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杂集电子书 > 5320-晚清悲风 >

第16节

5320-晚清悲风-第16节

小说: 5320-晚清悲风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晚清悲风》第三部分第六章  苍茫(5)

    在长沙,现仍活在世上,能称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官至翰林院编修,光绪二年就出使英国,做了大使,后又被人构陷,愤然托病辞职回乡的郭嵩焘;还有一个,就是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以狂傲出名的湘绮先生。两人都曾在曾国藩幕下做过事,一个六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    
    文廷式来到长沙的第二天,人称湘绮先生的“狂士”果然托人传出话来:“那号称江南才子的文廷式,怎么还不来见我!”    
    文廷式不禁失笑:这个湘绮先生,果然“狂”得可以。但越是狂者,文廷式越是想见,他想看看究竟“狂”在何处?    
    四    
    第二天上午,文廷式趁着天气还算清凉,于是约了陈三立去造访湘绮。    
    湘绮先生本名叫王壬秋,听说他十五明训诂,十八通章句,二十而言礼,博通诸经。二十一岁中举,后入曾国藩幕,游京师,以布衣而动公卿,被誉之为湘中大儒。他不以文人学者限,自青年时代起就十分留意海内各种领袖式人物的动向,一心想辅佐这种人成就非常之大业,自己当然也可以名垂千古,百代不朽。    
    正是如此,王壬秋首先看中了一个人:曾国藩。以为他能够建立一番伟业,不想却遭到曾国藩的冷遇。于是投靠肃顺,以为他是可以定满人乾坤的人物,可惜肃顺这个人太刚愎自用,为人所不容。咸丰死后,他知道肃顺已处危险境地,于是离开京师南下,赶到安庆,劝曾国藩起勤王之师,阻止不合祖制的垂帘听政,支持先帝亲定的八大顾命大臣。谁知遭到曾国藩的拒绝。后来,慈禧弃肃顺于市,而曾国藩却受到重用。王壬秋如冷水浇身,从头冷到了脚。他这才看到了自己书生意气插足高层政治的浅薄,发誓从此不再过问官场之事,一心于经史研究,办校带门生,同时也致力诗文写作。    
    文廷式其实早闻这个王壬秋的“狂”态:听说有个初来乍到的陆抚台,上任六七天才突然想起要见他,王壬秋认为这是对他的蔑视,一气之下,将送来的名刺扔进废纸篓里。但对这种“狂”,文廷式不以为然。心想你做你的文人,做官的见不见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文廷式过去只听过此人,从未谋面,于是问陈三立:    
    “哎,你说,这个狂士人品如何?”    
    陈三立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去见见他不就知道了么?”    
    快到湘绮楼的时候,陈三立告诉文廷式:“王壬秋住的宅子叫湘绮楼,其实是有名无楼,很简陋的,他在云湖桥老家,还有一座真正的湘绮楼,说起这王壬秋的湘绮楼,倒是有一段风流韵事呢。”    
    文廷式一听就来了兴趣:“那你快说给我听。”    
    “那是他年青时的事,湘绮先生那一年到广东巡抚衙门做师爷,在珠江边上一座酒楼里结识了一名广西歌女,那歌女名叫莫六云,长得美而黑,人称黑牡丹,听说,广东有八个知府想娶她,她只是冷然一笑。王壬秋喜听他的歌,就每天订了靠她最近的座。听得久了,也就熟了,这黑牡丹知道王壬秋师爷有才,慢慢对他又敬又爱,突然决定做一个良家女子,与这位师爷结成百年之好,王壬秋是个穷文人,没有家产,黑牡丹就把自己的全部家产拿出来。一起在云湖桥老家重新建了一座大楼房,还是叫‘湘绮楼’。这事在当时传为美谈。”    
    “这个湘绮先生,倒真是会招女人爱!”文廷式淡然一笑说。    
    到了湘绮楼,进得屋来,就看王壬秋躺坐在大师椅上,端着水烟壶在点着烟。见三立他们进来,也不忙着起身。    
    陈三立对王壬秋说:“这位就是名满京都的文廷式,我的好友芸阁。”    
    “哦,久仰久仰!”王壬秋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嘴里仍不离傲气:“芸阁先生的学识我早有所闻,只是这次春闱未中,还有些丧气吧?”    
    文廷式听他一开口就提春闱事,听那语气就有些挖苦的意思在里头,心里也不以为然,只是有意无意地回了一句:“那也不必,你湘绮先生这辈子也就是个举人,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    
    这话,让王壬秋觉得有点带刺。    
    三人坐定,文廷式这里才细细看那王壬秋,模样实在不敢恭维。个子矮小,相貌疏疏,肉髻隆起,貌如道士,看上去就觉滑稽,心想不用化妆即可进六朝志林。    
    王壬秋让仆人上了好茶,嘴里介绍说:“此茶乃湖南有名的‘黄翎毛’,有‘金镶玉’之称,芸阁老弟一定没有喝过。”


