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 作者:张宇-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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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富贵悄悄地问:〃收这么多钱,都干啥哩?〃
刘莉咬着他的耳朵又说:〃除了不上床,你想干啥就干啥,明白了吧?〃
于富贵点点头。
刘莉对着于富贵调皮地挤挤眼,小声说:〃姐夫,这家歌厅台面这么豪华,生意这么红火,一般来说都是有你们公安人员暗里做后台的。〃
于富贵说:〃不会吧?我们的人怎么会干这个?〃
刘莉笑了:〃你要不信你查吧,说不定还是你们什么局长呀队长呀所长呀的亲属开的哩。〃
有小姐迎上来问:〃你们两位是……〃
刘莉老练地说:〃到小歌厅。〃
〃你们走错了,小歌厅在三楼。请跟我来!〃
来到三楼,于富贵发现小歌厅也并不算小,有小乐队伴奏,有歌手唱歌,还有一个小舞池可以跳舞。然后是围着小舞池摆一些茶几,围着茶几摆几把转椅,于富贵明白这就是客人的座位了。就装做熟客那样,选一张茶几拉着刘莉就坐下来。坐下来以后仔细观察,他才发现这里和二楼相比,同样的灯光暗淡。但是茶几上却点一粒蜡烛,弄出来一些情调。于富贵心想,果然是作案的好地方,看起来杨局长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被盗的了。
〃来这里的都是些正经人。〃刘莉小声说:〃真正的有钱人在这里。来这里的人不泡妞儿,二楼包厢里泡妞儿的大都是暴发户。〃
于富贵点点头,四下张望张望,小声说:〃我看男人们带的小姐,没一个像自己老婆。〃
刘莉笑了:〃你真聪明。〃又说:〃大都是情人。先来这里操练感情。〃
于富贵说:〃然后呢?〃
刘莉白他一眼:〃然后就不来这里了。〃
于富贵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歌厅出来,他们找了个地方吃饭。只他们两个人,于富贵觉得还没有吃饱,就花了五百块钱。吃过饭后,刘莉离开了一下,他想着她去了卫生间,谁知道她去给他安排了桑拿。于富贵还想推让,刘莉笑笑说钱已经花出去了,他只好进去桑拿。他从来没有桑拿过,觉得不就是洗澡嘛,又没有危险,桑拿就桑拿。谁想到走进去一问就后悔了,整个一个豪华包间,包间费就三百块,使他心疼得很。这太出乎他的意料,光是洗一个澡就要三百块,简直不可想象。于富贵心想就我这一百多斤的个子,杀杀剔去骨头和下水,按他妈的大肉卖了也不值这三百块钱,光是洗洗怎么就花这么多钱?可是既然小妻妹已经为他花了钱,也只好桑拿了。真正开始桑拿了,他才发现他是什么都不会整了。好在刘莉想得周到,已经交待了服务生像导游一样带着他从头开始。人家把水放满,让他泡进去。因为池子小,他觉得自己泡进去就像洗萝卜。谁知道人家一打开关,妈呀,水流忽然旋转起来,变化成激流,水柱从四圆圈儿射到他身上,人家这才对他说这叫枪林弹雨。走出枪林弹雨,人家让他进湿蒸房,他想着不进白不进,既然花了三百块钱,该整啥就整啥,整一遍儿才不冤枉。没想到一进去才发现闷热得很,坐在热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也出不来气儿,他忽然想到这湿蒸活像蒸馒头。只坐了几分钟,他就感到了危险,突然想到如果谁在外边把门反锁住,那就会把他整个儿的蒸成熟肉了。连忙去拉门,还好,门开着,他连忙逃出来。紧接着又把他送进了干蒸房,又要他干蒸。他走进去刚刚坐下来,立马就站起来,因为他发现木椅子烙屁股。那就站着?这时候他才想到把湿毛巾铺在上边,重新又坐下来。但是,没坐多大一会儿,他觉得浑身上下像针刺一样疼痛。他妈的干热干热,房子里像要着火,人坐在里边就像烤红薯。他估计不会要多久,如果他再不逃走,他就会变成烤肉了。说时迟那时快,他连忙冲出来,旁边已经有人等着给他搓背和修脚。他对修脚印象也很深,用一只专用的探照灯照着他的脚,像是要动手术一样。也只是削了削脚茧子和剪了剪脚指甲,只这一项就花了四十八块钱。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想这和杀人也差不多了。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三天过后,于富贵感慨至深,看起来自己真是白活了!从进工厂当学徒到如今,要说他于富贵在郑州也混二十多年了,怎么说也算个老郑州吧?谁想到老郑州竟然不知道郑州还有人这么生活,他才明白自己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小莉,我算服了。〃
