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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无情天下有情人-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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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爸您别着急,先靠在车边歇歇,我到前边瞧瞧去。”
  我拖着沉甸甸的两条泥腿向前跑,过了一段路,咦?怎么前边出现了两个深深的沟?分明是我们刚刚经过的痕迹。
  糟了!我们迷路了!漆黑的冬夜,脚下是半尺深的冰水,一车满满的荻子,身上是汗水浸透的衣服,头上的汗水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头发上,远看像长了一头白毛。
  为了躲避宽大的垄沟,我们不得不在有些地方绕行,这样一来便迷失了方向,在这麦地里转开了圈儿。
  我把情况告诉了爸爸,并说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就会走出这片沼泽地。
  爸爸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说:“咱们这是在朝北走,再走一会儿,就又回到东韦坨去了,必须往回走,这样才能到家。”
  我们掉转方向,一直朝前走,终于走出了这一大片麦地。带着满身的泥浆,穿过宫村,在东方微红的时候,我们才赶到了家。
  妈妈非常担心,这一夜一直坐在炕边等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看见我们都平安归来,不禁喜出望外。
  我们简单的向妈妈说明了情况,洗了洗,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忠曾大叔晚上来到家,安慰爸爸说,等到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就帮助爸爸把小房堆好,尽管放心。
  我们终于备齐了盖小房的全部用料。
  
  车下遇险
  六八年这年秋天,没有让我上海河,而是让我留下熬硝。
  黄家三爷是个驼背,人称黄罗锅,他是个硝把式。
  用水泥抹在一个三米长一米多宽一米高的砖池子表面,池子内架上小棍,再垫上两层苇席,把扫来的硝土装入池内,上面倒上水,一直泡到池底下流出混浊的水为止,继续向池子里面倒水,直到下面两个能盛24桶水的大缸灌满为止。
  将其中一个大缸的12桶水倒进一个大锅里面,架起火来烧,直至熬成饱和溶液,这个过程叫熬硝。
  整个过程是辛苦而漫长的,有时要连续烧十几个小时,把这饱和溶液放进盆中晾晾,里面的晶体便是火硝了,是做爆竹必备的原料。
  每天早晨起早要起硝池子,也就是把这池子里的土清除干净,换上新土,继续向池内加水,周而复始,一天就要做这些工作。
  我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就起床起硝池子,然后放入新的硝土,这项工作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我再把这12桶水挑到硝房,倒入锅内,把烟煤点燃,然后我不停的拉那个又大又沉的风箱,直至把这12桶水熬的只剩下一点点儿,有时真累得我腰酸腿疼,可是让你干就得干,别人嫌又脏又累根本没人干。
  黄三爷人不大爱讲话,平常只是不停的抽烟,蹲在锅台旁边,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锅内那点混浊的水,有时拿起水舀子舀上一点水看看里面杂质多少,需要不需要出碱,如果碱太多硝就没有了,必须先把碱除净。
  黄三爷不知听谁说我会下象棋,那天他拿来一副象棋,兴致勃勃的非要跟我杀三盘。
  我把水放入锅内,点着火,利用这空余时间与三爷对垒起来。三爷的棋怪怪的,就像他的人一样,不可捉摸。
  中午时分,三盘棋结束,三爷被我杀得人仰马翻,我正在洋洋得意,抬头看见三爷的脸上多云转阴。
  该吃饭去了,我看见黄三爷一甩手,那盒象棋就不见了踪影,然后扭转身吃饭去了。我正在疑惑象棋的去向时,突然发现灶门内冒出一股黑烟,我低头一看,原来三爷一甩手,把象棋扔进了火中,赌气走了。
  真没想到,这个人火气那么大。从那次以后,我再也不敢跟黄三爷玩象棋了。
  硝这东西很特别,每天清晨有风的时候,土路边那发黄的地方就有硝,用铲子把表面那层土轻轻刮下来,积少成多,每天大约需要一方土左右。如果不懂这规律,见了黄色的土就要,可能你刮回来的是碱而不是硝。
  每天早晨,妈妈就拿着一个簸箕跟着大伙到处去扫硝土,走街串巷,每天中午再随车回来吃饭。
  有一天,我正在硝房烧火,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跑出来一看,认得是隔壁的老婶,只见她气急败坏地说:“大春,你快去吧!你妈被车砸坏了!”