《晚清悲风》第三部分第六章  苍茫(6)

    文廷式打开碗盖,果然有清香朴面而来。于是说:“此茶采于洞庭湖心的君山,因湖水四面环绕,水气蒸发,终年云雾缭绕,空气湿润,才生长出这名贵的好茶,湘绮先生,不知我说的对也不对?”    
    “哦?看来芸阁老弟对茶也是内行。”一听文廷式随口便说出这茶的来历,王壬秋不禁生出一丝惊异。    
    文廷式放下茶碗,偶见茶几上放着一部书,拿起来一看,见是《湘军志》,于是就随便翻了翻说:“湘绮先生倒是有一段风云历史,这部《湘军志》文质事核;不虚美;不曲讳,成一家之言,倒是一部好书。”文廷式从这本书拉开了话头。    
    “这么说,芸阁老弟是读过老夫这本书了?”王壬秋有些得意。    
    “当然,奇文共欣赏嘛!”文廷式附和道。    
    王壬秋喜形于色:“只是险些招来杀身之祸呢!”于是他大谈起他与曾文正公的关系来。    
    原来,王壬秋曾在曾国藩幕府,熟知湘军底细,曾国藩死后,其子曾纪泽送六千银元,请他写此一志,以使湘军永垂青史。他下力气用了六年的时间写成。自己说可与陈寿的《三国志》、范晔的《后汉书》相比,只是还不敢比司马迁的《史记》,也算此老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湘军志》虽然文笔雅洁,高度评价了曾国藩等人,但对后期湘军的抢掠也不掩饰,可说是揭了湘军的丑。这就惹恼了仍在掌权的曾氏后人,于是群起而攻之,声称要诛之以谢文正。王壬秋没办法,只好把刻好的书版悉数销毁,这才作罢。但王壬秋心中不服,虽然毁了底稿,却凭着记忆又捣鼓出来一部《湘军志》,跑到四川刊印。    
    《湘军志》毕竟是王壬秋一部得意之作,也是他津津乐道的话头,他常将这部书放在来宾们容易看到的地方,好让客人们勾忆起他的那段光彩的历史。可文廷式却偏不再谈论此事,只是问:    
    “听说,湘绮先生教门徒有自己的绝招。开设了三门功课,一曰功名之学;一曰诗文之学;一曰帝王之学。可是如此?”文廷式问。    
    “确是如此”。说到这里,王壬秋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这三门功课,因人施教,是我老夫的独创。”    
    “请问这功名之学,可是让士子们求取功名的学问?”文廷式问。    
    “对,这门课,老夫只教他们熟读四书,精通八股,作试帖诗,写策论,让他们去做官,如此而已。”    
    “那么这诗文之学呢?”    
    “简而言之,就是探求古今思想之真谛,‘究天人之际,成一家之言’是也。让门下博闻强记,博古通今,能发古之幽情,抒世间之真情,振聋发聩,启人心扉。”    
    “那么帝王之学你也能讲么?”    
    “怎么不能!”王壬秋本是个目空一切,敢于大言的人。虽是五十多岁的人,但却两眼放光。    
    文廷式一边听一边想:湘绮先生所教的三门本事好是好,就不知实用不实用?你说你这功名之学,怎么连自己也不能中个翰林?这诗文之学,自己尚不能立言于世,还怎么教别人?还有这帝王之学则更是离奇,湘绮先生连本人也在这个圈子里打了退堂鼓,他还有什么经验可授?于是就问:“也不知湘绮先生用这三门学说,都教出了那些高徒?”    
    问到此,王壬秋口中吐出一缕青烟,一声叹息:“唉,这正是老夫的遗恨处,时至今日,只惜还未看到高才啊!”    
    “湘绮先生办学教人,不知最喜欢古今谁的文章?”文廷式问。    
    “老夫平素一向鄙视唐宋,轻蔑元明,书嘛,非上古三代秦汉不读。《诗》《礼》《春秋》,老庄、列子乃是必读之书,其它则无所谓。”王壬秋说。    
    文廷式就问:“那么,在你的眼里,唐宋八大家也不当一回事?”    
    “当然!唐宋八大家,虽然世人称颂,我则认为只可供幼童启蒙之用,不能作为有志为文的课本。”王壬秋一边说,一边点着水烟壶。    
    听此狂言,文廷式心里就在琢磨:这个湘绮先生不要唐宋、不要元明,表面似“狂”,其实还不只是一个“狂”字可以了得。如果学文只为寻飞黄腾达之道,求治国治人方略,那还不是丢了精粹?我想,为官为事,首先要为人。湘绮先生是把功名利禄放在首位,把如何做人搁置到一边去了。    
    只因初次相识,文廷式虽有不同看法,也不宜与他争论,只是委婉地说:“湘绮先生厚古薄今,厚秦汉,薄唐宋,此乃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倒以为,读书学文,除寻找生存之路和经国之策外;也是在寻求精神和品格,从古到今贯穿一通,不可偏颇才好。”    
    在王壬秋面前评头品足,何况还是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可让这个老者失了面子,心里委实不舒服。只是文廷式此时一副温文尔雅,只当是探索研讨,并无伤害他的意思,也就不好说什么。


