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罪-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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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老婆总算回来了。我已经做好了饭菜当然让她格外惊喜。她说老公今天我都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出来的了,一脸小女人的幸福,随即又无比感伤地说,我已经快四个月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我说老婆,看你说的,可怜兮兮的。以后有空我就给你做成不成?老婆说老公真好。我说那是那是,也没看看是谁的老公?
如我安排的那样,在我和老婆正打情骂俏准备进入温馨的烛光晚餐的时候,宝军适时来了电话。我说什么?好好好,那我马上就到!在哪啊?不行不行。我不能让老婆自己在家里住啊!……那——好吧。
挂了电话,我发现老婆一直在注视着我。
“老婆,宝军和柳刚他们出了点事,我必须得马上过去。不能陪你吃饭了……”我不敢看老婆的眼睛。
“晚上也不回来了?”
“够戗。”
“什么事这么急呀?”
“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咱妈特意交代的,绝对不能再让你随便出去了!晚上还不回来,你就扔下我自己一个人……”
“哎呀,老婆,人家当初怎么照顾我来着?现在人家出事了,我能帮上忙却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我可不是要哥们不要老婆,可什么事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不是?”我抱住老婆,抚弄着她的头发,柔声说。
“不行就是不行。我就是不让你去。”老婆的语气如此坚定,让我有些意外。
“老婆,你别总这么不懂事,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不的,不的!”老婆推开我,却死死地拽住我衣角,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你总是这样!每次我一和朋友在一起你就这样!你能不能体谅老公一下?老公出去又不是花天酒地粘花惹草去了,你怕什么?”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我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很像问心无愧那一回事。
“不的,不的!”老婆看来是真急了,通常她一急就总是说这两个字。看来软的是不行了。
“你拽着我干吗!去我是肯定得去,你拽也拽不住的。”我一把挣脱开她,到门厅匆匆忙忙换鞋。
“老公,求求你了,别去行不行?”
“说了三千遍了,我必须去!”我一边穿外衣一边看着她。老婆正倚着厨房的门,呜咽着。渐渐小嘴又撅了起来,和每次一样撅得很夸张,很卡通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泪水流出来了。不很连贯,可每一滴都很大,砸下来很沉重很有质感。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对我来说,这是致命武器,具有比飞毛腿导弹更强的杀伤力。从前吵架的时候老婆就总用这武器对付我,不管本来是谁对谁错,到最后,在这武器的威胁之下通常也是我妥协。所以她这么一哭我登时有些心软,就又走过去抱住了她。
这一抱是个关键性的错误。
大坝立刻绝堤。浩荡的洪水中,不会游泳的我沉沉浮浮,就快被淹没了。
老婆紧紧地抱着我,眼泪飞流直下,哭得滔滔不绝淋漓尽致,哭声抑扬顿挫错落有秩,带有强烈的节奏感,像是很抽像很难理解的音乐,顷刻间响彻云霄惊天动地振聋发聩。
河东狮吼!这就是传说中的河东狮吼?唉,多日不见她的眼泪,没想到“哭功”又有进步,基本上可以进入专业队了。我在心里叹道。如果哭也有吉尼斯世界记录一说,我一定鼓励我老婆去参加挑战赛。
“老婆别哭啦。怎么总是像小孩子一样?”肩头湿了一大片,我都能感觉到眼泪的热度了。我摸着她的头,真有点可怜她。
“老公呜呜呜,别扔下我呜呜呜,你别走呜呜呜,我就是不让你走呜呜呜……”
怎么安慰劝说都没有用。她像是在背台词,熟练而机械地重复这几句话。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能力:包括爆发力啊,抵抗力啊,总之是低估了她。
“老公不会扔下你,永远都不会。可是现在老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给柳刚打电话呜呜呜,我和他们说呜呜呜,就是不让你走呜呜呜……”
给柳刚打电话?那不说露馅了才怪!
“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我老羞成怒。”
“呜呜呜,什么有事啊,呜呜呜你又骗我!”
“我骗你干吗啊!是真的!”
“呜呜呜什么真的?呜呜呜你就会骗我!呜呜呜是不是你的那个九妹来了?”
喀嚓一声,头顶上像炸了一个雷,我险些站不住。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她……
我感到如芒在背,浑身燥热。
“呜呜呜,你昨天还给她打过电话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靠!这个女人居然查看了家里电话的通话记录!原来她真的看过我手机里的短信息!阴险!卑鄙!原来被我低估的她的能力中,还有一项就是——侦察力!事到如今,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我已经是骑虎难下,没准怎么着都是死,一不做二不休,老婆,你不信任我在先,别怪我了!
“什么九妹,你瞎说什么呢!”我气急败坏。“再不去没时间了,以后我再和你解释!”
“我走了!”我摔门而出,厚厚的防盗门发出咣地一声巨响。
一直到走出楼道,还能在下面听到老婆的哭喊声。
今天好冷,有一刹那,我撕心裂肺地疼痛。
风萧萧兮易水寒。
去偷情的佝偻着背委琐的我,怎么也和悲壮沾不上边。
但我还是想起这个诗句。
3
宝军见到我时骂了我一句狗卵子:“你小子他妈的老拿我当挡箭牌,我都觉得对不住你老婆了。下次这样的事别再找我了。给你!”宝军把手上的花束和钥匙递给我。“避孕套在床头柜左边的抽屉。还有三四个呢,够不够你用?”
