏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男人还值得她去服毒自尽!
至于中毒不死定律在书上不知看到了多少次,却没想到现在连听个故事能碰到这种情况,我好奇地问香儿,“你说解毒怎么和解酒似的,说解就解了?”
谁知香儿听到我这一问,顿时就吓哭了,“小姐,香儿不该换了你的毒药,可是香儿真的不希望你死啊……”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明白这其中的状况,那丫头一见我不说话,立即慌得全都招了,“你叫我拿下肚穿肠的烈性毒药,我给你的则是药性最弱的,喝下去只要马上医治就没有性命之忧,因为香儿知道候爷不会让你死,香儿更不想让你死……”
这丫头说到后面开始嚎啕大哭,我也抱住她大哭,原来中毒不死定律中还有这样的内幕,谢天谢地都不如谢香儿,尽管我嘴上没说什么,(因为怕让她发现我贪生怕死坏了唐盈盈在她心目中视死如归的英勇形象)但如果没有她,难保我这次穿越过来不会直接穿到一僵尸身上,而且还是一具中了毒皮肤发绿极有可能还开始腐烂的恶心僵尸……>;_<;恶寒!
但话说回来,这个问题不是关键,现在比较重要的是:“香儿,我们来说说我要嫁的那个五王爷吧?”
香儿忍住了泪点点头。
“他的年龄究竟多大?”我问。
香儿想了想说:“具体岁数不知道,不过他最小的孙子已经十岁了。”
“那……长相呢?”
“肥头大耳,比杀猪的吴老板每天送到府里厨房的猪都要肥。”
“那……那人品呢?”我抱着针尖大的希望挣扎着问。
“听说他欺男霸女,媚上压下,无恶不作!”
“……香儿,你都是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可靠不?”我实在不相信我的命运竟然这样悲惨。
香儿无辜地回答:“小姐,这都是你之前花了重金打探来的再真实不过的消息……”
“哇……”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凌夜不会又逼我嫁吧?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香儿慌忙安慰我,“小姐,你可千万别再想不开啊……”
我有可能要嫁的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能想得开吗我?
“香儿,”我拉住她的衣角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说,现在用什么办法可以把信送到楚家?”
“楚家?是城南的那个楚家吗?”香儿一听来了精神,“听说楚夫人和楚家的两位公子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小姐你认识他们?”
出不出名我不知道,美倒是都挺美的,我点了点头,“认识啊。”
“那……你可不可以让楚公子在我的手帕上签个名?”她期盼殷殷地望着我,没受伤的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块雪白的手帕。
我伸手接过,“哦,只要能再见到他就好说。”
“谢谢小姐,我太幸福了,呜……”某香双眼冒着红心做花痴状,我顿时感到头痛无比,“停,停,停!香儿,我现在在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信送到楚家?”
我没空去管香儿对楚楚花痴的来龙去脉,我被凌夜软禁着,而且还被警告不准再与楚家有任何纠葛,再来又出现了这样一个“未婚夫”,我得早点让楚楚知道我现在的这种情况,趁早为我想想办法,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噩梦的到来。
香儿想了想说,“小姐,你我现在都被禁足不能走出院子,其它人都听候爷的,肯定不会帮咱们。”
“那怎么办?”我双眼含泪地不耻下问。
香儿又想了一会儿,忽然一脸兴奋地说,“小姐,我们可以用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我们上哪去找鸽子?”我不解地问她。
“有的,我们院子里就有养一只鸽子啊,几个月前你身体不好的时候,我特地买来想炖给你吃的。”
我险些晕倒,“香儿,菜鸽和信鸽能一样吗?”
香儿理所当然地说,“我买的就是信鸽,我想,信鸽聪明,炖起来会比较好吃。”
“是……是吗?”我很怀疑她用这么与众不同的思维逻辑得出的结论,但至少现在看来她没买错。“那我们怎么把它弄进来?外面有人盯着呢,我们抓了一只鸽子进来,他们会不会生疑?”我担忧地问。
香儿一听,眉头也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想到了什么,“小姐,我们以前养了一只鹦鹉就在书房,我就和他们说你闷得慌,想找鹦鹉玩,然后把那只鸽子打扮成鹦鹉的样子放到笼子里带进来?”
“这样……能行?”我不确定,难道门口守着的人从没见过鹦鹉长什么样?还是说香儿真有这本事瞒天过海?
香儿一骨碌爬了起来,“我去试试。”
“可是你手上的伤……”好歹她手上还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还能东蹦西蹦的……?
香儿摆摆手说,“这伤不碍事,小姐你等着。”
香儿积极地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