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 作者:张宇-第1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堵车了。
省委大门前又堵车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上访的农民,开来一大片小拖拉机,堵住了省委门口,切断了金水大道。劝阻的干部在喊叫,赶来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王海虽然也是警察,但已经不是刚出道那时候了,毛嫩的看见什么就管什么。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个社会很复杂,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这种事情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也不想多事,调转车头准备离开。一转身,他怔住了,春花推着车子就站在他身后哩。
〃你怎么也在这儿?〃
春花红着脸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你一直跟着我?〃
春花点点头。
〃走,跟着我走。〃
王海推车前边走,春花推车后边跟着。由于马路上堵死了,王海带着春花在人缝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他们从立交桥下钻过去,来到人民路上,在一家电脑公司门前停下来。王海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9
〃你找我还有话说?〃
〃没有。〃
〃那你还跟着我干吗?〃
春花想了想,说:〃送送你嘛。〃
王海笑了:〃怎么送这么远呀?那好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回去吧。我要骑车往西走,我家在西郊哩。我越走越近,你越走越远。〃
春花没吭声,王海认为她同意了。就沿着人民路往西,骑上车就走。但是,他在前边走,春花连忙也骑车跟上,仍然像尾巴一样吊在他后边。只骑上一个慢坡,来到人民路的金水河桥头,王海发现春花仍然跟在后边,就下了车。他下了车,春花也下了车。两个人走走停停,在别人看来,就像在谈恋爱一样。
王海认真地问她:〃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春花说:〃你现在去哪儿呀?〃
王海说:〃去吃饭呀!你没看天晚了吗?〃
春花说:〃上哪儿吃?回家吃?还是在街上吃?〃
〃你问这个干吗?我可以回家吃,也可以在街上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王海笑了,〃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哩。〃
〃现在想好了吗?〃春花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和你一块儿吃饭。〃
原来还是想请我吃饭。王海想,乡下来的姑娘真不容易,求人办事,也真难为她了。如果是自己呢,可能也会这么做。
〃那好吧,〃王海说,〃咱们去吃烩面吧。〃
于是,他们重新骑上车,一前一后来到了老百姓烩面馆。那时候六点多钟,由于刚到吃晚饭的时候,烩面馆里人还不太多,他们从从容容选了个座位。一坐下来,春花就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刚才,王海一走出发廊,娜娜就塞给她一把钱,让她骑上车追。娜娜说这个王海又不吃请又不收礼,年纪轻轻火力旺,也可能是个好色的。春花说从外表上看着可是不像。娜娜说这个可不能够看外表,哑巴蚊子咬人才狠。再说人家给咱们办事情,什么也不要,人家就可以办也可以不办,咱们就心中没数了。求人办事情,总要给人家一点什么,心里才踏实。于是,娜娜就让春花追,娜娜说反正咱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追上王海陪他玩玩,给人家一点感情投资。春花已经什么主意都没有了,娜娜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骑上车就追。
