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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可可西里·狼-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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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恩用头把妻子顶到悬崖边。    
    不!李伟大惊。    
    修恩把达古推下了悬崖!    
    修恩转过身子,胜利昂首。他纵身一跃,发出悠长而尖利的嗥叫,嗥叫声在谷底越传越远……    
    这对狼夫妻居然双双跳崖自尽!    
    闻所未闻!    
    啊……天哪!天哪!    
    李伟爬到悬崖边,往下看,黑茫茫什么也没有,空气里飘浮着几根狼毛。    
    李伟肝胆俱裂,跪倒在地,头痛欲裂,天际瞬间凝聚,耳边只有山风,不停地吹啊吹。    
    李伟把枪远远地掷向空中,枪杆笔直往悬崖底下落。过了很久,传来轻而沉闷的回音。    
    李伟跪着,保持着对自然虔诚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深陷在雪地中,又仿佛做着许久以来要做的一个对神的祈祷。    
    蓦地,跪者发出一声长长如狼般的厉嗥,令人怀疑修恩与达古回到人间。    
    古老的高原恢复了古老的秩序,如同千百年来一如既往的平静。风,开始复活;寒冷,又开始升腾……    
    美丽的可可西里,它一如继往地美丽……    
    


第一部分:人与自然可可西里·狼(13)

    后记:    
    去拉水的吉普车被塌方的泥块堵在半路上。车子终于回到到达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时,已是五天后了。保护站的同仁找到又黑又瘦不成人样的李伟时,发现他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只干枯的狼爪,嘴里念念有词,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好像在思考着令他无法解答的人生重大问题。在不远处,人们找到小布的坟冢,木板做的碑,上面用炭渣写着几个黑体字:猎人小布之墓,谁也不知这几天李伟与小布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达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领导觉得李伟的精神有点问题,把他送回老家广州治病。    
    在车上时,李伟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远了,幽深、宁静、如蓝缎般的湖水越来越远了。此起彼伏的皑皑雪山,黑色的牦牛和白色的羊群在不远处缓缓移动,牧羊女红色的藏袍和嘹亮的牧歌响起,好似燃烧的草原之魂。这一切的一切都曾经令李伟心房颤抖、热情奔涌、热泪滚滚!    
    XX网站招募可可西里志愿者报名表格依旧悬挂在那里,一年一批的志愿者络绎不绝地从全国从四面八方涌向美丽的可可西里高原。多少热血青年,前赴后继地奔向高原。他们经过在高原为此牺牲的先烈的坟墓前,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们也许会安全回家,也许魂灵会长留雪山。如果他们回到家乡,谈论起可可西里,依旧会两眼放光,仿佛他们的老一辈,谈论起北大荒时,浑身都冒着青春热血。那是人类古老而固执的梦,古老的故事与磨损的书喂养出来的梦……每一个流浪的精灵回归到这片神奇土地,成长与变老,睡觉与苏醒。美丽的河流与冰封的山脉,都像那山歌,一代又一代地唱着……无休无止。    
    


第一部分:人与自然白点(1)