  我顾不得许多,撒腿就往外跑。只看见北边的土路中央,围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事情。
  我扒开人群挤进去,看见我可怜的妈妈倦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嘴边有一滩血。
  “妈妈!妈妈!”我拼命高喊,热泪夺眶而出。我俯下身来,握住妈妈的手,不知妈妈伤着了那里,不敢贸然乱动。
  我转过身来询问旁边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告诉我,今天扫完硝土回来时,老牛蛋赶着马车,不知怎么搞的,马受了惊吓,在路上狂奔起来。奔跑中,先把妈妈摔下来了,紧跟着马车上的小车也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妈妈身上。
  我紧紧握住妈妈的手,似乎觉得手在微微颤动。我蹲下身子,又用力叫了几声妈妈。我那多灾多难可怜的妈妈,为什么不幸总是降临到咱们头上啊!
  妈妈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又闭上了,传来阵阵呻吟声。
  啊,妈妈醒了!我俯下身子轻声地问妈妈感觉怎么样?
  小车重重的砸在妈妈后背上,伤得很重。但是我们一点钱也没有,没有能力带妈妈去医院看病。虽然是在上工时出的意外受的伤,但生产队从来都不管你的死活,更何况是专政对象了。
  我轻轻把妈妈扶起来,背回家去。爸爸闻讯早已坐立不安了,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和弟弟让妈妈轻轻的躺在炕上,擦去脸上的泥和嘴角的鲜血。解开妈妈的衣服一看,后背有一大片淤血,是脊椎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爸爸不知从那儿找来一点白酒,帮助我们给妈妈涂在伤口上。
  妈妈的意志非常坚强,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白酒一浸,剧疼难忍,但是妈妈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咬着嘴唇不吭一声。
  时间一晃过去了许多天,妈妈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但是她的腰向前弯着,驼着背,再也直不起来了。
  这次受伤以后,妈妈的身体状况大不一样了,再不能像过去一样轻快的走路,基本上丧失了劳动能力。
  许多年以后,妈妈一直是腰疼不止,从来没有痊愈过。
  68年,虽然我们全家四个劳动力拼命干,到年终决算时,仍然欠生产队26。26元。
  
  雪花飘飘
  文化大革命搞的轰轰烈烈,到处是口号和标语,祖国山河一片红。治保主任命令爸爸、伯父和三叔三人去写大标语,写革命口号。
  爸爸、伯父和三叔拿着扫帚,提着油漆,把全村的主要街道两侧的墙上刷成红色,并在上面写上一人高的大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革命无罪,造反有理”、“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将革命进行到底”等等革命口号。他们认认真真的写着,字型写得非常优美流畅。
  附近的村的干部路过此地,看见了他们写的字很漂亮,就与村干部要求,写完本村的标语后再到他们村去写。
  我看他们非常虔诚非常认真的样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除他们内心的沉重。
  学习毛主席著作老三篇,仍然还在老八路林涌家进行,他的房子较大。
  大家三一群俩儿一伙的坐着,不断的有人在高声朗读,我坐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听着。
  突然觉得有人故意碰了我胳膊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苗苗,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女孩儿,以前,她和二妞儿没少在干活时帮助我,还经常给我带一些好吃的。今天她凑到我跟前,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不由得使人感到莫名其妙。
  几个月来,她多次向我借书,我都没有借给她。因为我看的书是我从小学一年级到回乡时所有的课本,她一定不会喜欢这些书。
  几天前,治保主任到我家,搜查非法印刷品,拿走了我的《东方红》、《毛泽东的故事和传说》和《红楼梦》等书,甚至把我一直珍藏的宝贝《古丽雅的道路》也给拿走了,这是一本反映苏联卫国战争时期一名苏联女英雄的书,是姐姐临别时给我的纪念品,是我从小最喜爱的书。为了这本书我可没少掉眼泪。现在她再向我借书,我更没有书给她了。
  苗苗凑到我跟前,小声地问我:“大春,你说世界上有十全十美的人吗?”