小莉笑着说:〃姐夫,你服啥哩?〃
〃光听说腐败,没有想到恁腐败!〃
〃开眼界了吧?〃
〃开眼界了。小莉,原来我也知道城市里有上流社会和贫民生活之分,但是没想到差别恁大。你想咱郑州多少下岗工人没事儿干?有人却过着花天酒地一样的生活,到处花钱打水漂一样地寻欢做乐,简直是有人活在天上有人活在地下嘛。〃
刘莉笑笑说:〃看起来,我姐夫确实受刺激了。〃
于富贵说:〃小莉,姐夫要不是想让你多玩玩,打死我,我也不来这种地方。说实话,这么吃,这么玩,想想真是坏良心。〃
〃那好,咱们不玩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于富贵连忙说:〃我也只是说说罢,你想玩咱还玩。〃
〃不玩了。〃刘莉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不腐败的地方好吗?〃
〃到哪儿去?〃
〃去我家。〃
〃去你家?你家还不是我家吗?〃
〃不,是我家。〃
〃小莉,你姐夫胆小,你别吓我,你怎么在郑州还有家哩?〃
刘莉笑了,笑得很神秘:〃到地方你就明白了。〃
11
于富贵跟着刘莉搭车,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了红专路。车停下来,于富贵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家属小区。他跟着刘莉走进院儿,走到三号楼,走进二门洞,走上三楼,刘莉果然拿钥匙开门,把他带进了二室一厅的居室。走进屋里一看,虽然摆设简单了一些,却有厨房有厕所,而且还有电话,各种用品一应俱全,还确实像是个过日子的样子。但是,站在厅里四下看看,感受一下,却没有一点儿家庭气氛,不像经常有人在这里住的味道。
刘莉说:〃姐夫,这就是我家。〃
于富贵笑笑,摇摇头,坐下来抽烟。
〃怎么?你摇头什么,你不相信呀?〃
〃借住朋友的吧?〃
刘莉笑了:〃你真行,到底是警察。我告诉你吧,我临时租的。〃
〃租房干什么?〃
〃我在郑州要办事儿,因为业务多,得住一段时间。我是私营公司,差旅费又没有人报销,钱是自己的,该省就要省。住宾馆是不是太贵了?再说也不方便,哪有这房住着舒服?要什么有什么,又方便又安全,一个月才五百块钱。〃
〃不错,这主意不错。〃
〃所以我说这是我家,也不算错吧?〃
〃那你也不早说,你姐还一直认为你住宾馆哩。〃
〃有这个必要吗?再说我要实说了,还能够带姐夫来这儿吗?〃
话里有话,于富贵体味到了,也不说破。故意装糊涂的岔开话题说:〃我只怕喝多了,刚才在车上还不觉得,这会儿头蒙蒙的发晕。〃
〃想躺一会儿?〃
于富贵知道说假话又说错了,也只好将错就错说:〃那好吧。〃
刘莉把于富贵带进卧室,亲手给他脱外衣。忽然问他:〃这衣袋里装的什么?硬硬的?〃
于富贵笑笑说:〃铐子呗。〃
〃铐人的手铐呀?〃
于富贵点点头。
〃你出门儿老带着这个干什么?〃
〃唉,你还不明白我干什么的?我们警察衣兜里装铐子,就像人们衣兜里装钥匙一样。这铐子装在我衣兜里多少年了,也是一种习惯吧。〃
刘莉不吭声了,先扶着他躺下来,还给他顺手搭上了薄被子。又坐下来,伸手给他按摩脑袋。她给他按太阳穴,推天灵盖,又给他敲〃梅花针〃,这一切做得自然得体,就像一个温存的小妻子一样。
〃好些了吗?〃
于富贵点点头。
〃要不要我陪你躺一会儿?〃
于富贵摇摇头。
刘莉笑了:〃八年了,姐夫就这么无情无意?〃
刘莉又说:〃你别装,我知道你没有忘我。〃
刘莉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进被窝,伸手就搂住了他。
慢慢地,终于,旧情复燃了……
事后,刘莉嗲嗲地说:〃这会儿头不晕了吧?〃
〃不晕了。〃
〃你本来就不晕嘛。你是想我,又不好意思。对不对?〃
〃就算是吧。〃
〃你还装,其实那天我看到你,就知道你想我。别不好意思,好姐夫,妹子也想你。〃