    白点是一只狗,它爹妈的爹妈也许是狼,因此它的尾巴大部分时间是下垂的,对于一只狗来说,没有上竖的尾巴就像人多长了一只眼,总是让人看得不顺眼。而且,它的眼皮上面有两个白点,眼睛又是三角眼。从任何一角度看,白点都不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狗。    
    我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我的哭声像猫叫,有时轻得几乎让人感觉马上要咽气了。有时又哭得让村人头疼欲裂。而且,我的哭相也很不好,撕扯着嗓门,听到我哭的人都说,这不是哭,是嚎叫。一个五岁的小孩,双腿卷曲,没有人抱、没有人亲,除了嚎叫,我想不出任何办法引起人们的注意。    
    白点也和我一样,打心眼里想引起人们的注意。它比我更愚蠢,它不断地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人们的确是注意它了,而且很注意,当它咬死了一只小鸡时,它会讨来一顿毒打;当它惊走一群麻雀时,它同样会受到人们的叱骂。    
    它的尾巴垂得更厉害地跑远了。    
    我有时嚎叫得气也快喘不过来了。    
    白点有时从我呆的地方跑过,它远远地看我一眼,可是它不会来接近我。也许在它眼里,我还不如一只小鸡那么可爱。    
    我也不呼唤它。对于这只让人赶得像丧家犬的白点,我更热衷遥远而冷漠地带着隐秘的热切关望它。    
    懦弱的人不喜欢与同类接近,这会在彼此身上看到自己可悲的影子。    
    我想白点从我身边经过时,肯定是这样的念头。    
    一九六五年,全国性的饥荒刚刚有好转,人们菜青色的脸上不会有太多温情的笑容。    
    而我,不明不白地生下来了,活下来了,像一棵扭曲的节节草,虽然吃力,可是还在慢慢地生长。我饿的时候会和一只小鹅抢青草吃。拉出与它差不多颜色的清水般的屎尿。    
    其实我不该与小鹅抢东西吃的,它总是以灰色的眼神十分温柔和怀疑地望我一眼。那种小巧的温柔会让我有种掉泪的感觉,可我不能表达我的爱意,我像白点一样,呲着牙赶它。    
    “嘟!嘟!”    
    这是我唯一能发出的,像模像样的词。我不是个哑巴,可我的确从来没开口说过话。    
    “嘟!嘟!”我渴了饿了愤怒了都是这样急促地叫。     
    “要什么?”有时也会有人一时好奇地俯身问我。    
    “嘟!嘟!”我朝他叫着,嘴角像鱼儿一样地吐着泡泡,口水四溅地,他很快失去了耐心。    
    “我操!”他恶恶地吐了口唾沫,别转身走了。    
    白点从来不会对我吐唾沫。它只会远远地看我一眼,我也远远地望着它。我们的眼睛里,有着对对方的不屑与鄙视,还有,莫名的关切——鄙视何尝不是种关切。     
    我们还没有友谊,白点与我,直到村东的二根老婆突然上吊的那天,我与白点的友情,才真正地开始……    
    二    
    这个村庄大部分人都姓陈。陈二根是个摇拨浪鼓,走街窜巷,吆喝着“鸡毛换糖”,用一束鸡毛、两个鸡肫皮都能换到针头线脑、零碎物件的货郎。    
    陈二根长得实在难看,三寸钉身板的他四十岁才娶上老婆。到处流浪的生活使他油嘴贫舌,各村子婆娘们来换些小物件时,他把东西塞到人手里,就要借机掐上一把。婆娘们也不见怪,这一把掐了,多出一粒水果糖,想想还是很划算的。他这样的德性在人们眼里并不稀奇,还有他多喝了几杯劣质小烧后痛打老婆一顿,也是不稀奇的。    
    他以一张油嘴和两匹细布换来了一个老婆。那天说来也巧,二根晃荡着货郎担,过了一个村又一个寨,进了黑洞洞的山旮旯,走半天才见着一户人家。眼看天黑了,他害怕山里突然钻出个山贼抢了他的货郎担,就摇一摇拨浪鼓,进去讨口茶喝,看看能不能打个尖,凑合上一夜,明天再继续赶路。     
    这间破平房里有一个老太婆和十八岁的姑娘,蓬头垢面的,见到货郎担停在自家屋子里,老太婆咧开嘴还笑了一下,笑容呆呆的,可能太久没见人影,一切都麻木了。    
    姑娘看到货郎担,很新鲜地凑上去,东捡西摸。陈二根看姑娘虽面有菜色,两眼珠骨碌碌地还挺活泛,老毛病一发作,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姑娘痛得一咧嘴,回头看了看正在烧火做饭的老太婆,却也没叫。陈二根的心被这肉乎乎的胳臂掐得动了一动。他飞快地转了转脑子,心里有根弦牵动了一下。老太婆烧好饭三人围在小桌子上吃的时候,让他感觉到一股不常有的温暧。    
    吃的是玉米糊糊加腌萝卜条,二根稀里呼噜地喝着玉米糊,边和两母女说笑话。他出门多了,肚里装了很多神神鬼鬼的故事,两女人听得一惊一乍的。两碗玉米糊下肚,他又抢着洗碗,表现得十分殷勤。那姑娘不时地看他,很有好感的样子,一点也没嫌他老皮老脸和“三寸钉”身板的不堪。     
    陈二根后来便去提亲,果然,他花了两匹细布的钱就把姑娘给娶了回来。村人都说他这一锤子买卖值。结婚那天,姑娘洗干净了脸,穿上红艳艳的粗布嫁衣,颇有几分姿色。陈家庄的光棍向来比较多,听房那夜,只听得比老公小了一轮多的姑娘,哦,该叫二根嫂了,在洞房夜里嗷嗷痛叫了一番,简单地跨过了从姑娘到女人的历程。     
    脑后挽了个髻,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二根嫂,并没有因为嫁到陈家庄而过得快活一点。二根这个典型的光棍,除了死去的爹娘留下的泥墙平房,屋里不比别人多些啥。    
    半个多月的新婚洞房日子过去,二根照旧摇着拨浪鼓,吆喝着出门。他习惯了浪荡的生活,家里鲜嫩的老婆已经尝过鲜,木头一块,味道还不如其它老娘们强。二根嫂无法忍受四十岁的老公天天喝了酒压在她身上昼夜耕耘的生活,身体的剧痛使她不由自主地反抗陈二根的强蛮,这样更激起陈二根原有的暴虐,第一顿拳头揍下,二根嫂乖乖地让他得逞了。早上起来,陈二根望一眼脸冲里墙睡得一声不吭的婆娘,他不声不响地烧了碗蛋花汤,“嗵”地搁在床头,踢踏着鞋出门了。晚上回来时,他瞧床头的碗空了,床上却没了人。他心里有了底,知道不会出啥事了,屋里屋外转悠着寻找自己的婆娘。    
    转到村东歪脖子老樟树下时,看到自家的老婆和一条尾巴下垂的狗在玩耍。小狗看起来瘦得皮包骨头,但身量已有雄狗的威猛,下垂的尾巴轻轻地对着二根嫂摇,显出一股亲昵的模样。陈二根看得心头火起,拾了块石头,朝小狗砸去。小狗受痛,汪地低吼着跑远了,它还回过头张望,眼神有一丝寒意。陈二根嗖地打了个冷战,他没料到一只狗的眼神,竟也这般怨毒。     
    这只狗便是白点,是村人都不喜欢的狗。    
    