这时候坐在烩面馆里等饭,春花就想总算把人家留下了,这说明自己还不太笨。一个陌生的男人肯坐下来跟她一块儿吃饭,起码对她不反感。谁都说她长得好,她对自己的长相一直很自信。她想,等饭端上来,慢慢地吃完,再喝一会儿水,天就要黑了。春花想天黑了就好了,男女之间联络感情,在大白天总是不好意思,天一黑互相看不清楚脸面,就放开了。想到这里她悄悄瞟几眼王海,觉得看不透。总觉得那是一个正正派派的男人,很难想象他会对女人动手动脚。也许自己像娜姐说的那样看错了人?他会冷不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放倒就睡我?不会,她还是觉得王海不是那种人。顶多对她搂搂抱抱亲亲摸摸,那就到天了。但是,他要是一直不理我呢?那可就坏事情了。回去娜姐非骂我笨猪不可。
唉,但愿这个王海不要太正派,也不要太色狼就好了。
王海当然不知道春花心里还有这么多曲曲弯弯,他只是觉得乡下姑娘进城不容易,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被人骗了怪可怜的,实心实意想帮帮她。至于为什么会和她一块儿吃饭,只是因为不想太伤害她的自尊心。再说吃碗烩面又不算什么,就像男人们见面抽根烟一样。他想,吃过饭她就会走的。等到吃完烩面,两个人出了饭店重新来到大街上,春花还没有走的意思,王海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天已经晚了,你回去吧。〃
〃你上哪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回去也没事儿,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到这时候,王海还没有多心,他的思想还在案子上:〃你是不是确实还有话说?〃
〃有,我就是还想再跟你说说话。〃
〃那就说吧。〃
〃能不能找个地方?人少一点?〃
王海想了想,莫非这案子里边还有另外一些隐秘的枝节?这大街上也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这儿正好距离金水河近,不用走多远,就是金水河大堤。他曾经和以前的女朋友多次在那里约会,那儿又安静又不偏僻,是个就近说话的好地方。谈完以后,春花回城东路也近些,就带着春花走向金水河。但是,来到金水河的河堤上,春花又没话了。
天渐渐地晚了,淡淡的夜雾弥漫过来,笼罩在金水河上。河里铺着细碎的水声,堤上的河柳在晚风中摇呀摇呀,给喧哗的城市摇出了一处风景。一会儿,远处的灯亮起来,就像城市睁开了无数双夜的眼睛。情侣们开始慢慢走上堤岸,把河堤染得暧昧许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海有点不耐烦了,〃让你走,你说你有话要说,让你说,你又没话了。〃
春花忽然大胆地说:〃没话说就不能陪陪你吗?〃
〃什么什么?陪陪我?〃
春花连忙又低下了脑袋,她不敢去看王海。坐在石凳上,把脑袋低着继续说:〃其实,娜姐不教俺,俺也明白你们城里人开放,你们城里的男人都好那个。你给俺办事儿哩,又不吃请,又不要钱,这年头给人办事情哪有什么都不要的?你要想跟俺那个你就那个吧……〃
我的天!她为什么一直追他,王海这才明白过来。他心里一下着了火,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给我滚!但是,他没有这么说。他只是长长地叹一口气,到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唉,我怎么跟你说呢?〃王海说:〃这么说吧,城里虽然有坏人,你也正好上当受骗了,但是你要相信,这城里好人还是很多的。〃
春花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他。
〃求人办事情不容易,请客吃饭送礼花钱,这种事情也很普遍,我都理解。〃王海说:〃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明白吗?我什么也不要你们的,我同样会为你们办事情的。为什么?因为我是警察,警察就是干这个的。我既然答应你们了,我一定会认真去办的。〃
春花抬头看着他,看着看着泪眼汪汪起来。
〃你怎么了?〃
春花咬着嘴唇,她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王海说:〃我说的是真的。〃
春花还是忍不住,终于还是哭出声来了。
春花的哭声传开来,惊动了金水河岸,惹得别人悄悄往这边看。
〃你哭什么呢?〃春花一哭,王海有点着急了,〃你别哭好不好?〃
春花还是哭。
〃你别哭了,〃王海忽然说:〃我向你保证,我说话算话,你这个事儿我包了,一定给你解决。这总可以了吧?但是,你要再哭,我就不管了。〃
春花立马不哭了。她抬起头看着王海,忽然问:〃王哥,你明对我说,你不想和我那个,你是不是嫌我不干净?〃
王海沉默了。
她想到哪儿去了?
她怎么会这样想?
