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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无情天下有情人-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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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亲热地聊了一会儿,就钻进了表舅的被窝。俩人合盖着一床被子,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牛驼公社的工棚上面是帆布顶子,所以雹子没有砸透。可怜我们连队的那些人,没有地方呆,大家挤着在露天坐了半夜。
  第二天,听路过的人说,静海县当夜被砸死了八个人,张凤庄村子里的许多民房被砸得只剩下四堵墙了。
  这是又一次死里逃生。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次下大雹子的亲身经历,也不会忘记在最困难的时候表舅吉尧所给予我的帮助。
  遭人暗算
  我与红头第一次分在一个班,而且我们两人都被选为组长,各带领一队人马干活儿。他带的人推上层土,我们推下层土,一干起活儿来,他暗中就与我较劲儿,想比一比到底谁能干。
  我干活儿并不惜力,也不在乎比不比,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飞快的装车技术和灵巧的推车方法并不比任何人差。
  我们俩是一个村的民工,我的能干并没有得到他的赞许,招来的却是嫉妒的眼光。吃饭的时候,他故意用筷子敲碎我的碗,害得我不得不向别人借碗用。
  记得在冬天没有农活儿的时候,大家又要聚在一起学习毛主席语录,只不过这次我们几个人被单独放在一间房子里学,而且我们有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称呼,叫做‘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们这群人开会学习的时候,除了几个弟兄之外,还多了红头和二蛋。
  开会学习时,红头不断地用手摆弄我的耳帽。这是一个棕色的耳帽,很好看,戴在耳朵上又舒服又保暖,刮大风耳朵也不会冷。这个耳帽是妈妈以前给我织的。
  散会后,我发现耳帽的边缘有一个被撕开的口子,有了这个口子,耳帽就没法戴了。
  我不知道红头这人为什么这样做,他这个人天生爱嫉妒,看到别人有的东西他没有,就想办法搞坏。我看了看己经坏了的耳帽,又轻蔑地瞧了他一眼,红头的表情极不自然,我没有理他,这种人不配与我理论。回到家,我用线把耳帽缝了一下仍然可以用。
  当这期工程结束,就要返程的时候,我绑车用的两根长竿不知被何人偷走了。而红头决定与二蛋合绑在一起,我想把自己的车与他们绑在一起,却遭到他们的拒绝。这就意味着在回家的五百多里地这遥远的路程,我只能一个人走完,这是红头有意安排的。
  正在这时,有人向我推荐了来自西宫村的徐书元,此人19岁,比我小一岁,据说名声不大好听,有人说他奸懒馋滑样样具备,还外带手脚不干净,所以没有人愿意与他绑在一起,都离他远远的。
  徐书元找到我,想把我们的车绑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一路换着拉车回家,也可以轻松点,我勉强同意了。
  但是我们没有绑车用的杆子,我灵机一动,在即将拆毁的工棚上抽出两根长竿,把我们俩人的车绑在了一起。
  快要出发了,红头让我把车靠近他和二蛋的车。
  我过去一看,他的车正好放在连队办公室门口,而我的车是用拆工棚的长竿绑的,只要推过去,就会被认出来,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一看他在与我使心计,就没有理会他,车也没有推过去。
  吃过早饭,大家就拉着车出发了。我去招呼红头一起走,到连队办公室门口一看,他们的车早就没有影儿了,听说还不到半夜他们就跑了。我们是一个村子一同来的,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我拉着小车向前猛跑,路上徐书元说他肚子疼没法拉,让我先拉着他走,等他好点再来换我。
  从芦台我一直拉到永清,走了一天一夜,累得我精疲力尽,脚上也磨了个大泡。如果我自己推着小车单独走也不会累成这样,凭我的体力完全可以坚持,我自己心中有数。但是我还要拉着两辆小车和一个病人哪,离家这么远我怎能丢下他不管呢!