第一部分:人与自然白点(2)

    三    
    白点似乎很喜欢往陈二根家里跑,陈二根的石头并没有砸醒白点古怪的喜好。我常想,不管是人与狗,或是人与人,其实都需要些缘分才能在一起的。    
    二根嫂与“三寸钉”陈二根的是什么缘呢?——“孽缘”,村里的老人们咬着烟筒,“呸”地吐出口干而发绿的痰。    
    “狠狠地犁啊,打啊”,这些皮包骨头,裤脚卷得老高,露出满腿青筋的男人们怀着莫名的嫉妒,挑唆着二根修理他的婆娘。    
    这个村子流行着“婆娘不打不乖”的风俗,另一方面,偷鸡摸狗的事情层出不穷。光棍们喜欢夜半在二根家窗下哼几支酸曲,撩拨一下正当年华的小女子,这是他们最开心的事情。    
    二根嫂偷跑过几次,都跑不远又回来了。那个老太婆不久便归了西,她没地方可去。而村里人,除了村会计陈百东还有些和气,其他的男人,大都是两眼发绿地望着她,令她毛骨悚然。从二根身上,她看清了所有男人的底色。    
    腊月二十八,天寒地冻,我爬在炕头玩,穿得棉棉实实的。尽管我不会说话,其实是我自己不愿意说话,我爹陈百东替我穿衣服,他算是个顾家的好男人。我娘上哪了?我不知道。有人说她发了疯,投了百花塘,就是村头的那口池塘,虽然不是很深,每年夏天,却要淹死好几个小孩。大人禁止小孩们到百花塘玩水,越是有禁忌的地方小孩越是喜欢去。我不明白我娘为什么会喜欢百花塘,塘里的水,绿得有些发黑。    
    陈百东替我穿好衣服,把我一扔在床头便出去了,他得去分羊肉,记账。晚上村里宰了好多羊,晒谷场地上拉起了很亮的汽油灯,照得方圆几里都亮堂堂的,让人呼吸了几口过年的喜庆气息。    
    咩咩狂叫着的羊被屠夫一刀一个血窟窿利索地放倒了,羊血咕噜咕噜地淌在木桶里,干冷的空气因为新鲜血液的剌激而洋溢着兴奋。人们大声地叫喊,四面八方的狗也跑来了,摇着献媚的尾巴,争取着零星的羊皮羊骨头。    
    白点尾随着二根嫂来到宰羊场,村里每家每户都能分到羊肉,这是村里最隆重的食肉庆典。白点甚至能听到人们咽下口水时,喉骨“咕咚”剧烈动了一下的声音。    
    它懒洋洋地站在圈子外,有些漠然。在一堆身强力壮的狗里面,它知道只要自己一进去,便会被它们的利齿和咆哮赶出来。    
    二根嫂也有些兴奋,大块的羊肉鲜红地摆在案板上,尽管这是些很瘦的羊,但这是肉啊。像看到红澄澄肥滋滋的红烧肉了,饥饿的人们挤在一起,催促陈百东,“分吧,分了我好拿去煮了。”    
    “快分啊!”性急的人吵嚷着,敲开了手里的盆或碗。    
    “急什么!一边去!”陈百东此时是威严的,他的那份早就被留好了。一对羊腿、两付羊肝、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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