于富贵只是轻轻地搂着她,一声不吭。
刘莉忽然坐起来说:〃姐夫,你躺着好好睡一觉。我出去办点事儿,办完事后再买点吃的回来,晚饭就不用上街了。好不好?〃
〃那好吧。〃
于富贵也好像真的发困,马上就打了个哈欠,搭上眼就睡着了。
这时候也就下午两点多一点,门一响,于富贵就明白刘莉走了。接着就听到了她下楼梯的脚步声。等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于富贵确认她已经走了,而且不会再拐回来时,马上从床上起来,轻轻地走到窗前,真真切切地看到刘莉的身影远远的拐过楼角,才相信她确实是上街去了。于是,他走到中厅,先把房门从里边反锁死,这才开始回到里屋,迅速地行动起来,开始翻刘莉的东西。
他怀疑刘莉与案子有关。
他先对付刘莉的密码箱子,他不是开密码的高手,但是他有自己的方法,他对付这种密码箱从来不去理会什么密码,而是用力把箱缝儿错开,直接打开。打开了,上层放的全是衣物。一套套的,全是高档的时装。他小心的一层层掀开,不敢弄乱。再往下找,看到的是钱。这些钱码得很整齐,大都是百元大钞,一捆捆地排着放在一起,看样子一捆是一万元。还有一些五十元和十元的钞票,也理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这些钱虽然很多,但是钱多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这到底是刘莉自己的钱,还是她偷别人的钱,谁也认不出来。他感到失望,同时也感到宽慰。虽然他很想找到作案的扒手,但是他并不希望他找的人真是刘莉。这时候他希望自己只是多疑,因为案破不了,疑心太重,疑错了人,那该有多么好。他不能想象,如果他找的扒手真是刘莉,他怎么能够把她铐起来,送进局子里去。
还有一个没有上锁的大旅行包,要不要看?当然要看。于富贵打开旅行包,发现这是一个女人的杂物世界。里边装得乱七八糟,应有尽有。他忽然心动,看着旅行包里边的一个夹层出神,伸手轻轻扯开拉链,他一下子呆住了,这里边装的是一些证件什么的。先是那个小小的普通的工作笔记本勾住了他的眼神儿。他认识它,这是他们公安系统领导们常常使用的那种工作笔记本。会不会就是杨局长丢失的那个要命的物件?他把它拿出来,封面上并没有杨局长的名字,连那种一般人习惯的写一个〃杨记〃什么的痕迹也没有,连拼音字母也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笔记本。于富贵打开它,为了确认它是不是杨局长的,他开始看里边写的内容。他想只要里边记的是公安上的事儿,就可以确认了。
这是一个特殊的笔记本,于富贵打开以后,发现里边记的内容没有日期,也没有标题,只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没头没尾的文字。粗粗地翻一下,足足半本子,全是这么一些小段落,每一小段落的开头只画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标记,使段落与段落之间区分开来。为了证实和确认,于富贵只好认真看起内容来。谁想到这一看不要紧,再也放不下来,竟然把什么都忘了……
12
听到一个酒令:
话说在国民党统治的旧社会,一天县里的要人们吃酒,行一个酒令每个人要做一首诗,诗里必须有〃万万千〃和〃千千万〃这几个字。
一个一个挨着说。
县长先说:
我吃过的酒席万万千,
我喝过的美酒千千万,
掏过一次钱没有?
没有。
县党部的组织部长说:
我管辖的干部万万千,
我提拔的干部千千万,
有一个好人没有?
没有。
县党部的宣传部长说:
我说过的话万万千,
我写过的文章千千万,
有一句真话没有?
没有。
县里的警察局长说:
我抓过的犯人万万千,
我杀过的罪犯千千万,
有一个坏人没有?
没有。
又是扫黄打非。那就扫吧,那就打吧。扫黄打非是我们公安上的职责,上级让搞就得搞,过一段就要搞一搞。不搞也不行。但是,黄能扫干净吗?非能打掉吗?笑话。全世界都一样,只要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起来,这些东西就会泛滥。就像你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