现在他才明白春花这姑娘不仅是长得漂亮,不仅仅是上当受骗了,她同时还是一个自尊心很强又非常敏感的姑娘,还挺复杂。这比案子本身还要复杂得多哩,怎么跟她说?劝劝她吧,也只有这样了。
〃你多心了,你怎么会往别处想呢?〃王海细心地说:〃你虽然上当受骗了,但是我仍然觉得你还是一个好姑娘。人这一辈子,要走的路还长着哩,千万不要对自己失望。〃
春花不哭了,静静地听着他说。
〃现在又不是过去封建社会,人们已经不再重视那些传统观念了。〃王海说:〃比方说在我们城里,找对象主要是看姑娘的人品,是不是适合自己,并不是只看重什么处女不处女的。你明白吗?说实话你是个又漂亮又纯洁的姑娘,在今后的生活中你一定会找到好朋友的。〃
春花瞪着眼睛望着王海,这使王海感到自己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现在我可以对你说了,〃王海继续说:〃今天我不接受你,并不是嫌你什么。真的,我不是嫌你什么。是这种方式不好,并不是你自己不好。我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你说是不是?你是有病乱求医,是别人让你这么干的,对不对?我如果也那么不负责任,我不是也成坏人了吗?想明白了吧?这样你就想通了。打个比方吧,如果我们认识时间长了,彼此有好感了,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最后这句话说出之后,王海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不过,为了劝春花,来不及多想,说了也就说了,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后果。经过王海这么长说短说的,也总算把春花说明白了。
〃王哥,你别说了。〃春花说:〃我明白了,你这是为我好。我相信你,你是好人。〃
〃天晚了,〃王海说:〃你回去吧。〃
〃那好吧。〃春花认真地说:〃真对不起,王哥。〃
〃没什么,没什么。〃
〃那事儿,还请你多费心。〃
〃你们放心,我这两天就办。〃
分手以后,春花忽然想,如果我以后真对他好,他也能真对我好,就好了……
王海不明白,在青年男女之间,说话是不能够乱打比方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打的这个比方就像一粒种子种在了春花心里,为日后发生的是非纠葛埋下了隐患。
10
王海最初同意替她们私了这件案子时,心里并没有特别重视。虽然年纪不大,他已经是富有工作经验的老警了,这种事情对王海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经过春花这么一闹,他认真起来也着急起来了。和春花分手的当天晚上,他就着手调查这个马三。
根据马三的活动范围,他估计可能是管城区和二七区的无业游民。如果去找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能够将马三查出来。像马三这种地痞流氓,差不多都记在派出所民警小本子的〃黑名单〃上,一直被内部掌握和控制着。但是他这是替别人私了案子,还不能够光明正大地去调查。万一有人有意无意地把话捎到领导那儿,他就不好说清楚了。
当然,他也想过可以找老于商量一下。老于的资格老经验多,也可能一下子就能够说清楚。只是办这种事情,他也不想让老于帮忙。虽然他们两个是好搭档,关系也很亲密,但是他们两个相处起来,一直是老于习惯什么都跟他说,他习惯什么都不说。
自从他犯了错误,走向社会以后,他对任何人都不大相信了。对谁都不说心里话,开始感到还有一点孤独,后来就习惯了。他已经非常喜欢独立思考问题,独立处理问题,独立面对社会生活。
和春花分手以后,王海骑着车一直向西。他家在郑州西郊,他就向着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在人民路和经七路交叉口停下来,把车一支,走进了曹老五泡馍馆,因为他心里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准备找黑社会的熟人或者是自己的〃线人〃来帮忙。
他把自己的通讯录拿出来,借用人家的电话,一个一个打电话询问。真是没想到,只打了六个电话,竟然把马三查出来了。不仅查出了马三的来历,还查出了马三的电话号码。只可惜打通了,没有人接。他想这种人都是夜猫子,一般都是夜里出外活动,白天在家里睡觉。这时候不会在家里。明天上午找,肯定在家里窝着。
夜渐深时,马路上的车流稀落下来。王海走出曹老五泡馍馆,推上自己的破车子。上哪儿?他好像无处可去了。
回家吧,这时候还有点早。爸爸妈妈这时候还在看电视,只要他回去,就又该长说短说他找对象的事儿了。他虽然明白父母是好心,但是实在是听够了。父母虽然疼他,却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和他们说话真费劲,怎么也说不到一块儿。他觉得,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