  我听了觉得这问题非常可笑,这怎么可能呢?就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看见我摇头,又天真的对我说:“有,你就是世界上十全十美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我觉得这个小女孩儿挺有意思,就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禁笑的出了声。一个天真无邪的只有14岁的小女孩儿,她幼小的心灵在想什么呢?
  苗苗是极认真的,她见我不以为然,用嗔怪的眼光瞪了我一眼,小脸突然间涨得绯红,猛地在我的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下,跑了。
  天阴得很沉,我走出屋去,发现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悄无声息。
  我站在雪地里,用手去接,落在手上凉丝丝的。下雪的冬夜是那么寂静,静的让人思绪绵绵。
  如果我这会儿要是在北京有多好啊!也许我正与小朋友们玩打雪仗,也许在堆雪人,也许在结了霜的玻璃窗上用手画花儿。
  总之,世界太不公平了!
  妈妈总是劝我们,做人一生要多帮助别人,多做好事,好有好报。可是她自己却躺在炕上不能动,连看病的钱也没有。我们回农村已经三年了,却年年欠生产队的钱,无论我们怎样拼命的劳动也无济于事,还是要挨饿。我那么爱读书却没有学上,把我们说成是地主狗崽子,不许参军就业,不许升学找工作,不许入团入党,甚至不许领救济粮!我们被剥夺了做人的一切权力!
  我站在雪地里遐想,身上落满了雪花,我伸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用舌头一舔,凉甜可口,啊,雪花,我爱你!我诗兴大发,提起笔来,写了下面这几句小诗:
  雪
  我爱白雪,爱她的晶莹,
  谁也比不上她,纯洁的象征,
  悄悄地降临,一片寂静,
  似轻声细语,一片柔情,
  偶尔发怒,发生雪崩,
  那也难以掩盖,人间的不平!
  
  赵王新渠
  1969年的春节刚过,挖海河的任务又落到了我的头上。这次是瑞民、小毛我们三人同去。
  小毛比我个子稍微矮一点儿,双眼皮,大眼睛,是个挺漂亮的小伙子,为人正直,比较仗义,有时我们很说的来,这次挖海河我们三人一块去,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山南海北的聊得很痛快。
  小毛给我出了一个谜语,他说是他爷爷教给他的:
  待月西厢寺里空,张生取救去求兵,
  崔氏失了佳人意,埋怨红娘不用工。
  这四句话凑在一起便组成了一个字,只要仔细琢磨,拼起来并不难。
  我也给他出了一个谜语,也是打一个字:
  口木不是呆,困字你别猜,
  你若猜成杏,不是好秀才。
  这是一个更简单的字,我们两个人都各自猜出了对方的谜语。
  就这样,一路上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也并不觉得太累。
  这次我们挖的河叫“赵王新渠”,位于霸县东南方向。虽然并不太远,但工期较长,原计划三个月。
  我们三人星夜兼程,赶往工地。
  路上还算顺利,天色将晚,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只见墙上写着三个大字“栲栳圈”。
  我走上前去向路边的一个老人问路。他向两边看了一眼,又对我摆了摆手说:“快走!快走啊!”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傻乎乎的楞在那里没动。
  老人又让我快走,我只得跟在老人后面,老人一边走一边告诉我,这个村子凶得很,路人晚间是绝对不敢过的。并说这个村解放前是土匪窝,杀人绑票什么都干。现在又乱起来了,昨天还死了不少人哪!
  我将信将疑,回去把这些事告诉了瑞民和小毛二人,目前正是文攻武卫的运动高峰,还是小心为妙。
  我们三人悄悄地从旁边绕了过去,路过村边,看见有一户人家院内灯火通明,里面搭着一个大棚,挂着许多白色的帐子,有一群吹鼓手正在演奏。
  我不知怎么回事,就问瑞民大哥,他告诉我这就是在办丧事。院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这么大张旗鼓的办丧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
  到了工地,指导员老李召开了动员大会,第二天便出工了。
  我们的任务是清淤筑堤。
  大家推着小车来到了工地,河里的水已经抽的几乎没有了,河坡上有许多冻死又晒干了的癞蛤蟆,有一个老乡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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