  徐书元一直躺在车子上睡觉,从芦台出发就没下车,我拉着他一天一夜跑了差不多四百里地,一口气跑到永清。
  当车子拉到永清城关饭馆的时候,徐书元在车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跳下车来,对我说:“我想在这儿吃点儿饭,借我点儿钱吧!”他说他没有钱吃饭,我想既然在一起,吃顿饭也不算什么。
  我这个人比较仗义,不好回绝别人的请求,便请他吃了一顿饭,他一边吃一边说,到家后马上把钱还给我。
  我特意多要了几个菜。因为我连续奔跑这么远什么也没有吃,体力的消耗也很大。徐书元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肚子疼的样子,比我还吃的快吃的多。
  吃完了饭,徐书元站起来一抹嘴,说这两辆车不能绑在一起了,必须拆开。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一点劲儿也没有,只能推动一辆车,如果要拉我是绝对不行的。说完就坐在地上耍赖,怎么也不肯再走了。
  没有办法,我看他不走了,赖在地上不起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把车拆开了,各人推各人的车。
  没想到我刚刚把车拆开,徐书元推起车子就跑,把我远远地拉在后面。这时他也不嚷肚子疼了,简直比兔子跑得还快。
  看来他一路上一直在装病,躺在车上呼呼睡大觉,把精神都保养好了,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恐怕我让他拉我,便把车拆开自己推着跑了。此人真够卑鄙的。
  我这人一直要强,怎肯让这种人把我甩在后面呢!便一鼓作气追上他并超过去,利用半天的时间从永清跑到家,才只有中午一点多钟。
  我坚持着用最后的一点儿力气,凭着顽强的毅力跑回家。从芦台到家,五百多里地只用了一夜一天半。
  到家后,妈妈见到我真是又惊又喜。因为红头他们的车是上午到家的,他们告诉我妈妈,我不知上哪去了,妈妈听了后心中非常着急非常掂念,看我平安回来,不禁喜出望外。
  我到家后觉得脚有些疼,就想把鞋脱掉烫烫脚。我低头一看,脚面肿得像个大馒头,鞋己经根本无法脱下来了!
  妈妈用颤抖的双手托着我的脚,用剪子把鞋帮剪开一看,红色的血和肉己经与鞋帮鞋面粘在一起,向下一脱鞋,疼的我直咬牙,汗水伴随着泪水流进嘴里,咸咸的,略有些苦。
  妈妈双手哆嗦着捧着我的脚,心疼得掉下了眼泪,口中喃喃地说道:“这个傻孩子,怎么会累成了这样!”
  我的两脚都肿了,而且肿的老高,像个发面馒头。妈妈用热盐水烫也不见消肿,没办法,我只得在炕上躺着,双脚不敢沾地。
  当天晚上,我吃完晚饭,刚想歪在炕上睡个好觉,这时突然从窗外闯进一个人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村治保主任牛二皮。
  他进门来,两眼一瞪,大声喝道:“小大春,你明天去文安南艾头挖河去!”我伸出两只红肿的脚让他看,说:“我今天才回来,怎么也得歇两天呐,再说我的两只脚肿成这样,怎么能干活呢?”
  牛二皮毫不客气地向我大声吼道:“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得去,不去不行!要死也要到工地那儿死去!你不去就让你爸爸去!”
  我就是真的死了,也无论如何不会让我那年迈体弱的老爸爸去啊!
  就这样,我从海河工地回家后没有休息一天,就一瘸一拐地到南艾头挖河去了。
  文安之行
  固安县南边是霸县,过了霸县再向南就是文安县了。
  有人说:文安洼,文安洼,十年九涝无庄稼,不收庄稼摸鱼虾,饿得野狗满街爬。
  文安县是个地势低洼的地方,所有的村子都建在高高的土岗上;一发大水,一片汪洋。稀稀落落的村庄则像一个个的孤岛,村中的人们生活很苦,住的房子都很简陋,大部分是土堆的小房,砖房很少。
  我们村的两辆大车拉着乱七八糟的挖河的工具和一些行李,来到了距离王老疙瘩村五里远的一个村子,天色已经黑了,大家决定先住下再说,车把式便去前边号房子。
  大约有一袋烟的工夫,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他叼着烟袋走过来,带领我们来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门没有锁,老头儿用脚一踹就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进去一看,这哪叫大队部呀,这所房子的两扇房门是两块用芦苇扎起来的篱笆门,两间房子都没有房顶,只有四堵土墙;屋里除了一个土炕,什么也没有。锅台上锅的位置只是一个大窟窿,根本也没有锅。
  我听说这老头儿就是大队长,我便问他:“老队长,您这儿是大队部吗?”