《晚清悲风》第三部分第六章  苍茫(7)

    “我文廷式从小读四书五经,读诸子文章,读史、读诗、读历朝文选,更读能造福于国,造福于民的书。功名二字,倒不是看得很重。只是想做个于国于民有用之人。我少年时从师东塾兰甫先生,从他身上得到些许超俗的正气,不知湘绮先生与兰甫先生可曾相识?”    
    “倒是见过几次面的,也算是个大才子吧。”王壬秋似乎有些不屑。    
    其实,王壬秋此时心里正窝着一股火。他想,人都说自己狂,这个文廷式倒是狂得有些过头了。初一见面,客气话不说便罢,还暗语伤人,把他归到“俗”的一类。心想陈兰甫又算个什么,还不是个教书匠!何曾有过辅佐君王的那番大气概?比起他的帝王之学,简直不值一谈!    
    王壬秋开始有些激动:“我所要造就的人,乃是可辅佐天子的贤相之才,是可献大计以震山河,出良策以劝御驾,可建千秋伟业的大才。以布衣取卿相,由书生封公侯,这才是我老夫的大志,也是我的未酬的少年之志,岂是一般老朽可比?”    
    文廷式从他有些冲动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个五十几岁的师长仍还是凡夫俗子一个,说他再不涉足官场也只是空谈而已。    
    文廷式还想说几句话,这时陈三立站了起来笑着说:“两位不必再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的,罢罢罢,我们说点别的!”    
    陈三立知道,今天两个“狂者”在一起,哪里会有个完?    
    于是闲聊了一阵。离开“湘绮楼”,文廷式对三立说:“这个湘绮先生,真是自命不凡啊。”    
    陈三立一笑说:“这位老先生狂倒是狂,也的确有些本事的,不说别的,他与不少显臣都曾有过来往,除了曾文正公,还有左宗棠、李鸿章、张之洞,都曾与他相交。你今天这样对他说话,说不定此时正骂着你呢。”    
    文廷式一笑:“骂就骂吧!”    
    陈三立说:“哎,芸阁,你说这湘绮先生把个秦汉之后的东西贬得一钱不值,他却喜欢读一部大书,你猜是什么?”    
    文廷式说:“中国精典无数,我才不晓得呢。”    
    陈三立说:“红楼梦。”    
    文廷式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晚清悲风》第三部分第七章  迷宫(1)

    一片碧云西,梦里瑶姬宛在。整顿平生心事,向婵娟低拜。鲛绡别泪凝红冰,犹忆旧时态。道是不曾消瘦,但频拈罗带。    
    文廷式词《好事尽》    
    一    
    光绪十三年八月,一个火热的初秋,文廷式又来到京城。    
    这次入都,是志锐要他尽快来的。志锐这时任了詹事,协办翰林院事。想请他帮着整理翰林院中的书籍,文廷式当然满口答应。所以这次来京后很多日子就住在志锐这里。    
    帮志锐在翰林院整理书籍,是件很快乐的事。来此就如同打开一个耀眼的“金库”之门,很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