我脸色凝重,对他说,这事,连柳刚他们都不能说,尤其是含强。
他说我操,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
我说还有,如果万一我老婆给你打电话,你千万别说露馅!
怎么说才能不露馅?啊?你说说,你老婆问我我怎么说?
是啊,怎么说呢……得了,你把手机关掉吧。干脆别开机!千万别开!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把我那屋子弄得太脏!快六点半了,你那九妹也快到了,哦对了,这是站台票,进去接吧。我先回去了。
寒风中,我和凋零的玫瑰一起在站台上瑟瑟发抖。远方传来一声清亮的汽笛,火车隆隆地开了过来……
第四部分战斗的战
九妹竟然一眼就看到了我。下车的人潮汹涌,我辨认了好久,才顺着喊声找到她。
九妹和高中时大有不同了。那时顶多用女孩子来称呼她,但现在彻头彻尾可以称为女人了。她戴了一顶很古怪也很漂亮的高帽子,明显烫过的红长发从帽子下面散开来,像国外童话中戴了王冠的公主。褐色短皮裙,长筒靴子,挎了个景致小巧的皮包。装扮新潮前卫。“高高的高跟鞋踩着颠簸的脚步”——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堕落天使,我想起郑智化的歌?
走到我跟前,她笑了,“哈,终于见到你耍真高兴。”她的口红很鲜艳,亮色的?
大冬天晚上还戴了个淡紫色的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让我无法猜度在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中有多少真正的喜悦。
和想像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不管是相见的情景还是自己的心情——虽然我也说不清想像中的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说,天这么冷,你还穿得这么少。我边说边挺了挺腰,这才好像勉强和她一边高。
这时一个男孩子——我实在没办法叫他男人,因为他微红的白皙脸庞上,看起来是那么青春和稚嫩——赶了上来,站到了九妹身边。瘦弱,个子细高,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脖子,也戴了副近视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先是注意了我手中的玫瑰花,继而凝视我的脸——同我凝视他一样仔细。他的表情强显镇定,似笑非笑,不很自然。
九妹说,哦,我得给你们介绍一下……
“朱战是吧,呵呵。”我笑笑以示善意。“常听九妹提起你,我是……”我伸出手去。
“田匹皮。大名早有耳闻啊。你在她这里的作品我都读过,还常和她一起探讨,很佩服你的才思。”他的膛音很足,听起来很有底气。这样的声音加上他至少一米八的身高,让我觉得他很是居高临下。
“太客气了!那些都是高中时候写的,很幼稚,不值一提的。我们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他的手比我的手暖多了。”
“喂,你一点都没惊讶吗?”九妹突然拍了我一下。
怎么会不惊讶!我有种上当的感觉。怎么也想不到九妹会是这个样子,怎么也想不到九妹会和朱战一起来啊,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不过我嘴上还是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要不还一直想互相认识认识呢。“走吧,先出咎ㄔ偎怠!?
花还没来得及给九妹,在手里越发地沉重。出租车上,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情节该怎样继续。
“朱战,第一次来这里吧?”我侧转身问。
朱战正握着九妹的手,紧紧地抱着她。我忙转回来。
“不,来过很多次了。因为有时需要和她一起去她家。”他递我一只烟。
“哦。诶,你怎么知道我抽烟?”
“你的诗告诉我的。我还知道你失眠,性格逆反,专情却又多情。这些我们都一样。”
“呵呵。”我们一起笑。
“不同的是,你结婚了。”
靠,不用你提醒。我恨恨地想。观后镜中,九妹的脸很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已经“结婚了”的事实是不是也引起了她的一些思索?朱战的这句话不只是给我一个人听的啊。
“兄弟,去哪?”司机问。
水调歌头!我咬了咬牙,身上有六百多块钱呢,应该够了吧。
2
这是一顿世界上最不浪漫的晚餐。菜要了一桌子,可基本没怎么动。我心疼得直咬牙。就座的时候我坐在九妹和朱战的对面。九妹说,你的车祸到底怎么回事?我说,没什么。你撞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我说,没什么吧,转院了。“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说,没什么没什么。九妹又问,住处准备好了吗?我说,你们习惯住宾馆吗?九妹说,不是“我们”,是我和你,不是都说好了吗。什么都可以没有,不可以没有你。这样暧昧的,你最想听的话,你不会都忘了吧?我看了看朱战,他正望向窗外,好像现在我和九妹说的一切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九妹这个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他才是第三者。我到有点替打抱不平了,怎么可以女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和一个有妇之夫讨论晚上一起去哪里住却无动于衷?可这小子就是一声不吭。看来他不是太狡猾,就是太愚笨。九妹这么明目张胆旁若无人,也真让我无所适从。反正不管怎么说,难题是都留给我了。我尴尬地怔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九妹的问题,该怎么捋顺这奇妙的关系?
我拿出烟,忘记了该递给朱战一根。
他给我点燃。
他忽然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和我出来一下。
我好像听到牙齿咬碎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