  老头儿把烟袋锅子在自己的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抬起头来慢条斯里地对我说:“是啊,这儿就是我们村的大队部。”
  我又问:“那么,我们这些人今天想住在这儿,您能给想想办法吗?”
  “没问题;你们在这儿等着。”
  老头儿向我们摆摆手;让我们在原地不要动,他打开门,向村里走去,那摇摇晃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
  初冬的天气是寒冷的,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天气越阴越沉,如果在这个地方我们找不到住处,那这一夜的罪可真够受的。
  我的脚面肿着,不能穿鞋。右脚肿的比左脚要厉害的多。临来时,妈妈含着眼泪,用一条剪下来的破裤腿把我的右脚包好,没办法穿鞋,就把剪掉鞋帮的那只旧鞋用绳子绑在脚上,站的久了,只觉得脚面发胀,里面一拱一拱钻心地疼。
  大雪终于下起来了,雪片越来越大,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进了我的脖子,觉得凉丝丝的。
  脚己经冻得有些麻木,我不停地来回跺着我的双脚,大家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有的人低声骂了起来,抱怨这鬼天气,有的人则嫌这老头儿办事太磨蹭。
  北风呼啸着吹过来,雪下得越来越大,远远望去,整个大地裹上了一层银。
  老头儿终于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他那大毛靴子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老队长对大家说:“先来六个人跟我走,其余的人我一会儿回来再带你们去。”
  我和二弟等六个人跟着老头儿一直向东走,不一会儿,来到了这村最东边位于路南的两间小土房前。
  我看到这两间房完全是用土坯垒成的,四外的墙壁和房顶都没有抹白灰。房顶长着一尺多高的已经干枯的茅草,在北风的吹动下簌簌地抖动着。
  老队长带着我们来到了这家门前,拍了两下门,喊道:“三丫儿,人来了,一共六个。”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一个穿着红袄的少女走了出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光景,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儿,梳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人长得很俊俏。看见站在最前面的我,嫣然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儿。
  “大哥,快进来吧!”三丫儿打开门,微笑着将我们让进屋里。
  我们这六个人,每个人都歪着脖子扛着个大行李卷儿,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挤。三丫儿一手掀着布门帘,一手捂着嘴不住地‘哧哧哧’地笑出了声。
  老队长向三丫儿摆了摆手,算是跟她打了招呼,迎着风雪向远方走去,他去给我们其余的那十几个人安排住宿。
  我们几个人把行李扔在炕上。这是很普通的一间房,与里屋只隔着一个布帘。这个靠东墙的土炕小的可怜,长有五尺,宽不足四尺,看来这儿原来只是一个人睡觉的地方,或许就是这个女孩儿睡觉的地方,临时给我们腾出来的。我们六个人把行李堆在炕上,静候主人的安排。
  靠近门口有一个锅台,三丫儿麻利地掀开锅盖,招呼我们喝水。看来在我们来到这儿之前,她刚刚特意为我们烧的开水。
  我们几个人拿出带来的干粮,就着开水,一会儿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饭。三丫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吃,眼睛一眨一眨的,那玲俐的样子很惹人喜爱。
  大家吃完了饭,楞了一会儿,三丫儿扭身出去,从外边拿进来一个大瓦盆,对我们说:“这是脚盆,我要睡觉去了。”说完话掀开里屋的门帘,到里边睡觉去了。
  我们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很诧异,怎么不管我们了?难道这个小土炕就是我们六个人睡觉的地方吗?别说睡觉了,就是坐也坐不下呀!再说单单我们六个人的被子卷就己经把这个小土炕都占满了呀!
  我看着那个大瓦盆说:“这么大的盆洗脚得用多少水啊!”
  旁边有人笑了:“傻小子,这是让你夜里方便的尿盆,不是让你洗脚的。”
  大家哄得一声笑了,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地方的人说话文雅,如果说尿盆多难听啊。
  小女孩儿钻进屋里再没有出来,看来今天我们只能凑合了。被子不能拿出来,行李并排只能挤四个,几个人坐在行李上,背靠着墙;我和二弟的行李没有地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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